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个举报的“同学”,不用想,也知道是陶舒。
  同学们小声吐槽起来。
  “她怎么这样啊?还说别人是告状精。”
  “难评。”
  “自己手机被缴了,心里不平衡吧。”
  “好恶心啊。”
  “嘘,小点声。小心她打你。”
  陶舒恶狠狠地朝其中一人瞪去,吓得那人赶忙闭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高振国演技不好,所以他装得很辛苦。
  李卫明给宋浣溪扫描的功夫,高振国跟椅子有钉子似的,往后挪了又挪,身体也跟着微微后仰,恨不得仰到地板上。生怕离得太近,被金属探测仪检测到。
  好在,有惊无险。
  李卫明脸色渐缓。陶舒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不……不可能。老师你再扫一扫垃圾桶!没准……没准她藏垃圾桶了!”
  李卫明厉声说:“行了!闹什么?坐你座位去!”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在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后,慢慢落下帷幕。
  铃声一响,云卷便走了。陶舒不知何时,也不见了人影。
  李卫明一整晚都在讲台桌旁坐镇,高振国也因此,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高振国很是谨慎,不近不远地跟在宋浣溪后边。出了校门,左顾右盼一番,才偷偷摸摸地把“罪证”从口袋里掏出来。
  “溪姐。”他在后边喊。
  宋浣溪循声回望,见是他,便往回走。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检测到高振国的人脸,自动亮屏。
  壁纸上的男人眼熟非常。清冷绝尘的气质,冷峻帅气的面容,睥睨众生的神态,除了云霁,再找不出第二个。
  高振国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放大,他呆呆地看看壁纸,又看看正朝自己走来的宋浣溪。
  而后颤着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他他……你你你……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了吗?”
  第18章 贼船
  高振国深刻地领悟到, 什么叫上了贼船,下不来。
  宋浣溪一步步朝他走近,嘴角轻轻扬起, “咦?被你发现了呀。”
  眼里却没有半点被发现后的紧张, 反而透着些……兴奋?
  这模样在高振国看来瘆人得很。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也可以装作没发现。”
  苍天啊, 大地啊,他真的不想被卷哥揍。
  “不行哦。”宋浣溪走到他身边, 笑眯眯地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法啦。”
  高振国左右环顾, 没看到认识的人, 这才苦哈哈地说:“溪姐,你……你怎么说得跟要灭口一样,怪吓人的。”
  情况不算太糟。
  她当然不可能灭他的口, 他对她大有用处。本来还想着,高振国这条路走不通了, 没想到, 阴差阳错。
  宋浣溪从包里拿出丝带捆绑的红色小礼盒, 里面装着蓝色话筒小挂坠。因为期待着, 某天能偶遇云霁,所以随身携带。
  “帮我把这个给云霁。一定要让他收下。”硬塞进高振国手里。
  他不情不愿地接过她手上的红色小礼盒,猜想多半是巧克力之类的礼品。这是要让他帮忙表白吗?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米八几的傻大个, 此时的声音快要带上哭腔, “溪姐,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我不是给你他的微信了吗?”
  “先走吧,边走边说。”宋浣溪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把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弄丢了吗?你想什么呢, 这是给他赔礼道歉的。至于为什么要赔礼道歉,你就别管了。”
  高振国这回一个字都不信,他咕哝道:“你开心就好。”
  宋浣溪收敛了笑意,“嗯?”
  高振国忙点头,“对,你弄丢了,你没加他微信。你说过,是我忘记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只要说,这是给云卷抄卷子的那个女生给他赔礼道歉的,就行了。别的和我有关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特别是你给我微信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高振国忍不住问:“那你那个很帅的男朋友怎么办啊?”
  你用别的男生当壁纸,他都不生气吗?
