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的理想是许人间安,所以学了公共卫生医学。
  人很小,但人间很大,她说,她在做就行了,她一定得做,多她就多了一个人。
  而公共卫生医学刚好,服务的对象是人群。
  虽然她善良但也不圣母,她可以在下雨天爬上危险的栏杆,救治一只被困的小猫,但是她会忽略任何一个乞讨的摊位。
  她曾经在高铁上偶遇心脏骤停的患者,及时伸出援手,但她没有扶起过任何一个老年人,她帮忙打急救电话,但她不扶。
  楚来活得现实,理想对她很遥远,但她想触及,靠近顾惜,就能获得,她不想把顾惜拉进现实,但也不想她陷入情绪的漩涡里,做自己同时也要看见黑暗。
  阳光之下还有影子,黑暗避免不了。
  “惜惜,我知道你伤心,但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是不珍惜动物的生命。二狗子很弱的身板,不可能战胜古兽,你想一想为什么,嗯?”
  轻柔的一声嗯,瞬间安抚了顾惜的情绪,她鼻尖在楚来脖颈上挨了挨,想到了答案,但不想说,就想听楚来哄她的声音,她回复:“不想,你说。”
  楚来手往下轻轻拍打顾惜表示不满:“那只古兽是被他们群落抛弃的一只,动物有感情,但它比我们更懂弱肉强食,更懂得在危险的境地,最需要保护的是自己。”
  “它们需要二狗子带去的肉,所以抛弃了种族里拖后腿的那只,它是牺牲品。”
  人的牺牲是功勋,动物的牺牲仍然也是。
  人为家庭,民族,而动物何尝不是为家庭,为种族。
  顾惜想明白这些事,就想听楚来说,这样更能安抚她情绪。
  楚来拥有一种魔力,她的声音,语气,语言是载体,可以让人心静,让人觉得时间是一种实物,可以在她身边停止。
  看着她就可以感受到清风徐徐,流水潺潺,杨柳依依,月光溶溶。
  楚来松开顾惜:“好了吗,坐回去吧。”
  顾惜抓住楚来的手:“还没好,你答应我一件事才能好。”
  她凑到楚来耳边,轻言几句,楚来立马红了耳朵。
  第53章 话里有话
  楚来推开顾惜,敛了敛嘴角瞪了顾惜一眼,走了回去坐到板凳上。
  顾惜坐回到位置上,楚来看都没看她一眼。
  许念手握成拳抵住嘴唇轻咳一声:“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她微眯着眼睛看向楚来,她知道楚来有计划的。
  楚来刚要开口,顾惜抢先一步:“你们等我一下。”
  她站立起身,走出了房门,留下许念和楚来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楚来没有说话。
  许念看了一眼轻掩上的房门,看透一切的眼神:“楚来,一开始你说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希望你现在仍然记得这件事。”
  “你在寻找疾病的原因,我和顾惜也需要数据,两者不会冲突,我们帮你,你也在帮我们。”
  楚来看着许念轻柔摇头:“没忘。”
  许念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来:“从进寨开始,衣服碎片,支教,进丛林找线索,知道你父亲去世,禁书的秘密,根据你父亲的遗书,找到黑炭笔的线索,猜测你父亲去世可能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我们把更多精力放在物证线索上,顺着线索走,但一直以来我们忽略了疾病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易感人群。”
  许念两只手交叉,大拇指张开碰撞,张开碰撞,用肢体语言告诉楚来,你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
  楚来扬起嘴角,点头不紧不慢道:“不谋而合,我有计划。”
  有计划三个字,没有让许念放松表情,反而让她想得更多,她有一个猜测,但仅仅是猜测。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眼镜,带上,挡住了她眼神里的探究。
  站在书桌旁,双手后撑借力,单腿交叉,有些慵懒。
  顾惜一走进来正面对上许念。
  她惊讶地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许念,上身一件灰色polo衫,领口大开,里面一件白色内搭,紧身小脚牛仔裤,低帮靴子,带着她那副高智银框眼镜,手上戴着素圈,撑在桌上,青筋乍现。
  她忍不住惊呼:“师姐,我现在想把你拍下来,挂在导师的招生简章上,到时候老师的邮箱肯定被投爆,肯定小妹妹居多。”
  许念听到收起手掌,脚放平在地面上,左手转动着右手示指上的戒指。
  她看了一眼顾惜,浅浅一笑:“你是在对我花痴吗?”
