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23节
  气息未出城。
  那么人,必定也藏在城中。
  真凶能掷金买命,自己大可花钱找人。
  一念至此,一个鬼的名字浮上心头。
  武飞玦见他今日喜形于色,料想是新婚之故,随口笑问:“子安,不知尊夫人祖籍何方?”
  闻言,徐寄春心头一紧。
  他哪知韦遮为十八娘捏造的籍贯填了何处?
  武飞玦目光如炬,他索性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是自幼相识的缘分。”
  “她姓什么?”
  “姓谢。”
  “谢啊……谢元嘉的‘谢’吗?”
  “大人,您真会说笑。”
  “是不是?”
  “是。”
  这句话后,武飞玦随意摆了摆手,便继续埋首于案牍文书之中。
  徐寄春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追来一句话:“家父不日将返京。你若得空,可携新妇过府一叙。”
  “下官遵命。”
  出宫后,徐寄春骑马赶往六出馆。
  春日暄和,花柳争妍。
  思恭坊市声如沸,长街两侧幡旗招展。
  甫一转过街角,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十八娘鬼鬼祟祟地站在馆外墙边,小心地将帷帽垂纱撩开一道窄窄的缝。
  而从一线缝隙间透出的目光,却久久地落在进出六出馆的男女身上,并随之游移。
  尤其是俊秀的男女。
  他牵马走近,猛地探身凑到她面前:“你在看什么?”
  十八娘惊得肩膀一缩,心虚地扯出一个笑:“等你啊。”
  “我问你在看什么?”
  “……”
  十八娘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纸,展开了递到他眼前,扬声道:“喏,徐子安,这是你夫人的过所,你可得收好了。”
  徐寄春接过那张薄薄的过所,一目十行看完,惊讶道:“这么快?”
  十八娘望着四楼那扇半开的窗,轻嗤一声:“姓韦的,果然一个比一个精明。”
  鸣衡楼日进斗金。
  韦遮唯恐十八娘摸清底细,继而坐地起价。
  为确保地契早日到手,他连亲生爹娘都撂在了一边,连夜出城去汝州打点过所文书。
  徐寄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四楼,小声嘀咕:“能行吗?”
  十八娘叉腰站稳,鼓起腮帮憋足一口气,仰头朝着楼上大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叫你伯母夜夜入梦骂你!”
  话音随风送上四楼。
  韦遮正惬意地歪在美人榻上,摩挲着那张地契。
  听到她的声音,他立马翻身坐起,一个箭步跨到窗前,身子往外一探,挑眉笑道:“表妹把心放回肚子里!”
  徐寄春:“银子呢?”
  十八娘从袖中摸出一张凭据:“我今日先拿了两百两给娘亲做盘缠。剩下的银子,全存在六出馆了,随时可取。”
  韦遮抱臂斜倚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对话,打趣道:“表妹夫,得妻如此,你可是捡着宝了。你瞧瞧,我这表妹对你多上心。”
  “……”
  徐寄春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十八娘嘴角一抽:“别理他,我们回家。”
  回家前,徐寄春与十八娘去了一趟修业坊。
  此行不为找人,只为找鬼。
  修业坊。
  般若尼寺隔壁荒宅。
  看着院中两个咧嘴傻笑的大活人,大妗姐面露疑惑:“你们找我做什么?”
  徐寄春笑意更深,语气诚恳:“拜托大妗姐帮我们找一个人。”
  “你们两个人拜托一个鬼找人?”
  “对啊。”
  十八娘拍了拍腰侧鼓鼓囊囊的布包:“大妗姐,你放宽心,我有钱。”
  大妗姐打量她一眼:“你能给多少?”
  十八娘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千两冥财,如何?”
  “成交。什么人?”
  “前夜从恭安坊徐宅逃走的一个蒙面人。”
  “恭安坊?”大妗姐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滚过一遍,随即痛快应道,“行,我应下了。”
  “多谢大妗姐。”
  两人牵着手走出荒宅。
  远方日头西坠,归鸟成群,喧嚷着飞向日渐繁密的林梢。
  旧憾已偿,新期方生。
  花朝月夕,人间正好。
  在外奔波一日,十八娘归心似箭。
  等不及徐寄春去后门系马,她便利落地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奔入宅中。
  伙房中,徐执玉正背对着门忙碌。
  十八娘像阵风似的跑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塞给她:“娘亲,这些银子你拿着。”
  徐执玉笑着收下:“对了,你爹娘葬于何处?我们此行会路过荆山,到时也好去祭拜一番。”
  “在荆山城外。”十八娘仔细叮嘱,“您与爹若是寻不到地方,就去城中寻荆山县令。他是我师弟,定会亲自带你们过去。”
  “呀,十八娘还是师姐。”
  “也就一个师弟。他年纪最大但入门最晚。”
  当夜,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热闹地吃了一顿饭。
  席间欢声盈室,房顶吵闹不绝。
  里里外外,各有各的热闹。
  二月廿二,定鼎门下。
  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而立,目送徐执玉的车马渐行渐远。
  鹤仙抱剑旁观,越看车夫越觉眼熟。
  待马车绝尘而去,她当即掐诀御风追上,近前细辨车夫相貌:“他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老不死的相里闻……”
  “鹤仙,走了!”
  十八娘的嘶喊破空而来。
  鹤仙闻声离开,唯余喋喋不休的抱怨,飘飘忽忽散在风中:“老不死的相里闻,不知死哪儿去了,倒让我日日巡行人间,不得清净。”
  “鹤仙。”
  “嗯?”
  “再敢骂本官,滚去刀山地狱。”
  “你谁啊?”
  “老不死的相里闻。”
  “……”
  徐执玉走后第二日。
  徐寄春不情不愿地做回了刑部侍郎。
  每日天色未明垂着头出门,暮色四合便踩着影子踽踽而归。
  暮去朝来,活脱脱一个悬丝傀儡。
  十八娘每回送他出门上朝,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苦相,总不免揶揄一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用功时。徐侍郎,听话,快去吧。”
  “……”
  夜里要在床笫用功,白日要在官场用功。
  试问,他这还不算用功吗?
  光阴闲抛,十日倏忽而过,却也慢得熬人。
  这一日,大妗姐与黄衫客先后递来消息:那个蒙面人,死了。
  他死在一座久无人住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