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1节
  陆修晏昂首挺立:“没什么。”
  搞定陆修晏,十八娘又跑到徐寄春面前:“子安,金元宝不用烧,你摆着我的牌位前,我自会收到。”
  徐寄春点点头,顺便催她离开:“你不是怕黑吗?快走吧。”
  十八娘:“我先陪你回客店。”
  “走吧。”手臂上的伤并不碍事,徐寄春提步往前走。路过贺兰妄身边,他问道,“你要一起走吗?”
  “一家人,当然得一起走。”
  “……”
  拐过正平坊,便是高升客店所在的敦行坊。
  半道,十八娘不解道:“子安,你怎会被他们骗去暗巷?”
  徐寄春无奈地指指后腰处被利刃划开的衣袍:“你走后不久,有人拿刀威胁我去修行坊。横竖逃不过一个死字,我便想去暗巷问清楚再死。”
  十八娘:“那你问清楚了吗?”
  徐寄春:“没有。正准备问,你便来了。但我想清楚了,礼部侍郎主管科举,而读书人努力一生,不过为了四字:功名利禄。”
  科举前后,一个来自礼部侍郎的小道消息,足以让十年寒窗的举子们深信不疑。
  人人皆道自己是天眷所钟,于是一步步踏入薛家父子布下的死局。
  行近客店,前方一所宅邸门前观者如堵,将窄巷塞得寸步难行。
  十八娘爱凑热闹,率先飘向人群。
  等她飘走,徐寄春朝身边的贺兰妄拱手道谢:“多谢贺兰兄相救。”
  贺兰妄:“爹救子,天经地义。”
  徐寄春:“你不是我爹,我已与十八娘说清楚。”
  贺兰妄扯出一抹不羁的笑:“做不成你亲爹,我可以做你继爹。”
  “……”
  不远处的十八娘一个劲朝他们招手,徐寄春见状,大步走过去。
  等他费力挤进人圈中心,竟见方才那只逃跑的黄鼠狼,正被一个道士踩在脚下。
  道士眉清目朗,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腰间左悬天蓬尺,右挂葫芦。背负双剑,一把桃木剑,一把长剑。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道士得意开口:“小道乃清虚道长座下首徒,今日路过宝地,忽见墙隅黑气盘旋,妖邪作祟。小道当即剑指妖物,将其擒获。”
  百姓们明显不信:“道长,这就是一只稍大点的黄鼠狼而已,哪来的妖邪?”
  道士抽出桃木剑,一剑捅进黄鼠狼的后腿。
  黄鼠狼当即疼得凄声大叫:“死道士,本大王杀了你!”
  “黄鼠狼说话了!”
  “妖怪啊!”
  百姓们四散逃命,道士心急火燎:“大家别跑啊,买张平安符,保管诸邪不侵!”
  黄鼠狼披着薛砚的人皮作恶多年,最后却落到一个卖平安符的道士手上。
  徐寄春哑然失笑,喊上两个鬼继续往前走。
  未走几步,道士提着黄鼠狼追上来:“善人,买平安符吗?你们夫妻二人一起买,我可以算便宜些。”
  “夫妻二人?”徐寄春环顾左右,确定自己身旁只十八娘一个女鬼后,他笃定道,“你能看见鬼。”
  道士一脸心虚:“看不见。”
  十八娘抱着手围着道士打转,越看越觉得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不距山天师观的小道士钟离观!好啊好啊,你能看见我,却不告诉我!”
  一听见自己的名字,钟离观双腿发颤,脚底抹油跑了个没影。
  直到一口气跑回天师观,他仍心有余悸。
  往日他只能听见女鬼十八娘的声音,今日不知为何竟能瞧见她。
  “难道我的修为已登峰造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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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寄春:抢着做人继爹的鬼,烦死了[愤怒]
  ps:陆三想说的是:我儿子安[墨镜]
  第8章 鬼新娘(一)
  五月五日,恶月恶日。
  阴阳争,死生分。
  黑云翻墨遮山,疾风甚雨抽打着残破窗纸。
  窗外风声幽咽,惹人不安。
  房内半截白蜡明灭,烛泪滚落,蜿蜒堆积,晦暗烛火扭曲出无数模糊的怪影。
  男子坐在光影狂乱的最深处,声音沙哑低缓却字字清晰:“我曾见过鬼新娘。”
  闻言,满桌霎时噤声。
  “有一年盂兰盆节,我走夜路迷了方向,却在荒郊野岭里撞见一座朱门华宅。门外站在一个面色青白的老翁,不由分说拉我入内。我进门后,瞧见满室喜字,才知宅中今夜有喜事。席间,我被老翁强灌了三杯酒……”
  “之后呢?”
