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楚来牵起顾惜的手摸向房子表面:“一砖一瓦都有阿爸手心的温度。”
  顾惜松开楚来的手,笑颜如花:“你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楚来不理解,三步一回头的进了房间。
  “师姐,你也进去。”
  许念一眼不看顾惜,迈着步子往前走,不关心,不在意。
  顾惜不见两人的踪影了,在房子面前站得笔直,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写着惋惜与悲伤。
  睹物思人,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人死去的是躯体,但对于记得他的人,世间万物皆可是他。
  一草一木寄托思念,风是去世亲人不愿离去的灵魂。
  深深鞠躬了三次,顾惜进入到了房屋,楚来此时坐在床头,与床上老人手紧紧相牵。
  顾惜熟稔的语气,走到楚来身边,乖巧懂事地喊:“张奶奶好,我是小惜,是楚来的好朋友。”
  张奶奶强烈咳嗽几声后,断断续续吐出:“你……咳……好……小惜。”
  顾惜表情狰狞,每咳嗽一声,心就紧了一分,许念和顾惜对视一眼,她瞬间明白。
  张奶奶得的病就是最初来古寨要调研的病。
  许念和顾惜同时咽了口水,心情压抑不住地激动。
  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开始接触到第一例相关患者了。
  许念先一步走上前蹲在床前:“奶奶您叫什么名字?”
  楚来先一步回答:“张宝珠。”
  许念看向楚来:“多大年纪了?”
  “今年八十四岁。”
  “八十四岁!”顾惜惊叹出声。
  楚来瞧了一眼张奶奶,又看向顾惜,语气上扬,试探性问:“不像?”
  顾惜连连摆手:“不是样子不像,而是一位八十四岁的老年女性,在那样的年代出生,她父母给她取名叫宝珠,又是宝贝,又是珍珠。”
  楚来微皱眉头:“很奇怪吗?”
  许念摇头:“在你们这里很常见,但是……我们很少见。”
  顾惜补充:“现在小孩里同样很常见,但是因为我们工作的特殊性,经常下乡去调研老年病,稍微上了一些年岁的女性老年患者,她们的名字……几乎都会带一个字叫做娣。”
  楚来视线下沉,嘴里重复了一遍“娣”,回复:“我们这也有女孩子取名叫棣,棠棣之华。”
  顾惜苦笑一声:“不是你的那个棣,是女字旁一个弟弟的弟。”
  楚来仍然不解:“娣字表同宗族晚辈,这个字取进名字里有什么不妥吗?”
  许念眼里含着羡慕,着重语气:“招……娣,盼……娣,寻……娣。”
  每说一个名字,楚来眉头加深一分,眼里钻出火,近段时间来很难见愤怒的情绪起伏,声音更加冷冽:“好好的字,不应该变成这样,还附属到女性头上,这更不应该!”
  顾惜伸出手抱住楚来,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手臂缓和着她的情绪,也说不出一句安抚的话。
  她和许念同时缄默,更深刻体会到,一件事物的两面性,封闭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坏事。
  如果在几百年前他们民族被发现,被同化就不可避免,但这将会是文明的遗憾。
  幸好她们封闭,还能保留下如此思想,难能可贵。
  张奶奶咳嗽几声,指了指床:“来……坐,都坐。”
  许念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她看向张奶奶:“奶奶我可以问你几件事情吗?”
  张奶奶举起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挥了挥手。
  楚来拿起桌旁的水杯喂到张奶奶嘴边。
  许念站起身走到一旁,望了一眼顾惜。
  顾惜朝楚来指了指许念,楚来点头,顾惜才往许念处走。
  许念:“记得问卷的问题吗?”
  顾惜点头:“但……你看奶奶那样,她有什么办法回答?”
  许念盯着张奶奶,对顾惜说:“咳嗽剧烈,呈现干咳,每两次呼吸后会加重一次呼吸,说明还有呼吸困难的症状,嗓子沙哑,咽喉也有问题……”
  顾惜轻嗯一声:“我刚才也发现了。”
  许念语气出现非平常的着急:“一定要多问出些事情,找出病因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顾惜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床边,还没开口。
  门口传来一位熟悉的少年声音,带着愤怒:“你们在我家里干什么!”
