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本以为在古寨这些日子,她已经接触到了人性,但她也想不到人会为了利益做出哪些更恐怖的事。
  现在她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但意识到危险其实一直都存在,楚来从来没有真正的隐瞒,是她自己不懂,是她自己盲目乐观。
  而许念,夏蝉比她更能意识到危险的存在,是她们先发现不对劲,她们有楚来同样的思考,知道的也比她多,所以她错了,并不是所有人是操盘手,只有她是一颗棋子。
  而是这盘棋局,她根本就没有进场的资格。
  她自以为是的聪明,以为顺着线索就能找到答案。
  但从始至终都有一条名为“人性”的线索被她忽略。
  楚来知道,许念知道,夏蝉知道,但她不知道。
  楚来不告诉她,是因为保护她,保护她的生命,同样保护她没被世俗污染的心,保护她自以为是的聪明,保护她万物皆春的想法。
  楚来要她永远生活在积极向上的春天,而她独自去承受风刀霜剑的寒冬。
  原来她说的保护是这样的保护。
  顾惜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真的很幼稚,真的很幼稚……
  此时,刚才“带路”的兔子,笨重地跳到顾惜身边,没有警觉,贴在她的腿边,似乎在安慰她。
  顾惜泪眼惺忪用衣服裹着抱起了兔子,兔子在衣服里拱了拱,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隔着衣物,顾惜感受到怀里的温暖褪去,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
  她一只手颤抖地裹着小兔子,另一只手帮它做心肺复苏。
  可她再怎么努力,怀里的温暖始终没有动静。
  小兔子在生命的最后,找到了丛林的异客,放心安详地沉睡在她的怀里。
  可能在它们心里,从来没有异客,它们只知道。
  「我们的心脏同样跳动,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栖息在同一片土地,所以我……信任你,你们不是人类,我们都是自然的生命」
  顾惜浅浅地亲吻了一下小兔子,用衣服紧紧地裹住它,找了一块空地,凿了一个洞,将它埋进了土里。
  隐隐约约传来水声,顾惜顺着水声一路走,看见了一个巨型山洞,山洞地势高,有水流溢出,形成一个小型瀑布,汇流成一个窄窄的水道。
  这应该就是灵泉的发源处。
  这个山洞,距离兔子带领她的那条小路,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是兔子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刚才贺斌话里也有山洞,山洞里还有一批,他们抓的古兽一定在里面。
  怎么上去呢?
  第105章 纸短情长
  顾惜走出房门,楚来浑身泄力,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惜惜,对不起……”
  她将头紧紧地埋在被子里,哭声闷在不流通的介质里。
  她的惜惜,以后……没有以后了。
  楚来撑着床站立起身,坐在地铺上,拿起顾惜睡过的枕头,深深地吸一口气,熟悉的草莓糖果的味道,此刻散着苦涩。
  都是她的错,是她的问题。
  眼泪流下,她连忙起身,用纸巾擦拭掉粘在枕头上的泪水。
  “不能弄脏了,不能……”
  未来的日子,她只有这个枕头了。
  楚来将枕头塞进了衣柜里,在封闭空间,味道能够留存更长时间。
  房门外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响,楚来打开房间门,透过门缝,看见许念牵着楚安回到了家。
  楚来立马把房间门大打开,跨步向前,紧紧抱住楚安。
  “安安。”
  楚安头埋在楚来的肩膀上,哑着嗓子:“阿姐,对不起……”
  楚来摇头松开了楚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安安,阿姐对不起你……我错了。”
  “阿布罗都告诉我了,她全都告诉我了,以前的事,关于我的全都告诉我了。”
  楚来眼神躲闪,手背在身后,转身向厨房走去,明显在躲避着什么:“安安,饿了吧,我去做饭。”
  楚安一把握住楚来的手腕:“阿姐,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安……你顾着自己就行。”
  楚安紧紧环住楚来的腰腹:“你呢,就不顾着你吗,你是我的阿姐,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有你了。”
  “你不告诉我,让我误会你,对着你恶语相向,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楚来摇头:“安安,不是……我不想。”
  楚安拽住楚来身前的衣服,她此刻想挖开自己姐姐的心脏,看一看,里面到底有多么强大。
  “我有一位特别自我的阿姐,她像一根不断攀缘向上的藤蔓,什么都磨难都阻拦不了她,她自我的枝干长出的不是自私,而是伟大,她伟大到想用自己的臂弯为身边人造一个理想的王国,她在外风吹雨打,王国里的人因为不知情,心安理得接受着她的庇佑。”
  “阿姐,你这些年累吗?”
