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夏蝉仰头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牙齿颤抖着说:“番茄炒蛋……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大喘一口气,卡在喉咙,呼不出来。
  “她痛的时候,会想我吗?可……我不想……她痛,”夏蝉捂住脸,哭得快要窒息,大喘着气。
  楚来和许念听着,同时红了眼眶,酸涩挤着嗓子,发不出一丝安慰的声音。
  顾惜紧紧地抱住夏蝉,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她听楚来小时候被欺负的事,都止不住的难受,可夏蝉听的是恋人被打的录音。
  绝望的哭喊,悲痛的吼叫,是锋利的刃,穿过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刺着她的心脏。
  努力控制住颤抖,夏蝉深呼吸擦拭了眼泪,她从床上拿过画:“不能耽误进度,”摇晃着身体站起:“你们听录音,我出去看画。”
  “我陪你?”
  顾惜不放心夏蝉,夏蝉摇摇头走出房间,许念打开了录音笔。
  一个又一个小的文件,有殴打的声音,还有二狗子骂人的声音。
  短暂几十秒,录音里都是匆忙被关掉,顾惜紧皱着眉头,听声音,能听出白汀雪的小心翼翼,多小心才能藏得这么好。
  又打开了一条几分钟的录音,二狗子声音有些囫囵,像是喝醉了。
  “想当年,老子在外面,在边境地区,干走私,多风光,枪里永远有子弹,去夜总会,我就是大哥,多少人服侍我,哼,你当时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三人对视,许念扬了扬嘴角。
  “你还想跑,你跑呀,叶华那个不知好歹的,我老子当初的那个女人,就是他带走的。”
  白汀雪的声音:“你把楚阿吉怎么了?”
  停顿了几秒钟,二狗子声音继续:“没把他怎样,”陡然声音拔高:“允许你说话了吗,死玩意!”
  录音结束。
  往后几个都是被打的录音,听得顾惜拳头都捏紧了,最后一条足足有十分钟。
  二狗子声音很小,还有些空,像是在一个特别空旷的空间。
  “您说,您说,好好好……合作愉快,”中间很长一段有杂音,声音太小,隔得挺远,听不清楚,“再见王总,”过了几秒钟又接通了另一个电话:“药呀,拿了三批,你们公司得快点生产了,好些人催着要,拿不出来怎么办,当初你们,”故意降低音量,仍然听不清楚是什么声音,最后他突然发脾气:“推在我身上,凭什么,当初要不是你说……你两个人。”
  录音戛然而止。
  顾惜一脸深思地站在原地,楚来看向许念:“你们整理一下线索,我去看一看夏蝉。”
  顾惜牵住楚来的手,眼睛里泛着泪光盯着她的脸。
  楚来温柔一笑,眼眶湿润地回视着顾惜。
  “快结束了,不是吗?”
  顾惜重重地点头,是这样的吧,楚来说结束了,就是结束,她相信的。
  楚来不会骗她。
  顾惜松开手,楚来走出了房间,夏蝉坐在了房门旁的一根小凳子上,她俯着身子,两眼紧紧地盯着那副画,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像,眼泪染红了眉睫。
  楚来走到她身边启唇轻言:“夏蝉。”
  夏蝉抬起头,楚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了委屈二字。
  “她说她想我了。”
  楚来依靠在门上,垂眼看向夏蝉。
  “这是我的画风,她画出来的,她很想我,”三年分别,不敢确认的答案,在此刻也找到了归属。
  楚来扬唇,语气淡淡,肯定夏蝉的话:“她很想你。”
  夏蝉视线看向了月亮,今天的月亮弯似月牙,她声音绵绵:“那个关住她的房子,这一年里外墙蜘蛛网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墙上的蚁坑从四个变成了十个,小鸟筑的新巢两天不到就被打掉,木门上掉漆有三处,一直没变。”
  “来到寨子234天,我画了176张画。”
  “我也很想她。”
  所有铺垫不过也只是为了那一句想念。
  但思念再深,也穿不破一堆砖瓦,眼里的渴望再浓,也穿不透那一扇朽木,一墙之隔,隔开的是无法阻止的暴力,更是传不到耳边的牵挂与心痛。
  楚来也望向月亮,以前在海城她经常独自一人在家,坐在沙发上望月,那时的月亮里装着太多思绪,看一眼都会让她情绪万千,回到这里,月亮纯粹了,只装着一人,勾起的也只有想念,现如今人已经在身旁,想念丝毫未减。
  “真相在丛林,”夏蝉轻声轻语说。
  楚来微皱眉头看着夏蝉:“什么意思?”
