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走到一半,苏黎意识到外面在下雨,要是她穿着单薄的毛衣出去,郁清雪知道后肯定会生气,更别说她已经感冒了。
  又不敢让门口的郁母久等,只迟疑了一瞬,她便折返回来,一把抓上沙发上的羊绒大衣披上。
  清雪不是在家?
  两分钟后,郁母进屋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回头问苏黎。
  姐姐在楼上书房。
  苏黎一直都知道郁母不喜欢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成为郁清雪妻子的她。
  妈找姐姐吗?我上楼叫她。
  哪怕有心理准备,但是单独跟郁母相处,她还是浑身不自在,谈不上怕,就是很拘谨。
  见郁母两次看向楼梯间,苏黎以为她找郁清雪有事。
  不用,我就是送鱼汤过来。
  郁母指了指餐桌上的保温桶,说是送鱼汤,其实就是过来看看她们私下相处如何,忽然注意到苏黎身上披着的羊绒大衣,眉头蹙了起来。
  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啊?!
  话题突然从鱼汤跳转到衣服,苏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郁母已经走到她跟前,冷不丁撞进她略带嫌弃的眼眸里,尴尬又无措,磕磕巴巴解释,这是品牌方寄过来的样衣,很小众的女装,妈您应该没有听过。
  也难怪郁母会满脸嫌弃,几千块的羊绒大衣对普通人来说算得上高端,但对于豪门太太而言,自然是无法入眼。
  郁母拿出手提包里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熟悉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接听,她说了两句话,又转过头来问苏黎:明天你在家吧?
  苏黎一脸懵,仍乖乖点头:在的。
  嗯,临月苑05栋,明天她在家,她上午过来给她量尺寸
  苏黎默默脱掉身上的大衣,搭在臂弯里,安安静静站在郁母身旁,等她打电话。
  结果越是听到后面越是觉得不对劲。
  郁母是要给她做衣服吗?
  可是她不缺衣服啊!
  半个月前郁清雪才帮她定做了十几套冬装,全在衣帽间挂着,还有一半尘封袋都没拆。
  苏黎抿着唇,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郁母的衣袖,支支吾吾着说:妈我有衣服穿。
  短暂的通话结束,郁母握紧手机,大概也看出女孩的不自然,到底还是软了语气:有冬装,那就做几套春装,你现在是清雪的妻子,别穿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出门。
  当初她极力反对女儿娶苏黎,倒也不是说有多讨厌她,只是觉得她年纪小,做事欠缺考量,骄纵任性会给女儿添麻烦。
  事实证明,苏黎比她二姐更通透,更懂事。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如今满心满眼都在女孩身上。
  这些年因为大女儿的事情,她已经跟小女儿离心,万万不能再因为苏黎,跟小女儿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那谢谢妈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不懂事了,苏黎不再纠结,要是衣帽间放不下,那就把衣服放在次卧。
  好香啊。
  苏黎拉开餐椅让郁母坐下,随手把大衣搭在另外一把餐椅的靠背上,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的鱼汤呈乳白色,而且闻起来很鲜美。
  你爸昨天跟朋友出去钓的野生鲫鱼,用老方子熬的,郁母看向苏黎,停顿片刻,才语重心长地说,何琳说一到冬天,你就容易手脚凉,平时可以多喝点补气血的药膳。
  因为知道女孩这两天休假在家,今早特意让李妈熬的鱼汤。
  您有心了。
  苏黎羞赧地眨眨眼,这些年母亲不止一次说过让她喝药膳调理身体,全被她以各种借口和理由搪塞过去。
  反正一提到中药她便打心底里发怵。
  毕竟是郁母的一番心意。
  苏黎不好意思拒绝,去厨房拿了一个空碗,回到餐厅,本想只倒小半碗,没想到郁母亲自站了起来。
  妈,您少倒点让姐姐也尝尝。
  苏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嘴角上扬的弧度都透着苦涩,她刚动作就应该再快一点。
  不用管她。
  郁母放下保温桶,把碗端给苏黎,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女儿从小就喝了很多药膳。
  当年女儿找回来,明明是8岁的年龄,却比同龄的女孩要矮上一大截,他们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把她的身体给调理好。
  你在喝什么?
