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男生瞪了第一排的学生,走回了座位。
  她把目光转移至女生,那个女生从站上讲台就开始发抖。
  有些人在背后编排别人,神采飞扬,结果一旦自己成为众矢之的,那就会装作一副唯诺可怜样。
  顾惜叹一口气:“你说说你的吧,不用写了,快下课了。”
  女生的声音低若细蚊:“wicked,timid邪恶的,怯懦的。”
  顾惜点头重复了一遍女生的话:“wicked,timid邪恶的,怯懦的,知道就行,下去吧。”
  话里有话,讽刺意味,大快人心。
  顾惜让张剑把所有的纸条都回收回来,揣进兜里,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出教室,突然不想再教学了,她无法每天面对一群性本恶的同学。
  生来就是英雌主义,最想做的事是拯救,是改变,很庆幸她出生在能保护她这种理想主义的家庭,以前的调研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透过话语去了解别人的人生,简短半小时,能了解的仅是表面,而如今来到这个寨子,楚来生长的地方。
  深入泥潭,才能发现绊住生长的本就是泥潭本身,自甘堕落的人,抬头仰望都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
  在此刻,顾惜推翻了过去所种下的拯救理论,建立起一个破局自救的乌托邦。
  短暂的报复,快意消散,内心剩的是麻木,站在办公室门口,闭着眼睛,做着深呼吸。
  楚来在办公室里,该以何种表情走进去,是否该把刚才做的事给楚来讲。
  她犹豫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顾惜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睛是楚来淡然的脸,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泻出。
  楚来轻言道:“休息会,我去上课,”又踏入了刚才顾惜上课的班级。
  顾惜走进办公室,坐在楚来的座位上,看着楚来桌面上摞得整齐的书籍发愣。
  座位上还有楚来身上舒适的山茶沐浴香味残留,又开始昏昏欲睡。
  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从远方传来,逐渐逼近,顾惜睁开眼睛。
  “请进。”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顾惜眨巴几下眼睛,视线清晰,扬着笑看向门口。
  女人穿着灰色复古针织马甲背心,内搭一件灰色紧身高领羊毛衫,一条皮带松垮着斜在裙身上,黑色长裙,黑色的皮鞋,扎着稍显松散的丸子头,气质文艺,像在秋天泛黄落叶会眷顾的模特,在艺术院校里,单车后面的女主角。
  “请问……楚老师在吗?”声音像秋酿,绵绵浅浅,舒舒服服。
  顾惜微皱眉头,盯着女人。
  又是找楚来,怎么一到学校就会刷新新的人物,还都和楚来有关。
  她语气平淡:“楚老师在上课,你找她干嘛?”
  “是楚老师昨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情要问我。”
  昨晚发消息。
  说明昨晚楚来在和她聊天时,心里还想着另一个女人,顾惜冷哼一声,但基于礼貌她还是缓和语气。
  “你坐,下课她就会回来。”
  “好。”
  女人坐到了一根独凳上,牵了牵裙子。
  顾惜左手弹着右手的中指,含着笑说:“我叫顾惜,眷顾珍惜。”
  女人微微点头:“夏蝉。”
  顾惜浅浅一笑,原来夏蝉的生命可以延续至秋天。
  “夏老师好。”
  “顾老师好。”
  顾惜脚趾抠地,她本是社交达人,但是在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主要的是她还没弄清楚夏蝉和楚来的关系。
  万一聊嗨了,结果发现是情敌,那还得了。
  顾惜懒洋洋地趴在书桌上,望着夏蝉,声音拖慢:“看着你不像本地人,你也是来支教的?”
