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9节
  徐寄春相信十八娘,当即朝屋外的参军大喊:“验尸的仵作在何处?”
  参军找来当日初验的四位仵作。
  一听尸身上多了五道伤,四人面面相觑,笃定道:“两位大人,当日验尸乃在院中,小人等四人断不敢数错。”
  为防十八娘数漏,徐寄春在仵作到来前,忍着脏腑间翻涌的恶心,将马四喜身上的伤口重新数了一遍。
  的的确确是二十六道,而不是初验的二十一道。
  二十一与二十六,中间隔着整整五道创口。
  尸身上的刀伤狰狞绽开,四个仵作岂能尽数错漏?
  除非……
  有人在初验后,又往马四喜的身上划了五刀。
  思及此,徐寄春的目光看向四个仵作:“马氏夫妇的尸身,平时由谁看守?”
  其中一名仵作举起手:“回禀大人,是小人与徒弟在管。”
  参军适时介绍道:“徐大人,此人是万仵作,其徒便是错把尸身移置院中之人。”
  徐寄春盯着:“你徒弟在何处?”
  万仵作扭头朝外,大声唤了一声:“狗儿,过来。”
  不多会儿,院外走进来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
  万仵作上前拽着他,胆战心惊走到徐寄春面前站好:“回大人,他就是狗儿,真名叫万金。他是个孤儿,胆子又小,小人见他可怜,便收他做了徒弟。”
  万金含胸驼背低着头,怯懦地站在万仵作身边。
  徐寄春将万金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最终将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个圆圆的疤痕。
  秋瑟瑟说,这种疤痕多是被开水或热油烫的。
  徐寄春凌厉的眼神扫向万仵作:“你虐待他?”
  万仵作吓得瘫坐在地:“小人收留他后,真心把他当儿子养,从未打过他!狗儿,你自个说,师父有没有打过你?”
  “不是师父打的,是从前的摊主打的。人是我杀的,与师父无关。”万金说话慢,声音更是微弱。
  话音未落,万仵作腾得站起来:“你别乱说话。”
  万金依旧垂首,双手颤抖:“十日前,他们在瓦舍摆摊,我瞧见那对人腊后,便知那两个孩子是被折磨死的。”
  因为他也曾被人折磨过,所以他深知每道伤疤背后的全部真相。
  开水烫,热油浇,棍棒竹条抽打脊梁。
  还有暗无天日的地窖与猪圈,以及永远吃不饱的肚子。
  他心疼那对人腊,生前遭马氏夫妇折磨,死后还被他们做成人腊,四处敛财。
  万金:“我想救那两个孩子。我试过偷,却无意间听见马四喜打算再收养两个乞儿做成人腊,所以我只能杀了他们。跟踪他们三日后,我便动手了……”
  杀人当日,他一直藏在马家对面的角落,亲眼看到马四喜拎着两壶酒回家。等到亥时,他利用从前学过的口技,假装肩上有鹦鹉的钱茂才上前叩门。
  陶庆娘半点没起疑心,直接拉开门栓让他进门。
  随她进门后,他反手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再跑进房内,一刀接一刀划开马四喜的皮肉。
  最后,他抱走那对人腊。
  赶在晨间官差到来前,他趁乱离开,亲手埋藏了那两个孩子。
  徐寄春:“你为何要多此一举添上那五刀?”
  万金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葬他们时,发现他们身上共有二十六个伤疤,便补了五刀。”
  真相大白,万仵作扑通跪地为万金求情。
  “将人犯万金押送京兆府收监。本官即刻回部,向武大人面禀详情。”
  “下官遵命。”
  万金被带走,万仵作趴在地上悲泣。
  徐寄春沿着通往皇城的官道踽踽前行,思绪万千。
  十八娘牵着秋瑟瑟跟在他身后:“子安,你说得对。这世上压根没有小人国……”
  只有作恶的人与可怜的孩子,以及一个走错路的可悲人。
  秋瑟瑟走到一半,瞧见南市有新鲜乐子,脚底下像抹了油,三拐两绕便没了影。
  她一跑,十八娘立马快步走到徐寄春身边:“你今日不去找牙人买宅吗?”
  徐寄春回神:“我昨夜已将银钱交予明也,相托代往。”
  十八娘:“不如我去盯着他?”
  徐寄春嘴上应着“好”,却频频抬手轻抚额角。
  转身向后迈出的左脚收回,十八娘看他面色苍白,不敢走了:“算了,我还是陪着你吧。”
  一人一鬼进了刑部,徐寄春将十八娘领去西南角的侍郎衙。再踱步去了刑部大堂找武飞玦,将马氏夫妇一案的来龙去脉细细禀明。
  末了,他声音微哑,请求道:“下官今日闻了尸气,恳请大人允准两日假,容下官调息。”
  武飞玦听罢,抬眼时见徐寄春鬓角汗湿,便抬手挥了挥:“此案不急,你且回府歇息吧。”
  “多谢大人。”
  “子安,明也今日也在你家吗?”
  “是。下官新置宅第,奈何公务缠身,只得劳烦明也代为奔走。”徐寄春敛衽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武飞玦一贯端肃的面容凝滞,半晌才轻喟一声:“你走吧。”
  自家外甥素日里热心肠,爱帮扶他人,原是桩好事。
  可此刻武飞玦望着徐寄春远走的清瘦背影,心里却突突地跳得慌。
  历来不论男女,拆字为上。
  武飞玦立在廊下,暗暗有了一个主意。
  前日,他曾听妹妹武飞琼提起一事:陆家四娘子陆修时,正随四叔陆延禧在凤城静养,待下月将返京。
  武飞琼为择人迎归之事,已烦忧半月有余。
  如今想来,陆修晏最合适不过。
  “最好去个十天半个月,彻底断了明也的心思。”
  远在宜人坊的陆修晏,尚不知自己已被亲舅父悄然点了名。
  他今日为徐寄春的新宅奔走大半日,诸事方定。
  眼下,他坐在院中桌前,眼含笑意,一遍遍望向院门,开心等待母子俩回家。
  徐寄春一回家,见满桌酒菜飘香,疑惑道:“明也,你今日帮了我大忙,原该我请你。”
  陆修晏热情招呼一人一鬼坐下:“我在你家借住多日,合该我请你。”
  两人南北对坐,对饮甚欢。
  十八娘独坐东席,吃不得喝不得,却忙得不亦乐乎。
  “明也,你不准再灌子安了!”她一会儿急得去拍陆修晏的胳膊,一会儿又转向徐寄春,忧心忡忡劝他少喝,“子安,你沾酒便倒,别喝了!”
  这场酒局,以武飞琼派来的下人接走陆修晏而散场。
  两个下人站在门口,架着醉醺醺的陆修晏,与面色平静的徐寄春道别:“子安,明日见;十八娘,明日见。”
  徐寄春强撑着送走陆修晏,才跌跌撞撞摸回房,径直栽倒在床上。
  身后跟随而至的十八娘心急如焚,忙凑到他面前唤他:“子安,你还好吗?”
  徐寄春突然睁开眼,怔怔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灼烫,她指尖发颤,伸手欲挡,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话。
  “子安。”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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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青蛇债(一)
  日头西坠, 渐渐矮过墙头。
  直到无边无际的沉黑,将城中角落尽数吞噬。
  那句问话之后,徐寄春依旧沉默。
  十八娘僵坐在床边, 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夜色如墨,房中却无人掌灯。
  彼此沉默很久,徐寄春挣扎着坐起来:“你还不走吗?”
  鬼没有实形,无法感知冷暖。
  可此刻, 十八娘分明感到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拂过她的耳垂, 引起一阵难耐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