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眉头蹙了下,几不可见的一下。
  糟糕,一不小心暴露了另一面,她的甜美大度小妹妹人设,不会要立不住了吧。
  更要紧的是,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不可能帮她一起捡。等她捡完,他早就没影了。
  好不容易偶遇他。
  就这样……就这样,泡汤了。
  云霁见她眼眶忽地红了,久违地,感到一丝棘手。
  这就要哭了?
  此时,他的丝毫举动,在宋浣溪的紧盯之下,仿佛都放慢了十倍。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形微动,长腿曲起,在她面前单膝下蹲。
  他一言未发,垂着眼,静静地给竞争对手家拾着传单。让陈雷看到,非得暴跳如雷不可。陈雷看link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宋浣溪压根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没想明白,身子已经蹲下,急急忙忙地同他一起拾取。
  她从未想过,他能帮她捡。但他真的这样做了以后,她不免有些自责。
  给他添麻烦了。
  他明明是那样的忙。
  胡思乱想间,胡乱拾取中,她不小心触上微凉的指节。
  只蜻蜓点水的一刹。浑身好似过电般的,从触碰过他的那一指,传遍全身。
  她感到一股直入灵魂的震颤,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她触碰到了几年来,只能在屏幕里窥视的那个人。
  尽管,只有一刹。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手,似乎对这小小的意外并不在意。她悻悻地捡起那张引发意外的传单,借垂落的头发遮掩脸上的表情。
  很快,他捡起最后一张散落的传单,站起身,理了理传单的边边角角,才将整齐的传单递给她。
  她仰着小脸看他,笑着说:“谢谢哥哥。多亏了哥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捡多久。”
  云霁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还好,眼圈没那么红了,不会再哭了吧。
  她仍笑着,不解地问:“哥哥?”
  他这才回神般的,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她死皮赖脸地跟着他,想问他吃晚饭了吗?平时都这个点上班吗?晚上几点会下班?
  还有很多很多别的。
  她对他,有数不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尽管,她早在线上问了他不知多少次。
  刚问了两句,就到了她不久前,刚大言不惭嫌弃过的牵丝酒吧。
  她想厚着脸皮跟进去,被门口的男服务员拦了下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霁走进去,自个儿在门口急得干瞪眼,
  “小妹妹,咱们这里不接待小孩哦。”
  “我不是小孩,我只是长得比较显小。”实际上,已经是快十六岁的人了。她在心里补了句。
  云霁尚未走远,隐隐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听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她刚才气鼓鼓地说别人欺负小孩的炸毛模样。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服务员一脸“你猜我信你的鬼话吗”的表情。
  云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再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宋浣溪见人走远了,毫无心理负担地胡说八道:“哎呀,我没带身份证。我就想进去借个卫生间用用,马上就出来。”
  “不行,我们老板有规定。放你进去,我会被扣工资的。你往右边走五十米,那边有公共厕所。”
  说着说着,服务员注意到她手上的传单,惊慌地说:“你们link传单都发到我们牵丝来了,不行不行,让你进去,老板非杀了我不可。”
  宋浣溪终于想起,她还有兼职在身,她撇了撇嘴,垂头丧气地离开。
  还没走到纵夜街入口,她迎面撞上一脸郁闷的陈霄。
  正心虚间,她听到陈霄语气深沉地说:“小宋妹妹,组织对你很失望。你不是说,只有肤浅、没眼光的小女生才会觉得他帅吗?”
  宋浣溪没忍住,嘀咕道:“可是他是真帅呀!硬帅你懂吗?”