  “是,苏城人,教美术。”
  “美术!”顾惜立马蹭起身子。
  楚来叫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顾惜站起来,端了一根独凳,坐在夏蝉对面,笑嘻嘻地:“夏老师,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夏蝉轻声回复着“嗯”,板凳往后挪了一步,凳脚卡在原地,没挪动,脚被绊住,整个人往后翻,顾惜立马伸出手抱住夏蝉。
  “小心点,夏老师。”
  “谢谢。”
  “不用……”谢字还没出口,听见敲门声。
  两人一起转头,看见楚来站在门口,抱着书,神色严肃。
  作者有话说:
  镜花水月:镜子里的花,水中的月亮。比喻一切虚幻而空泛、不可捉摸、终归泡影的事物或愿望。
  从抱有幻想到认清现实。
  第47章 好戏开场
  顾惜连忙把手收回,背在身后,不自觉地捏紧身后的衣服。
  把视线从门口移开,不与楚来对视,扭头咽了一下口水。
  莫名心虚。
  楚来从门口走到两人身边,声音平常,无情绪,无起伏:“夏老师久等了。”
  夏蝉扬了扬嘴角:“刚来一会儿。”
  楚来摊开一只手,示意夏蝉坐下,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经过顾惜的时候,缩了缩肩膀,避免与她擦上。
  动作明显,故意意味也明显。
  明眼人看得出是礼貌擦肩,但有心人顾惜却另有想法。
  她觉得楚来是故意不贴近,就是嫌弃她!
  顾惜冷漠斜眼看着自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又看了一眼走到办公桌旁,正在泡茶的楚来。
  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肉,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楚来泡了两杯茶,手端着再次经过顾惜,一点余光都没放在顾惜身上。
  递给夏蝉一杯,自己手里捏着一杯:“夏老师喝茶。”
  夏蝉接过:“生茶吗?”
  楚来点头:“知道你喜欢喝生茶,特意准备的。”
  “有心了,楚老师。”
  顾惜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后槽牙都要咬烂了。
  楚来一定是故意的!泡茶只泡两杯,还知道喜欢喝生茶,两人这么熟吗?
  原来楚来的了解并不是她的专属,而是为人处事的习惯。
  以前呢,对她也是习惯吗?
  越想越心烦,谁没脾气似的。
  她加重呼吸,冷言道:“你们聊,我回避一下。”
  视线就没朝两人方向看,径直朝门外走去。
  但被楚来及时叫住:“顾老师,不需要回避,你听听也无大碍。”
  呵,还听听也无大碍,这么勉强,她才不当无大碍的人,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步。
  楚来心里叹息一声,又出声挽留:“顾惜,我需要你待在房间里。”
  需要你三个字正中顾惜的心脏,大脑,这是神谕,是囚牢,是楚来给她下的咒。
  她不能违抗,也不想违抗。
  心甘情愿地坠下,就此躺平,脚也不想挪动半分,她就是要楚来肯定她的存在,不想当可有可无,要做曾无与二。
  这句话能留住她,但不能安抚住她,心里仍有脾气。
  顾惜转过身体,抿住嘴唇,接受着两人的注视,缓缓走向板凳,一屁股坐下。
  扬扬眉示意可以继续。
  楚来眼睛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椅子,顾惜余光瞥了一眼,站起身把椅子端了过来,与她的独凳持平。
  夏蝉在一旁轻笑出声,笑意醉人,向周围散发着酒曲香,目光触及,就品尝到第一杯秋酿。
  含着笑望向顾惜:“你们两关系很好。”
  顾惜捏着自己耳垂,摩挲着,有气但也想宣誓主权,很想承认,可在寨子里还有要有防人之心,一贯的口径:“同学,大学同学。”
  顿了两秒补充道:“关系特别好的大学同学。”
  这样才够,满足了。
  楚来不作回应。
  夏蝉视线在两人脸上逡巡,眼里带着羡慕:“真好。”
  楚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是那张遗书纸条,递给夏蝉。
  “夏老师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否是黑碳笔写的字。”
  夏蝉接过,淡淡瞟了一眼,坚定回应:“是。”
  “那你们上课会用到黑碳笔吗?”顾惜问出楚来还没回来时,就在心里准备好的问题。
  夏蝉回:“会。”
  顾惜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夏蝉有读心术般,看出了顾惜的心思,继续说:“我教的班级同学都有,当时行李空间有限,带的数量也有限。”
  楚来视线下沉,盯着地面,顾惜则神采飞扬:“那你教了哪几个班级。”
  “高一二班,初一一班,初三一班。”
  “三个班,人多少个?”
  楚来缓缓开口:“30人左右。”
  顾惜惊讶道:“30人!虽然数字不算大,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去核查几个人都困难,更何况30个。”
  楚来加重鼻息不说话。
  夏蝉微皱眉头,眼神透露出一丝犀利:“核查?要核查什么?”
  顾惜立马抿住嘴唇,看了楚来一眼,楚来没理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夏蝉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道答案,不罢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