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开门,绕过走廊,顺着栏杆往楼下的中厅看去,寒曦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楼下与店小二发生冲突的正是那个银发蓝眼少女。
  寒曦没有任何思考,趁着无人注意之时,转身便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暗自后悔刚刚不该心软这么一下,应该直接离开的。
  白灼皱着鼻子嗅了嗅,感觉那股冷香浓烈了一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会错,就是这里。”
  似有所觉抬头,刚好看到了身着浅鹅黄裙装的背影,哪怕是装束都换了,只有一个背影,气息也不会错。
  “娘子!”白灼大声喊道,完全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足尖一点,越过挡在前面的小二,往二楼掠去,“可算找到你了!”
  寒曦脚步一顿,血液瞬间凝固,忍住下意识回头的动作,飞快往房间的方向逃去。
  怎么可能?山洞到酒楼没有百里也有几十里,她返程的时候是运了轻功的,这个少女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上来?而且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酒楼里来。
  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能够见到自己的真身不害怕,在自己变回人身之时,还能与自己欢/好的,能是什么常人?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伙计的惊呼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你是何人?在此撒野!”
  门外传来了沈清秋的声音,听起来离自己的房门不远,寒曦想,那个少女恐怕已经追到门口来了。
  “我是来找我娘子的!”
  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刚满十八的少女模样。
  “我不管你来找娘子还是相公,砸坏了我楼里的东西就得赔!”沈清秋摸向腰间,手掌背在身后,被青光包裹的剑影若隐若现。
  “我会赔给你。”白灼皱着眉,感受到了眼前人散发的危险气息,也放低了身姿,作出防御姿态,“但是要在我找到我娘子之后。”
  寒曦自知已经无法逃脱,短时间内已经无法摆脱这个少女,但她也不能就这样把麻烦留给沈清秋,让她为自己拖延时间,自己一走了之。
  寒曦闭上双眼,整理好表情,换上平日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具,推门而出。
  “娘子!”白灼一见寒曦出现,刚才还紧绷的神情陡然变换,眼神一亮,面上满是欣喜,控制不住地便要往寒曦的方向扑过去。
  “站住。”寒曦面色如霜,冷声道,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腰间软剑,剑尖直指白灼的咽喉,“劝你现在马上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第3章 始乱终弃
  剑尖距离白灼的咽喉只有一寸,寒曦的手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眼神愈渐冰冷,紧盯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周围无端生腾起一股寒气。
  经过白灼这么一闹,几乎博得了酒楼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身后姗姗来迟追来几个酒楼伙计,气喘吁吁地连话都快说不全了。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情景,屏住呼吸,只想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到底……”沈清秋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素未见过的奇怪少女口中的‘娘子’竟然是自己这个冷面冰山好友,疑惑地看向寒曦求证,“寒曦……”
  “娘子……为何要拿剑指着我?”白灼又低低唤了一声,露出暗自神伤的眉眼,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透亮的眸子泛着水光,楚楚可怜,“为何要赶我走?我找了你好久,腿都快跑断了。”
  寒曦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黛眉蹙得更深,真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怎的如此厚脸皮。
  什么娘子相公的话张口就来,惯会胡说八道,插科打诨,说什么‘找了好久’,拢共也不过一天的时间,哪来的好久?她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又有哪条腿断了?
  剑尖微不可查地轻抖一下,白灼发现了,她想,也许自己可以赌一把。
  在沈清秋和寒曦的目光中,白灼竟无视了喉前的利剑,向前迈了一步。
  眼看着剑尖就要插进少女的喉咙,寒曦瞳孔微缩,手腕翻转,剑刃擦着白灼的颈侧划过,差一点就要在纤白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寒曦胸口起伏,面露怒意,心中却是稍稍后怕,感觉背上起了一层薄汗,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捏起,指尖泛白。
  发生那样的事,除了意外促成,她是被自己引诱的那一方。寒曦想威慑她,让她知难而退,并没有想要伤她性命。
  只是,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之人。
  “娘子不忍心伤我。”白灼露出了笑容,娇俏中带着狡黠,这句话说得肯定,更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酒楼里顿时炸开了锅。除了楼下的食客离得太远没能听清,二楼包房中的客人几乎都听清了白灼的话。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窸窸窣窣,传入了僵持的三人耳中。
  寒曦脸上发热,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恨不得直接把眼前的少女斩了,换个清净。
  “住口!”寒曦一把抓住白灼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跟我来!”