  后面那句话,他没敢问。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壁纸上的照片像是从什么地方截图下来的,一股浓浓的居家感。
  宋浣溪毫不在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有帅气男友的人设不能倒,不然更难解释。
  高振国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没想到溪姐居然是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还好云霁哥从不和女生纠缠。所以,他再帮溪姐一次,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还有。”宋浣溪说:“以后你有他的消息,都要告诉我。比方说,你们见面了,聊了什么,他最近在做什么。嗯,如果他有告诉你的话。”
  现如今,宋浣溪已经取代云卷,成为高振国心中最具有压迫性的人。她分明是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他哪敢说不,只得连连点头。
  自从云霁上大学后,早出晚归。他碰到云霁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了完成这个艰巨的使命,高振国特意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
  夜深人静,老胡同的二层小房子中。
  高振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看了十多分钟,差点要再次睡着的时候,终于看到昏暗的巷尾那道孤单的身影。
  他一个激灵,马上清醒过来,抓起桌上的小礼盒,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
  老旧的小房子隔音极差,走廊中,他爸的呼噜声震耳欲聋。他妈要不是在外边通宵打麻将,准得被他的脚步声吵醒,骂骂咧咧地问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云霁看着高振国风风火火地跑来,堵在他面前。他顿住了脚,表情毫无变化。
  “云霁哥。”高振国有些虚胖,这会儿,身上的肥肉才颤巍巍地停止抖动。
  云霁抬眼往上看,只见二楼高振国的房间,灯还亮着。
  “你在等我?”云霁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发哑,像是得了重感冒。
  高振国将小礼盒递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云霁说:“又是帮谁送的?这次不怕云卷知道?”
  这话一出,高振国马上想起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
  上小学时,他曾被中学的大姐姐用棒棒糖诱哄,给云霁递些情书。云卷知道这事后,好一番拳脚相向。
  高振国好了伤疤忘了痛,嘴上说着“再也不会了”。实际上,每次有大姐姐用零食诱哄他,他总是掉落陷阱,屡教不改。直到他上了中学,情况才有所好转。
  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这是给卷哥抄卷子的那个女生,托我给你的。她说这是赔礼。”
  云霁没问里面是什么,“拿回去。”
  高振国想到宋浣溪那句“一定要交给他”,不知怎的,起了熊心豹子胆。一股脑将礼盒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说:“我不拿回去!死都不拿!”
  云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能让高振国连云卷都不管,这么费心费力地熬夜为她办事。手段了得。
  指节微合,他单手垂于身侧,随意地拿着小礼盒,抬步往胡同尽头走去。
  两家人住在同一条胡同,一家住在巷头,一家住在巷尾。
  胡同里除了高振国家,只有另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另一家有个小小的麻将房,聚集了这一片爱打麻将的大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灯火通明。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聊天声。
  “我们家那臭小子啊!天天和云卷那个刺头混在一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高振国他妈毫不掩盖的声音,与麻将声碰撞在一起。
  有人煽风点火,“云卷那小子也是有爹生、没妈管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往网吧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瞧着也是,你快让你们振国别跟他鬼混了。这回你们家振国不是考了倒一吗?准是被他给带坏了。还有啊,你们家振国怎么从小就爱跟在陶舒那小疯婆子屁股后面,不会是……”
  里面的人笑作一团,“你摊上这亲家,以后可有的愁喽!”
  高振国他妈气急:“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哪懂这些?我们家振国从小就心肠好,看她可怜而已!再让我看到他跟陶舒、云卷鬼混,非把他腿打断不可……要我说啊,云卷那个爹也是奇葩得不得了。一功成名就,就抛妻弃子,真是畜生。”
  麻将声清脆,“胡了。”
  云霁往里看去,小小的窗户,露出里面四人晃动的剪影。好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企图吞噬夜行的旅人。
  黑夜无边,冷月高悬。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脚步不曾停顿。好似,早已听了不下百遍千遍。
  回到家中,云霁没开礼盒,随手丢进抽屉。
  让云卷去还,以他的性格,准得跟她大打出手。有机会再还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