  “之后,有人为我披上喜袍,两个无脸纸人将我架到厅中拜堂。谁知正要拜堂时,红烛骤绿,穿堂风卷着纸钱灰刮过来。我脊梁一寒,一把掀开新娘头上的埋头红,那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一身红衣的骷髅鬼!”
  嗬——
  抽气声与喘息声此起彼伏。
  破窗中钻进的风,扯得烛火扭动起来。
  白壁之上映出一只手,张牙舞爪地扑向围坐一堂的男女。
  “鹤仙,别闹。”
  十八娘不耐烦地拂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向对面的男子催促道:“黄衫客,你已与鬼新娘拜堂成亲,最后如何脱身的?”
  周遭陷入死寂,满桌目光悉数看向她的身后。
  十八娘强作镇定,缓缓转动脖子。
  就在她的身后,昏黄的灯笼光影下,一个相貌狰狞的男子正伫立着,咧开血盆大口,獠牙毕现,无声狞笑。
  “有鬼啊!”
  灯笼亮起,房中顿时亮如白昼。
  孟盈丘尴尬地站在男子身后,看着房中抱头鼠窜的几个鬼。
  “相里大人,今早雨大,他们才不曾出门。”抢在男子发怒前,她硬着头皮解释。一口气说完,她拉起躲在角落的秋瑟瑟,“瑟瑟,昨日我教你的吉祥话,你快说给相里大人听。”
  秋瑟瑟手脚发颤,仰面望着高大的男子嚎啕大哭。
  孟盈丘一把捂住她的嘴,勉强笑道:“相里大人,今日端阳,浮山楼敬祝您角黍裹金,福寿安康。”
  “孟大人,若你有心无力,本官不介意替你管浮山楼。”
  “下官谨遵教诲。”
  男子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直至过了半个时辰,十八娘与摸鱼儿方敢从桌底爬出来。
  十八娘没好气道:“这相里闻总是神出鬼没,专吓我们这群好鬼。等我哪日飞升成仙,定要把他贬去十八层地狱。”
  束发的碧玉簪没了踪影,摸鱼儿只好再次钻进桌底,一边胡乱摸索着,一边高声附和:“相里闻又不是没进过十八层地狱。要我说,就该把他贬去人间,重新历一场劫,什么情劫、雷劫……全加上!”
  孟盈丘斜瞥两鬼一眼:“再胡说八道,你俩滚去与鹤仙同住。”
  相里闻只是冷漠得有些可怕,鹤仙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疯鬼。
  十八娘一向能屈能伸,立马闭嘴,只余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摸鱼儿撇撇嘴,那副“我偏要说”的得意劲刚跃上眉梢,可一抬头对上鹤仙的眼睛,瞬间偃旗息鼓。
  贺兰妄信步走到十八娘身边 :“今日我无事做,不如陪你去看儿子?”
  十八娘面露嫌弃:“不要。你的话太多,迟早露馅。”
  她曾听苏映棠一言:这世上有些贪心鬼,专好抢夺同道的供奉人。
  自从贺兰妄得知她假冒徐寄春亲娘后,每日形影不离地跟着她,背着她与徐寄春窃窃私语,有说有笑。而且,昨日徐寄春无意间向她透露,打算改日为贺兰妄立牌位。
  贺兰妄嘴上说着保护她,背地里却密谋抢她的供奉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八娘今日抵死不让贺兰妄随行入城。
  贺兰妄见她怒气盈面,只道是她遭了相里闻的训斥,心里憋着一团火又无处发泄。
  她一再拒绝,他只好随摸鱼儿回房,拣了卷书看。
  十八娘等他进房,赶忙摸去二楼黄衫客的房间:“黄衫客,你快说说,你是怎么从鬼新娘手上逃脱的?”
  黄衫客招手让她靠近:“鬼新娘唯爱年方二八的美男。我遇见她时,已三十有余。呜呼哀哉!我不嫌她是鬼,她却嫌我太老,一脚将我踹下床!”
  得到鬼新娘的结局,十八娘转身开心出门。
  大门阖上,浮山楼再次归于平静。
  孟盈丘站在三楼,眺望远方。在她身后的女子,急迫地问道:“相里闻难得来一趟,你为何不说?”
  “再让她高兴几日吧。”
  “阿箬!”
  三楼的争吵声,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