  白灼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笑着任由她牵着自己往房里走,“我就知道,娘子不会不管我的。”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寒曦用力一甩,将白灼从屋门直接甩到了圆桌旁,后者踉跄了两下,扶住桌面才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沈清秋的思绪很复杂,打发了伙计处理后续,跟着进了屋门,把门带上又反锁。
  何时看到冰山动怒?沈清秋少见寒曦的脸上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但是她的表现也不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危险一样,不然早就一剑刺过去了,还能给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时间吗?
  于是,她的想法在借着机会调侃和真心关切好友之间来回摇摆不定。
  “清秋,你先忙,这里有我。”寒曦审视了一下当下的情形,还是决定最好不让沈清秋知道,否则还不定要受怎样的唠叨。
  沈清秋也是把寒曦的性子摸得透透,每当她柔声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就没好事,但是她可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哦,现在就开始赶人了?”沈清秋直接占了一个圆凳,坐了下来,还倒了三杯热茶,不光自己喝,还笑着招呼她们来喝,“来来,有事坐下来慢慢说嘛。”
  “姐姐你人真好。”白灼一笑就能露出两颗犬牙,顺着沈清秋的话坐到了她对面,还给寒曦准备出了一个圆凳,放在了自己身边,“娘子,来坐呀,站着怪累的。”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已经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了,寒曦看得心累。如果只需要受一种累,还不如多站一会儿来得好。
  寒曦什么也没说,往旁边挪了挪圆凳,让自己离白灼远了一点,坐了下来,在一张圆桌上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局势。
  “小妹妹,你找我们家寒曦做什么啊?”沈清秋被白灼一句甜甜的‘姐姐’收买了,此刻正笑盈盈地把茶盏推到白灼面前。
  听到‘我们家’这三个字,白灼的眼神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暗了一瞬,但得知寒曦的名字之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寒曦……是我娘子的名字吗?”白灼眨着晶亮的冰蓝眼眸,真诚地询问沈清秋,余光却一直黏在一声不发的寒曦身上。
  “是啊,你叫什么名字?”沈清秋自然看出了白灼的注意力到底是在哪里,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带着的笑意也变了一种味道。
  “我叫白灼,是白狼族的——”‘少主’二字被白灼压下,自己是偷跑出来的这一点还是不要说了。
  “白狼啊……”沈清秋打量起眼前一杯接着一杯喝茶的白灼,似乎是看到了一只大狗在河边牛饮,看样子是真的渴坏了。
  寒曦手指捏着茶杯,垂着眼眸,思索着白灼“白狼”这一属性,怪不得能够精准地找上自己,大概是凭借她优越的嗅觉。
  原来是个狗鼻子。
  “那你为什么叫她娘子啊?”这个问题是沈清秋最关注的。
  “就是……”白灼刚起了个头,又觉得这些事情应当是属于私房话,就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合适,最后只得硬生生憋出来一句,“她就是我娘子。”
  “清秋,我先单独和她聊一下,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寒曦再一次对沈清秋下了逐客令,只是这次的语气要比上一次都要软,最后还加了一句,“好不好?”
  看着寒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疲惫,沈清秋的心也软了,“那行吧,有事叫我。”起身开门离去,将房门也帮她带上了。
  “你为何非要找我?”寒曦问了最根本的问题。
  若不是这只小白狼非要找自己,也不会寻到这里来,几十里地,哪怕是嗅觉灵敏,在气味混杂的人类底盘,也要费不少精力。
  “因为你和我有了肌肤之亲,你就是我的娘子。”白灼望向寒曦的黑眸,眼底一片赤城,不似作假,“我只能娶你,你也只能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