  郁母来的时候,郁清雪正在跟公司管理层的员工开会,手机调静音了,也就没留意到监控app的实时推送。
  会议结束知道是母亲来了家里,保存电脑上修改过的资料,就匆忙下了楼。
  生怕苏黎被母亲刁难,没想到餐厅的氛围还算融洽?
  远远就看到女孩埋头喝汤,并没有多想,以为是陈阿姨炖煮的雪梨汤好了,直到她看到保温桶里的鱼汤,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直接抢过苏黎手里的碗,声音冷得像屋外的雨:苏黎!你到底有没有常识?早上你才喝过感冒药,现在喝鱼汤?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碗里的鱼汤溅出来,洒的她满手都是。
  旁边郁母也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僵硬地站起身,她送鱼汤过来是好意,不知道苏黎感冒吃过药。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说完又看向沉着脸的女儿,踌躇道,她没有喝两口,应该没事
  郁清雪平静地看了郁母一眼,把碗里剩下的鱼汤倒回保温桶,面无表情将盖子拧紧,然后递给她,嗓音微哑:您拿回去,以后别再送东西过来。
  咳咳咳
  苏黎被郁清雪责备,慌乱中把嘴里的鱼汤都咽了下去,听到她很不客气的赶郁母离开,正要解释,但她吞咽口水时感觉到喉咙里有异物卡着。
  眼中闪过慌乱,拿起餐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然而大半杯水喝下去,感觉还是有东西横在喉咙里。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算很痛,就是很不舒服。
  姐姐,我,我好像被鱼刺卡住了
  郁清雪闻言心口一紧,转过身看向苏黎,见她一直在吞咽口水,眼眶也红了一圈。
  当即作出决定:去医院。
  怎么会被鱼刺卡住呢?
  门砰的一声关上。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郁母,她也是满脸焦急,李妈做事一向细心,况且鲫鱼是装在药袋里熬的,不可能会出现鱼刺。
  除非,是在过滤的环节,一两根细软的鱼刺漏进鱼汤里了。
  偏偏就那么巧,被苏黎喝进嘴里,偏偏还卡住了。
  不行,我还是跟上去看看。
  郁母回过神来,拎着保温桶往外走,一时着急连雨伞都没有撑,匆匆忙忙跑出来,别墅外连郁清雪和苏黎的影子都看不见。
  打开商务车后座的车门,吩咐司机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等她在急诊室找到女儿时,苏黎喉咙里卡着的刺已经被医生取出来了。
  苏小姐的喉咙本就红肿发炎了,取鱼刺难免会有些刮擦,这几天尽量吃清淡些,以流质食物为主。
  医生在洗手池前洗了手,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开单一边叮嘱,我会开一些消炎药,郁总刚是说家里有中药冲剂?
  郁清雪一直握着苏黎的手,感到女孩捏了捏她的指尖,最终还是依了她,跟医生说:麻烦开点西药。
  好。
  医生自然不会拒绝,在电脑上开单,然后拿着打印好的单子站起身,你们稍等。
  妈也过来了。
  苏黎余光瞥见办公室门口的身影,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跟郁清雪解释过了,郁母专程送鱼汤过来是为了她好,开口嗓音有些哑,你别怪她。
  被鱼刺卡住。
  大概是因为她早上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事情。
  郁清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跟门外的母亲对上视线。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挽着郁清雪胳膊出来,苏黎朝郁母笑了笑,说着,她的小拇指在郁清雪掌心又轻轻挠了一下。
  外面还在下雨,您先回去吧。
  郁清雪的声音缓和下来,虽然依旧冷淡,却没有了之前的泠冽,她体寒的毛病我会放在心上。
  好。
  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跟她讲过话了,郁母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略带无措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