  然后,她就看见陈霄的脸色越来越差。
  话锋一转,她又违背良心瞎说:“当然啦,你们各有各的帅法……对啦,哥哥,这叠传单一会儿我留几张带回去呀,我带回去分给我的亲朋好友,我有好几个认识的哥哥喜欢泡酒吧。”
  陈霄看她满眼认真地盯着手上那些传单,终于有点工作的样子。
  他面色稍霁,“行吧,好好工作,别到处乱跑。我回酒吧去了。”
  殊不知,她心里想的是,这些传单好多都是云霁摸过的,必须带些回去收藏。
  “嗯嗯,我会努力工作的。”她连连点头,还作势努了努拳头。
  也是,小女孩嘛,一时受蒙惑很正常。况且,即使很不想承认,但他是真帅,男女通吃的那种硬帅。
  这般想着,陈霄侧了侧头,微笑着说:“去吧,发完就能下班了。”
  然而,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然后他就看着,他刚原谅的小宋妹妹,大大的杏眼眨呀眨的,一脸期待地抬头问他。
  “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牵丝的招牌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是等我发完以后去找你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沉默半晌,他听到自己崩溃的声音,“你刚刚不是看过了。”
  她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他看到的任何时候都灿烂。他忽然发现,原来,她先前和他唠嗑时的笑脸,都是那么敷衍,一点也不走心。
  她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我还没听到声音呢,我还想听他唱歌。”
  陈霄气笑了,“想得美。看一眼就眼巴巴地跟着人家,再听一下歌,不得叛变?”
  她瘪瘪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说:“要不,你也别给我们link发传单了。去问问他们老板,给他们牵丝发去?”
  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她是link的人,不是他们牵丝的。
  可她却倏地睁大了眼睛,“咦!可以吗?”
  陈霄摸了摸胸口,那里气得生疼,“不可以,酒吧开业时间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你连正门都进不去……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再说下去,我要被你气短命了。”
  语毕,抬腿离开,生怕被她缠上似的。
  宋浣溪抓住话里的重点,追着他问:“意思是,后门能进去嘛?他们后门在哪?”
  陈霄挥了挥手,满脸写着“你别和我说话。”
  离下班还有些时间,宋浣溪也不着急,想着,一会儿再问问路人,总有人告诉她。
  回到工作岗位,她工作得越发卖力,恨不得马上把一摞又一摞的传单发完,好去远远看他一眼。
  发了没几张新传单,陈葵从对面路口走了过来。宋浣溪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糊弄过去。
  但陈葵似乎并没看见,她追着云霁跑的画面。
  “我哥刚刚走了。他走的时候,让我和你说,发完就能回去了,如果你还会回来的话。他说话好奇怪。我就问他你去哪了,他脸好臭,让我自己问你。”
  宋浣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碰到个认识的人,跟他多聊了几句。”
  这也不算撒谎。
  想明白,陈葵喜欢的人是云霁后,她是有些惊讶。但那惊讶仅限于,对这一巧合的惊讶。
  她并不准备问陈葵,她怎么会喜欢云霁。
  在宋浣溪看来,喜欢上云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了陈霄活络气氛,宋浣溪又满脑子在想,一会儿还能不能见到云霁。她和陈葵一度没说话。
  她机械而又快速地发着传单,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良久,陈葵开口,声音嗡嗡的,“我哥之前说的,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变相地承认。
  “啊?”宋浣溪回过神,挥了挥手上的传单,好似忘记了一样,“你哥说什么了?”
  相视而笑。
  宋浣溪发现,陈葵这人很爱发呆。
  发了两小时传单,她至少走神了十来次,常常有人走到面前,找她要传单,她都没注意,傻愣愣地站着,看着远处出神。
  宋浣溪可算明白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哪是因为有点小社恐,想锻炼一下。明明是想偶遇云霁。
  在不知道多少次看到她走神后,宋浣溪差点要忍不住跟她说,别看了,人早就来了。
  许是由于夜越来越深了,不再是云霁可能会出现的时间,陈葵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和她一起飞速地发完传单。
  “你手上这几张不发吗?”陈葵不解地问。
  “不发,我拿回去发给我的亲朋好友。我有好多认识的哥哥喜欢泡酒吧。”
  宋浣溪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陈葵点点头,试探地问:“你饿吗?纵夜街有家很火的蚵蛋烧。”
  宋浣溪连晚饭都未吃,但她心里装着事情,压根没感觉到饿。
  她摇摇头,“我不吃了,都九点啦,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