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但其实我没有妥协,我想的是只要阿姆痊愈,结婚当天,我就杀了他,帮我阿爸复仇,他和他爸一样恶心,他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受他欺负,我替天行道。”
  杀了他,杀了他……
  顾惜倒吸一大口气,久久不能平息,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缓解着翻滚的情绪。
  她看向后视镜,白汀雪肌肤似雪,骨瘦嶙峋,头顶的伤口仍然翻着血肉,衣服偏短不太合身,露出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
  看到这样的形象,按照电视里演的,按照大众脑海里的印象,她本应该怯懦,本应该屈服,本应该孱弱任人宰割。
  可她没有,她眼里长着生机,名字里含着瑞雪,心脏里藏着无畏,残伤的身体锁不住她向上的灵魂。
  顾惜后知后觉她错了,这个世界都错了。
  并不是自惭形秽,而是她们野蛮生长,所以看透了花房暖室是假象,姹紫嫣红是历史长河的骗局。
  世间对女子的误解从规训她们开始。
  让自己也忘了自己。
  顾惜此时终于才意识到,自惭形秽是一个多可笑的词,她第一时间产生这个想法是多可笑的事。
  她的理想主义是包装下的自以为是,现在她才懂这个道理。
  “不好意思,我刚才……,”她重新踩下油门。
  听了夏蝉的话,许念看了一眼楚来,楚来和白汀雪长于相同的环境。
  她好像猜测到了楚来接下来的计划。
  她盯着楚来的侧脸,询问白汀雪:“所以为什么你没有实施计划?”
  白汀雪举起纸巾擦拭了眼泪:“阿姆去世了,药给得不及时阿姆还是去世了。”
  “我无亲无故,我以为我会更加果断,但是到了那天晚上我犹豫了,因为……夏蝉。”
  “无亲无故,但仍有牵挂,夏蝉是我的念想,我的牵挂,所以最终没有实施计划,我不想去坐牢,一旦坐牢那我就再也找不回她了,于是那天晚上插向他心脏的剪刀换了一个方向。”
  “他流了血,很多血,他有一辆摩托车,我载着他到了医院,可时间太久,接不回去了。”
  “还以为是他自己,结果是因为你……”顾惜旋转着方向盘,将车开向地下停车场。
  “是我,所以他很恨我,不肯放过我,他害怕我传出去,所以一直把我锁在家里,但同时他不敢加害于我,因为全寨的人都知道了我们结婚,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被抓。”
  “这些年,我收集他犯罪的证据,想要亲手将他送进监狱,如今也实现了,不过我能接触到的也是皮毛,他防戒心很强,希望警察能把他做的事全都挖出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车子停稳,顾惜熄灭了车。
  “你做得很对,法律会制裁不法之徒,交给法律是最合适的抉择,”许念对白汀雪说,但看着楚来。
  此刻她想大声地对楚来说,你听见了吗,这一切你都听见了吗。
  可楚来全程淡漠着脸,目视着前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没有任何松动。
  她看不懂楚来,楚来从不让人读懂。
  “下车吧,”顾惜招呼一声,通话瞬间挂断。
  “去我们房间,都没吃饭呢,我马上订餐。”
  进到房间,顾惜坐在沙发上订餐:“阿汀你想吃什么?”