  “这幅画告诉我们,真相在丛林,这幅画应该是阿汀仿造的,她模仿着我的画风,但这幅画的光影与情绪表达,不会是她。”
  “画画,眼睛所感,内心所想,它是一种具象化的语言,与文字一样,创作这幅画的人,很看重一个地方,”夏蝉用手指隔空轻点着画上的一个地方:“丛林。”
  楚来盯着图画上的丛林出神。
  “录音?”夏蝉拽住楚来的衣袖晃了晃。
  “有证据,可以报案。”
  夏蝉将画抱进怀里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快结束了吧。”
  楚来眼神暗了又亮:“快结束了。”
  “好。”
  楚来温柔看着夏蝉:“晚安。”
  夏蝉浅浅拥抱了楚来一下:“谢谢你,晚安……好梦。”
  待夏蝉走后,顾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张开双手,拖着步子,走向楚来,楚来张开手抱住她。
  顾惜头搁在楚来肩膀上,撒娇道:“好累,好累啊~”
  楚来轻柔地抚摸着顾惜的头:“先洗漱,今天早些休息?”
  顾惜嘟着嘴索吻,楚来轻柔一碰,拍了拍她的屁股:“去洗漱。”
  “好,”顾惜进到房间拿起睡衣进到浴室。
  门一关,楚来在客厅的抽屉里拿出手电筒,把一个小型工具包系在小乖身上,替小乖带上项圈,牵着绳子正准备出门,许念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跨步走到楚来身旁,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难掩焦急:“你去哪儿?”
  楚来深远地看了许念一眼,又看了一眼浴室:“许念,我……”
  许念轻蔑一笑,故意带着讽刺:“你又有新的计划了吗?”
  楚来沉眼没回答。
  这一沉默,之前的猜测又有了印证,许念松开了楚来的手,冷漠一笑:“所以你已经知道了什么,并且不打算告诉我们,这次,所有人都被你推出局了。”
  楚来哀伤一眼看着许念:“师姐,你会带着顾惜平安回海城的吧。”
  “带顾惜回海城其实是你之前向我坦白的唯一原因吧?不是想我帮忙,而是你早有预感,如果她不愿离开,也只有我能带她回去,那么我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当初我还想劝你,简直可笑。”
  “之前你说是村长,到那天你又极力否认,其实是因为,村长比我们想得更危险,是吧。“
  楚来勾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许念扭头看向别处,声音似冰窟里的寒风,带着刺:“不用你费尽心思,与顾惜平安回海城,也是导师给我的任务,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干。”
  最后两个字,许念叹息着说出,耗尽了心气,她知道楚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而且极大可能会有危险,所以选择单打独斗,之前说后悔拉她们入局不是复盘,而是预告。
  她不愿楚来这样,但她又清楚这就是楚来,慈悲且聪明,强大且坚定,向来独立,毕竟高山雪莲从始至终都是独自应对风雪。
  楚来牵着小乖走出房门,她终究没狠下心来,压抑着声音说:“注意安全。”
  楚来回首,温柔一笑,决绝地走向了黑暗。
  她牵着小乖,走向了丛林上游,沿途没有路灯,她没有打开手电筒,路面坑坑洼洼,但仍走得从容,对于这条路足够熟悉,过去一年走的次数数不清。
  靠近丛林边上,楚来打开了手电筒,朝草丛里一照,全是兔子挤在一起,数量庞大,少说几十只。
  小乖走在前面,勾头在地上闻来闻去。
  楚来举着电筒,把光打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坡。
  一步没有停留,有目的地地一直走。
  经过上次古兽咆哮的地方,小乖朝着丛林深处喊叫了几声,楚来朝同一方向望去。
  她摸着小乖的头,揉捏两下,轻声说:“小乖,不要发出声音。”
  小乖立马敛了声,楚来牵着小乖,一人一狗来到了顾惜捡木棍的地方,她阿爸去世第一时间发现的地方。
  楚来把挂在小乖身上的尼龙绳取下来,狗绳解开,一松开束缚,小乖撒欢地勾着头到处闻。
  她把尼龙绳挂在一颗树上,另一段绑在自己身上,背对着,牵着绳索,顺着陡坡,缓缓地往下移动。
  踩到平地上,她松开了绳索,捡起一根棍子,打开手电筒,对着地上一点一点地刨开杂草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