  这一笑足够撩人,大部分人抵不住,但完全吓到了顾惜。
  她差点跳起来,赶紧走到楚来身边:“你别乱说,我只是感慨一下,谁对你花痴了。”
  她把脸伸到楚来面前:“我绝对没有对她犯花痴,要花痴也只是对你。”
  楚来不理会她,视线朝下,注意到她手上提着的有保鲜材质的袋子。
  顾惜赶紧把袋子举起来,在楚来面前晃了晃,玻璃瓶碰撞出声音:“这些样本可以寄出去检验。”
  楚来沉了沉眼:“这里没有快递员。”
  “我知道,所以我们让人带出去呗。”
  许念从书桌旁走过来,走到两人身边,接过口袋朝里面看了一眼:“让谁带?怎么带出去?”
  适当性地问一下,她知道顾惜提出来就是有办法。
  顾惜抱住楚来的手臂,低声说:“让安安带。”
  话语一出,其余两人同时皱眉,又同时摇头。
  出奇地一致,很有默契,顾惜心里有些吃味,但是没表现出来。
  顾惜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凳子上,双手抵着凳面,双腿分开,摆在横杠上。
  “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但你们肯定都知道,这个样本检验数据的重要性。”
  她盯着楚来:“传播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三条线缺一不可。”
  楚来转眼不看顾惜。
  顾惜闷着气继续说:“做实验最忌讳一棵树上吊死,但我们现在何尝不是,一直顺着一条线,揪着不放,样本反应数据,数据比猜测更能说明问题,我想你们也很清楚,可一直以来我们就一直放着这些样本,当摆设?”
  勾头轻笑一声,无奈的笑,她知道两人明白,讲这番话只是提醒。
  楚来表情淡漠地看着顾惜:“万一查不出呢?”
  顾惜抬头对上楚来淡漠的脸,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强行压了下去,话出口,又反了上来,语气不算太好:“万一,哼,查不出。”
  “我觉得这不像是你能说出口的话,楚来。”
  这声楚来冷漠,淡然,一点糖分不含。
  空气交锋,眼神交战,语言打架,呼吸对抗。
  许念站在一旁扶额,大拇指按压着太阳穴。
  刚才还恩恩爱爱的小情侣,现在怎么又这样了。
  楚来语气坚硬:“我不同意。”
  语气刺中顾惜。
  她态度仍没有缓和:“我知道你不想要安安卷进来,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一份准确的样本检验报告,但你比谁都知道,能带出去的人只有安安,只有她有特权。”
  说完直接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打开门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询问一下安安的意见,她很聪明,我觉得她能办到。”
  说完关门离开。
  楚来盯着房门,叹息一声对许念说:“师姐,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顾惜。”
  小情侣闹矛盾,内心不愉快,但许念现在心里欢喜,她居然听到楚来喊她师姐,顾惜喊没感觉,楚来一喊,她觉得自己有一些长者风范。
  这个忙可以帮。
  许念应允点头,走了出去。
  看到顾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相机,面无表情地拆卸着储存卡,将储存卡用纸张包裹着,又拿了一张创口贴缠住。
  放在手上颠了颠。
  许念坐在她身旁:“复合之后更有底气吵架了?”
  顾惜冷哼一声:“谁想和她吵,提意见她又不听。”
  许念从顾惜手上接过相机,点开开关:“其实我也不太能接受,安安她现在不应该被卷进来。”
  顾惜加重呼吸:“你不了解楚来,我了解,她不想让安安去,是因为她想自己冒这个险。”
  “她自己?”
  顾惜表情闪过一丝阴郁,眼睛里带着悲伤:“对,出寨是一个危险的行为,至少对于我们已经进来的人来说是,她之前给我说过找个时间寄出去,说明她也考虑过样本检验报告,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没提,就是因为她在想办法。”
  “她在想如何自己寄出去的办法,但凡冒险的事,她不会想连累任何人。”
  顾惜双手挽了一下发尾,将头发撩至一侧,人鱼卷在她肩膀上活了过来。
  许念听完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闪光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句话不说,勾着头看显示屏上闪烁着无sd卡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