  白汀雪盯着地板发呆没有理。
  顾惜又重新问了一遍。
  “哦…哦不好意思,都可以,看你们的。”
  顾惜无奈摇头,楚来递了一杯水给白汀雪:“夏蝉在隔壁房间。”
  白汀雪眼眶泛红,点头眨眼,眼泪滴落在地上。
  顾惜从包里拿了一件外套出来,白汀雪穿上,门铃响起。
  顾惜走去开门惊讶:“饭来得这么快。”
  一打开门,嘴角咧上天:“哎呦,我还以为是饭呢,原来是我们……”
  夏蝉白了顾惜一眼,走进了房间,正面对上坐在电视柜旁边板凳上的白汀雪。
  她停住脚步,站在走廊伫立不动,白汀雪站起身,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光晕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这一眼隔了两年,数不清的梦境,看不清的幻影,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伸出手就能拥入怀的身体。
  白汀雪一步一步走向夏蝉,踩着灯光。
  夏蝉走了两年,走了一万公里,走到了她的身边。
  现在,她要走完这最后十几米,从对视走向爱人的怀抱。
  第95章 以身试险
  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爱人的身影,白汀雪用纸巾按住了眼睛,清晰之后,留给她的只是侧脸。
  连着吸气两下压抑不住泛上来的酸涩。
  夏蝉现在仍不愿看她。
  颤巍地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夏夏。”
  这一声亲昵预备了两年,忍住了颤抖,但忽略了共鸣的艰难,两个字吞音着发出。
  白汀雪比夏蝉矮半个头,微微仰头,没有以前那双宠溺含笑,关不住爱的双眼,目光所及只有紧绷的下颌线。
  分开之后,她幻想过许多次重逢,也梦到过许多次重逢,夏蝉直来直往,恃才而骄,藏着秋酿的醉,蕴着酒意的外表,但人如其名,性格是蝉的一腔汹涌。
  所以幻想中两人重逢可能是歇斯底里,你拉我扯,抱头痛哭的。
  但……从没有想过这般静默冷淡。
  白汀雪伸出手沿着额头描摹着夏蝉的额头,眼睛,鼻梁,接着是干裂的嘴唇。
  被躲开了…
  两年未见,夏蝉瘦了,瘦了之后五官变得更立体,但更清晰的五官同时也长出了凉薄。
  白汀雪颤抖着蜷缩起手指,捏成空拳,哭得肩膀抖动,这是她期盼已久的重逢。
  原来……重逢的尽头是变化,热情变冷淡。
  她不想要这种变化,她记得,她的爱人满心满眼都是她,她的爱人即使吵架也不舍得不理她。
  她不想要这种变化,她是罪魁祸首,她也是城门池鱼。
  白汀雪伸出手拥抱住夏蝉,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令人心安的香气,咖啡的苦裹着奶。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夏蝉的手始终垂立在两侧,一动不动。
  “你恨我吗?”
  “恨,”夏蝉压抑着哭腔,倔强地盯着一处,话语坚定,推开了白汀雪,往后退了几步。
  这句恨,是担惊受怕的两年,是听到爱人结婚的消息,放弃一切,不远千里来到偏僻之地,为了一个未知的答案,是爱人先违背两人约定,但听到她困于生活的消息,仍想要救她于水深火热。
  可一句恨,哪能弥补,哪能足够。
  房间的灯全都打开,暖黄的灯光,两人站在灯下,光影作伴,两人一举一动,一眸一眼,旁人清晰可见。
  旁观者心急如焚。
  顾惜离两人最近,身最近,心也最近,她心疼夏蝉,也心疼白汀雪,此刻她是旁观者清,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她也经历过口是心非,有一位凡事藏于心的爱人,所以最懂心疼与爱不能闭口不言,要说出来。
  她将白汀雪牵着再次走到夏蝉身旁,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夏老师,现在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吗,多久没见了!”
  她指着白汀雪的头:“你看人家头被打的,”又指了一下她的衣服:“每天穿得土不土洋不洋,这个手臂,哎呦,我看着都心疼,一片紫一片青。”
  “你看看这头发都分叉了,发顶多长时间没补色了,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你也知道了原因,没见面之前每天以泪洗面,想得不行,现在见面了,反而还恨起来了。”
  话糙理不糙,顾惜叽里咕噜一大堆,说完把白汀雪的手塞进夏蝉的手里就撤。
  短短几句,心疼更甚。
  夏蝉的目光愈发变软,从白汀雪的头,到淤青显露的手背,再到头发。
  再也忍不住了,她手轻柔地抚摸上白汀雪头上的伤口:“痛吗?”
  白汀雪含着泪点头。
  夏蝉紧紧地抱住白汀雪:“我也痛,我心好痛,阿汀,我……我。”
  白汀雪径直亲吻上夏蝉的唇,轻柔舔舐,像是母兽安抚着孩子般。
  夏蝉着急松开白汀雪,头往后撤:“别亲我。”
  白汀雪泪眼朦朦,委屈地看着夏蝉:“你嫌弃我了吗?”
  夏蝉否认:“我怕…靠太近会碰到你的伤,弄疼你。”
  白汀雪抚摸上夏蝉的脸颊:“不痛的,这些都比不上你不理我,心脏的痛。”
  身体的疼不及心底的千分之一。
  夏蝉抬起白汀雪的手,撩起她手臂的衣服,心疼地亲吻她的伤疤:“不是不理你,是我害怕,我害怕见面,害怕直视你的眼睛,我会埋怨我自己,为什么要向你提分手,为什么不更早时间来救你。”
  “不,夏夏,现在都是刚刚好,二狗子被抓了,我也报仇了,不是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