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随枕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温书仪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反正我也挺闲的。而且……”她的声音更温柔了,“我也想看看,我们星星认真帮忙的样子。”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随枕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也许虚拟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温书仪。
  有陈婆。
  有那些真实得让她想哭的温暖。
  她收紧手指,轻轻回握住温书仪的手。
  而温书仪感觉到了,也轻轻回握。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心意,已经在无声的触碰里,悄悄传递了过去。
  车子驶入琉璃街时,随枕星想:明天就去城西那座有名的寺庙看看。
  还有,得查查肺炎病人恢复期吃什么好。
  还有……
  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温书仪。
  还有,得让温姐姐知道,她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包括那句“做你自己就好”。
  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真的做一次自己。
  那个会哭会笑,会黏人会不安,会想对在乎的人好到不计代价的真实的随枕星。
  第59章 第 59 章
  城西的寒山寺在冬日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宁静。青灰色的屋檐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香炉里升起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盘旋,带着檀香特有的沉静气息。
  随枕星和温书仪并肩踏上石阶。随枕星穿着那件燕麦色的羊毛呢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小心地提着刚买的果篮,寺庙门口请香处的大姐说,供佛最好用新鲜水果。
  “紧张?”温书仪注意到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有点。”随枕星老实承认,“我没去过寺庙。”
  “跟着我就好。”温书仪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心诚则灵,不用太拘谨。”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随枕星安心了些。她跟着温书仪走进山门,穿过庭院,来到大雄宝殿前。
  殿内供奉着三世佛,金身宝相庄严。香客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家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香烛燃烧的气息。
  随枕星按照温书仪教的,先在外面的香炉前点了三支香。她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闭上眼睛。
  ——菩萨保佑,陈婆早日康复。
  ——菩萨保佑,温姐姐平安喜乐。
  ——菩萨保佑……
  她在心底小声补了一句:保佑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然后她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走进大殿,她在中间的蒲团上跪下。温书仪没有跪,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眼神有些飘远。
  随枕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其实不太懂该念什么,只是凭着直觉,把心里的话默默说了一遍。
  然后她俯身,额头轻轻触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装着她昨天特意去换的新钞。走到功德箱前,她将红包轻轻投了进去。
  旁边的僧人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小福袋:“施主心诚,这是本寺的平安符,已开光加持。”
  “谢谢师父。”随枕星双手接过,小心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温书仪,眼睛里亮着完成一件事的轻松:“好了。”
  温书仪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很虔诚。”
  “我虽然不太信这些……”随枕星小声说,“但万一有用呢?陈婆信了一辈子,我替她求一求,总归是份心意。”
  “嗯。”温书仪点头,“她会感受到的。”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侧廊慢慢走。寺院的园林很雅致,假山流水,枯枝上挂着未化的霜。走到一处转角时,温书仪忽然停下了脚步。
  “星星,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那边的法物流通处看看?那里应该有些平安符之类的小物件。”
  随枕星点点头:“那我先去逛逛,你好了来找我。”
  “好。”
  看着随枕星走向法物流通处的背影,温书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走过这里时,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有什么在呼唤她。
  她沿着侧廊越走越深,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看起来年久失修,廊柱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虬曲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院落的尽头有座小小的偏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烛光晃动。
  温书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殿内供奉的不是常见的佛菩萨,而是一尊面容慈和的女性像,像是地方信仰的神祇。供桌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居士服的中年女性,背对着她,正在整理供桌上的鲜花。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枝花都摆到最恰当的位置。
  那位居士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书仪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几乎完全重合。
  是妈妈身边的那个女生?
  可是……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是虚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数据构成的。这个居士……难道也是程序的一部分?还是……
  居士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她放下手中的花枝,缓步走过来。
  “你来了。”居士开口。
  温书仪张了张嘴,她想问“你是谁”,想问“你认识我妈妈吗”,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可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居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递到温书仪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木牌,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木牌上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图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简化的月亮。
  “收好。”居士轻声说,将木牌放入温书仪掌心,“关键时候,或许有用处。”
  她的手指触到温书仪的掌心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阳光晒过的木头。
  “您……”温书仪终于找回声音,“您认识我吗?”
  居士看着她,带些些许怀念和感伤。
  “认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认识。”
  这话说得玄妙,温书仪还想追问,居士却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时候未到。”她说,目光越过温书仪,看向她身后的虚空,“这周遭的一切皆是虚渺,唯有你眼中所见为真。记住这一点。”
  然后她转身,走向偏殿深处。
  温书仪下意识想跟上去,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居士的身影忽然模糊了,像信号不良的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整座偏殿,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温书仪僵在原地,手心里那块木牌还残留着温度。
  “温姐姐?”
  随枕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随枕星疑惑地走进院子,“我在法物流通处等了好久没见你,就问了个师父,他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好旧啊,是废弃的角落吗?”
  温书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刚才偏殿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堵斑驳的墙壁,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根本没有偏殿。
  也没有居士。
  “可……刚才明明……”温书仪喃喃自语。
  “什么?”随枕星没听清。
  “没什么。”温书仪将木牌紧紧握在手心,然后小心地放进大衣的口袋,“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们走吧。”
  随枕星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她牵住温书仪的手:“那我们去斋堂吧?听说这里的斋饭很好吃。”
  “好。”温书仪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但她的心还在剧烈跳动。
  那个居士……那个木牌……
  还有那句“这周遭的一切皆是虚渺”。
  寒山寺的斋堂宽敞明亮,原木色的长桌长凳整齐排列。正值中午,来用斋的香客不少,但都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随枕星和温书仪取了餐盘,沿着取餐台走,随枕星的眼睛越睁越大。
  香菇包菜、罗汉斋、素东坡肉、糖醋素排、清炒山药、南瓜羹……十几样菜整齐排列,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看起来完全不输外面的餐馆。
  “斋饭……这么丰盛的吗?”随枕星惊叹。
  温书仪轻笑,夹了两块素东坡肉到她盘子里:“你以为斋饭是什么样?”
  随枕星脸一红:“我以为是……馒头配咸菜,再加碗白粥。”
  “那是几十年前的观念了。”温书仪又给她舀了勺南瓜羹,“现在的寺院斋饭很讲究的,食材新鲜,调味得当,很多香客专程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