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温书仪苦笑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要告诉她呢?在随枕星的视角里,她只是个npc,是虚拟人物,是攻略目标。玩家离开游戏,需要向npc报备吗?
  不需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阳光很好,可房间里却冷清得厉害。
  茶几上的蛋糕盒显得格外突兀。温书仪走过去,打开盒子。草莓奶油蛋糕依旧精致,芒果布丁在透明杯子里颤巍巍的。她拿起附赠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
  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盖上盒子,她把蛋糕放进冰箱,虽然知道星星不会回来了,但就是舍不得扔。
  该洗澡了,工作一天,身上有录音棚的闷热气息。
  温书仪走进浴室,小心地避开右手的绷带,用左手慢慢脱下衣服。这个过程她已经很熟练了,只是今天动作格外慢,像是心思不在上面。
  热水从花洒洒下,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温书仪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随枕星帮她换衣服的画面,女孩闭着眼睛,手指颤抖,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时候的星星,好可爱。
  温书仪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星星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滑落。右手臂的绷带被打湿了,边缘泛起深色的水痕。她该洗头发了,可单手操作很不方便。
  她试着用左手挤洗发水,动作笨拙。泡泡流进眼睛里,刺痛让她下意识抬手想揉,抬右手。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
  温书仪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绷带已经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扯开了一角,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突然受力而崩裂,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染开刺目的红。
  她咬紧下唇,关掉水,用毛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缝线处裂开了一点点。但血还在流,染红了毛巾。温书仪坐在床边,用左手艰难地打开医药箱,这是随枕星准备的,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药品和干净的绷带。
  消毒,止血,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冷静,动作甚至比随枕星帮她换药时还要熟练。只是当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好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包扎好伤口,温书仪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颗愈甘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桃子味在口中化开,带着熟悉的清甜。可今天,她尝不出甜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夜色渐深。
  温书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片清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听见冰箱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她想起随枕星在的时候,这个房间总是充满声音,女孩的自言自语,画笔在数位屏上划过的沙沙声,煮粥时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她偶尔被逗笑时的清脆笑声。
  那些声音,现在都没有了。
  温书仪抱紧怀里的抱枕,那是随枕星常抱的那个,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她把脸埋进抱枕里,深深吸了口气。
  【系统提示(仅温书仪可见):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调整情绪模块参数。】
  温书仪关掉提示。
  她不需要调整参数,她需要的是……
  需要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夜深了。温书仪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床很大,空出一半的位置。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那个不存在的人留出空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而在那被系统深埋的记忆深处,一些新的画面正在悄然浮现。
  海浪声,两个女人的背影。
  她们并肩走在沙滩上,一个长发随风轻轻扬起,另一个抬手替她拢了拢。笑声很轻,融在海风里,听不真切,但那姿态是松弛而亲昵的。这些她本该陌生的场景,却让她眼眶发热。
  还有……一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独自堆着沙堡。
  沙堡的形状歪歪扭扭,但小女孩堆得很认真,小手上沾满了沙粒。
  然后,那个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
  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海面和沙滩上。小女孩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清澈得像是盛着两汪清泉,里面映着小小的、明亮的月影,干净而专注。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在一起了
  第50章 第 50 章
  现实世界的三天,是沉静而温润的。
  随枕星没有急于回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虚拟世界。她睡足了觉,吃了妈妈们做的饭,甚至陪着随月白去逛了花市,听沈砚聊起最近设计的项目里那些关于光影与空间的思考。
  第三天傍晚,母女三人坐在阳台的靠椅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粉色。
  “星星最近睡得好像好多了。”随月白捧着茶杯,温柔地看着她,“脸色也红润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说:“游戏舱的数据波动平稳了。”
  随枕星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明知道一段关系可能不太正常,但又控制不住地被吸引,该怎么办?”
  阳台静了一瞬。随月白和沈砚对视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随月白放下茶杯,温声问:“这段关系让你痛苦吗?”
  “……不痛苦。”随枕星想了想,“相反,它让我……感觉很完整。就像一直空缺的某一块被填上了。但是……”她停顿,“但是我也知道,它建立在某种不稳定的基础上。”
  “所有的关系都建立在某种不稳定的基础上。”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人和人之间本就是变量与变量的碰撞。所谓的稳定,不过是双方愿意共同维持的错觉。”
  随月白笑了:“砚妈妈说得太理性了。要我说啊,”她伸手揉了揉随枕星的头发,“如果这段关系让你变得更完整,让你愿意为此变得更好,那就值得去经历。至于正常……什么是正常呢?”
  沈砚补充:“但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可能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担。”
  随枕星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真实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城市的夜景。
  温书仪的笑容、她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眼睛、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这些感觉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声音,想念那声带着温柔笑意的“星星”。
  第四天清晨,随枕星回到了游戏舱。
  舱体启动的瞬间,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侧面的状态面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当前时间流速:1:1 (锁定)】
  【流速调节服务已终止】
  【备注:检测到玩家过于沉溺游戏世界,且发生过不良反应,该服务现已暂停,恢复时间待定。相关费用已退还至账户】
  “什么?”她喃喃出声,手指在调节界面上快速滑动,没有任何反应。所有关于时间流速的选项都变成了灰色不可用状态。
  心脏猛地一沉。
  如果时间流速是1:1……那她在现实世界待了三天,游戏里也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
  她和温书仪在临市酒店的分别还近在眼前,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离别吻”还在耳边发烫,可现在,她已经“失踪”了七十二个小时。
  “完了……”随枕星懵了,一股慌乱翻涌上来。
  按照原来的12倍流速,她在现实世界待三天,游戏里最多也就半天。她完全可以找个借口,说自己在外面散步或者临时有事,可现在,三天,她能找什么借口?
  这个游戏是和她专门对着干吗?差评,一定要差评!
  呼吸开始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登录游戏。
  登录点设定在琉璃街的家中。
  虚拟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是安静得过分。她冲出家门,跑到院子里,隔壁的院子静悄悄的,温书仪常坐的那把藤椅空着,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温姐姐?”她隔着栅栏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随枕星翻过那道矮矮的、接壤在一起的栅栏,这个动作在之前的日子里已经做过无数次,温书仪总是笑着说她“像只翻墙的小猫”,但现在,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跑回屋里,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她打开通讯界面,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温书仪没有联系她,一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