  第39章 刺猬玫瑰
  三人顺着声音转头看见张剑站在门口,背上背着柴火,手上还提着一捆,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与那天时髦的棒球服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把身上的柴火放下,堆在墙角,双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别扭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摆。
  “你们来我家干嘛?”
  顾惜上前一步被楚来拉住,楚来站起身,走到张剑面前:“穿这么少冷不冷?”
  张剑往后退:“管你什么事!”
  顾惜忍不了,张剑每次见面都如此咄咄逼人,还凶楚来,平时她对楚来稍微大声说话,她都会埋怨自己,一个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尊敬师长都不懂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楚来身后,瞪了张剑一眼。
  张剑对顾惜翻了一个白眼:“就你眼睛大,瞪我干嘛!”
  顾惜“切”了一声,牵住楚来的手,走回到床边。
  她还就不信,张奶奶治不了这个冲天炮。
  她捏着嗓子,轻声喊着:“张奶奶,你孙子……”
  点到即止。
  张奶奶看向楚来:“来来娃娃,咳……来扶我。”
  楚来抱住张奶奶的肩膀,两手同时用力,将人扶起倚靠在床上。
  她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指着张剑:“你过来!”
  张剑身上像是有跳蚤,扭动着身子跺脚:“哎呦,干嘛,我不过去!”
  张奶奶压低声音:“3……2……”
  最后一个数字还没说完,张剑不耐烦:“我不,烦死了,每次都这样。”
  边吐槽,边走向床尾,双手贴在裤边,收起吊儿郎当,站得笔直。
  顾惜和许念难以抑制自己的笑。
  再猛的虎,再痞的狼,再倔的娃都会怕一个东西。
  老子数到三。
  “你今天怎么又没上课?”
  “家里没柴了,我去砍点柴。”
  张奶奶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大了几分:“你现在……咳……最主要是读书!”
  “读书考出去!”
  张剑声音同程度地拔高:“我不出去,我就在家!”
  “待在家里有什么出息,每天砍柴,挖土,你能干一辈子吗!去大城市有出息!”
  张奶奶话没说完,张剑情绪激动:“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日子不多……”
  张剑及时打断:“让你别说这种话!你活多久,我照顾你多久。”
  张奶奶抬起手指着张剑大喘着气,只进不出,手停滞在空中。
  张剑发现异样,鞋子一踢,立马跳上床,跪在张奶奶身边:“阿布,阿布你怎么了!”
  楚来一瞧,声音严肃,低声朝张剑吼道:“把你家针线盒拿来。”
  张剑连连点头:“好,好。”
  立马跑下床,光着脚板去到另一个房间。
  楚来一手扶着张奶奶一手掐着她的人中,给许念说:“衣柜打开,拿两个枕头出来。”
  许念立马照做,拿出枕头,楚来把枕头垒起,张奶奶靠在上面,上半身高于下半身。
  楚来一只手掐她手腕横纹太渊穴,一只手继续掐着人中。
  张剑抱着牡丹花封面的铁盒子,着急地跑进房间。
  顾惜看了一眼,语气镇定地说:“惜惜,你把最细的那根针,用火烧一下,再给我一张消毒湿巾。”
  顾惜今天背了个斜挎小包,平常人拿来起造型作用的包,但是对于顾惜来说,造型要有,也要实用。
  一个仅能装下一个手机的包,同时装下了,一瓶酒精喷雾剂,一副医用手套,录音笔和一个……指套。
  顾惜愣了几秒,这个包挺久没用,上一次用应该是两人当时一起去温泉酒店带了半盒,留了一个。
  顾惜把酒精喷雾剂拿出,结果不小心把小包装同时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楚来眼睛视线跟随到地上,视力好,一眼看出是什么,她皱着眉头瞪了顾惜一眼,顾惜连忙蹲下捡了起来,塞进包里。
  一脸无辜,扯开盖子,朝楚来手上喷酒精消毒。
  许念则从张剑手上接过针线盒,打开取出针,从火炉上拿起打火机,炙烤着针尖。
  针体见红,立马把针递给楚来。
  楚来撩开张奶奶衣服,左手定位,右手下针,正中檀中穴,一压一提。
  张奶奶叹息一声,拉长呼吸。
  身边三人瞬间跟随着松了一口气。
  呼吸顺畅,张奶奶开始猛烈的咳嗽声,楚来挺直的背脊放松几分。
  楚来瞥了一眼张剑:“上次给你的中药,拿给阿布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