  楚来紧紧地抱住楚安,抿着双唇,眼泪滑落。
  “安安,阿姐会累,但心甘情愿。”
  楚安抬手抚摸着楚来的脸:“可安安不想你这么累。”
  “阿布罗给我说,当初我并不是走丢了,是你故意宣扬我走丢,再将我放在灵泉边,为了服众,你设计了这么一出,为了让阿布罗答应,你在她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请求她让我成为继承人,因为……我们家当时被某些寨民排斥,你怕我受到伤害,受到你成长过程中受过的伤害,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么一出。”
  “只有这样,我才能受到保护,而为什么你一直看重我的高考,也是你去阿布罗家与她交易,交易的条件也是我的高考成绩,如果我考上了,她便不会留我下来。”
  “以前是你,现在还是你,我的过去,我的未来都是你,阿姐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但……请放我自己长大。”
  楚安单手擦拭着楚来的泪,帮她挽好耳侧的头发,眼神里含着心疼,稚嫩青春的脸,短短几天,多了些惆怅。
  “阿姐,我会一直在,也请你不要离开我。”
  “好,”楚来颤抖着声音:“阿姐不会离开你。”
  楚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扭扭曲曲地写着一段话,字迹比较模糊,但楚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阿爸的字。
  “哪来的?”
  “阿布罗给的,在阿爸出事前几天,当时他浑身泥泞不堪,他把这封信塞给她,就着急走了,一年前本想给我们,结果阿布罗感染上了灵泉病,反反复复,疾病缠身,也就忘记了这件事,昨晚我帮着她收拾房间,才偶然发现。”
  楚来连忙接过纸条,认真辨认着上面的字。
  「爱女楚来:
  展信佳。
  你客居外乡,为父思念日增,每至朔望,只盼着你的书信,待团圆之际,同样盼望你归。
  你过往书信里,所述皆同窗之谊、人生之乐,然此非为父所欲闻也。我所念,愿你告知学业之愁,生活之困,人生之惑。
  我不知未来有何发展,能陪你们多长,短短几句寄语只谈及与你,来来,你最懂事,也令我最忧心。你善体恤她人,独立不倚,卓然有成,然人生非独立便可,你能爱人,亦当知道人也爱你,阿爸劝解:学会看看身边人。
  此外别无他求,惟愿吾女平安顺遂,毕生无忧无怨。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楚来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书信内容,
  到此时,她明白,她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众人看透了她伪装的外壳,身边人皆知她的秉性。
  顾惜的三鞠躬,许念的多次相劝,楚安的真切请求,阿姆的期盼,阿爸的家书……
  她醒悟了,现在终于醒悟了。
  她一直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事情所有都会顺利发展,她掌舵着自己的人生,但她错了,她不应该把身边人的人生也攥在手里,那并不属于她。
  “为了她好,护她平安”
  这样的想法千千万万遍涌现。
  自以为是的考虑她人,本以为伸出的那只手是遮雨伞,没想到却是封天锁。
  学会看看身边人,她唯独忘了这点。
  楚来将书信一点一点地折好塞进包里,她毅然敲响了楚安的房间门,环视了一圈,里面无一人,她病急乱投医,眼神看向许念:“顾惜呢?”
  “房间里没有吗?”
  “没有,房间里的包也不在了。”
  楚来神情紧张,手脚发麻,顾惜自己一人离开了?她现在一人在外,无论去哪里都很危险。
  楚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出了房门,前所未有地莽撞,与进入房门的张剑撞个满怀。
  楚来立马扶住张剑:“有没有事?”
  张剑连连摇头,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他朝丛林处指了指:“来来阿姐,顾惜阿姐朝禁地里面走了!许念阿姐让我去抓……”
  楚来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跑向禁地方向,天色已经染上了墨黑,没有时间了,必须得尽快亲眼看见顾惜安全,她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