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过午饭,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欢欢喜喜地走出家门,准备将她珍藏的传单带回屋。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消防栓里的传单全都消失不见了。
  宋浣溪不信邪,关上消防栓的门,揉了揉眼睛,才再次打开,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再关上,郑重其事地祈祷了一番,重新打开门。小脸彻底垮下。
  到底去哪里了。
  宋浣溪这回不止翻了消防栓,还有走廊、安全通道、杂物间……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来回翻了好几遍。
  无功而返。
  这导致宋浣溪上晚自习时,整个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老李家里有事,今晚不会来。高振国不想去触宋浣溪的霉头,也想和云卷一起打会儿游戏,于是央着陈葵,说想要换个座位。
  云卷皱了皱眉,高振国心下一片感动,以为云卷要帮他向陈葵施压。
  但没等云卷开口,陈葵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起身和他换了座位。
  自从,上次没收手机的事件发生后,老李便换了个班长。新上任的班长不管事,这会儿,自个儿都吵闹个不停。
  班级里的吵闹程度,几乎快要赶上下课时段。
  宋浣溪见陈葵坐下,朝她善意地笑了笑。陈葵凑近了些,主动和她聊起天。
  陈葵的声音很小,一出声便湮没在人声鼎沸中,宋浣溪又凑近些,这才听清。
  “你今天有觉得腿酸吗?昨天站了那么久。”陈葵小声问。
  “腿还好啦,脚底有点痛。”
  宋浣溪野惯了,与其说是身体耐受,不如说是神经大条。陈葵这么一问,她动了动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些许酸痛。
  她感觉到,陈葵或许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她耐着性子,听陈葵说,他哥这个月底会一次性把工资发给她。又说,上学的时候能兼职的时间太少了,暑假要不要每天再一起去。
  宋浣溪思考了下,“再说吧。到时候再安排时间,我准备暑假多找几份工作。”
  又弯弯绕绕了好几圈。终于,陈葵咬咬唇,吞吞吐吐地问:“今天早上,我哥和我说……你是不是认识他?”
  没有指名道姓。
  宋浣溪装傻,“你说什么?”
  陈葵没看她的脸,低声说:“我两年前就认识他了,但是他好像不记得我。”
  宋浣溪其实不太想知道这些,反正云霁也压根不可能和她有些什么。
  但陈葵非要一股脑把少女心事告诉她。
  在她的描述中。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陈霄的link还没什么名头,她爸妈气得要死,说酒吧里全是烂人,放狠话说,不滚回去上学就别再踏进家门。
  陈霄真的从此没再回家。
  陈葵偷偷去纵夜街找他,可是连link的大门都进不去。服务员不知道她是陈霄的妹妹,说她没成年,不让进。
  陈葵想要找到后门进去,绕来绕去,绕到乌漆麻黑的小巷子。
  那一年,小巷子连灯都没有,只有盈盈的月光,照着看不太真切的脸。
  她在小巷子里遇到一个凶巴巴的男孩,问她知不知道一个叫陈什么的酒吧老板开的酒吧在哪。
  陈葵以为他要找陈霄。
  男孩虽说年纪不大,但戾气不小。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她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但想着男孩也要去link,不如跟着他,还能找到地方。
  跟着他走了没两步,男孩转身恶狠狠地问她,鬼鬼祟祟地跟着她干嘛。她吓了一跳,还没想出说辞,两人被一群更恶狠狠的小混混“打劫”。
  小混混把他们当成早恋的小情侣,一边吹口哨,一边将两人围在墙角。
  混混头子拍拍男孩的脸,笑说今天运气不错,出来约会,怎么说也带了好几百吧。
  男孩明明和她差不多高,那会儿,却把她护在身后,梗着脖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第一次遇到这事,傻乎乎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那是她准备拿去救济父母口中“穷困潦倒”的哥哥的。
  混混头子眉开眼笑,称她识时务。
  男孩拦着她,骂她傻逼,骂小混混无赖,不让她给。于是,男孩和她被拳打脚踢了一顿,钱自然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口袋。
  事后,男孩带她找到了他的哥哥。原来,他要找的是陈雷的芊丝酒吧,而不是陈霄的link酒吧。
  男孩的哥哥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比他高得多,也……厉害得多。
  带着他们把钱讨回来了不说,还反手剪着那个混混头子,让他俩自己动手“报仇”。
  那是她第一次打人,感觉还不赖。
  得知她是陈霄的妹妹,那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才从手机里翻出她哥的手机号,原来他们认识。她哥急匆匆地赶来,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天回家以后,身上的伤口太多,引起了爸妈的注意。
  他们知道她去酒吧找陈霄,挨人打以后,再不随便让她出门,上下学也由他们接送。
  小半年后,她终于有机会去link找陈霄。她又见到了那人,纵夜街上,他们擦肩而过,他仿佛全然忘了那件事,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这些话,陈葵说得一如既往的小声。
  宋浣溪不知道,陈葵和她说这些,想要表达些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她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轻易退缩。
  后头的两个人打游戏打得火热,高振国大呼小叫不断,此时正惨叫着,“卷哥救我,我被抓了!卧槽,完了!团灭了,输了。”
  宋浣溪和陈葵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后头短暂地安静下来。
  她转移重点问:“这么说,你和云卷很早就认识了?”
  陈葵愣住了,“什么?我之前不认识他啊,我怎么会认识他……”
  突然,她想到什么似的,脑海里慢慢将云卷和那个矮矮凶凶的男孩拼凑在一起。好像是都挺凶的。
  凳子被人从后头踹了下,震得人心都颤了,两个女生朝后看去。
  云卷指着陈葵,气急败坏地说:“好啊。我说你怎么开学的时候,假装不认识小爷,合着是把小爷给忘了?”
  “救命之恩都能忘?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云卷气得嗓子冒烟似的,更嘶哑了。
  他不但没救她的命,还连累她一起挨打。陈葵不敢抗议,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弱弱地向他道歉。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对不起,你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我没认出来。”
  云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他抬了抬下巴,“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爷般的做派,等着人夸他。
  陈葵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振国不解地挠头,“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之前认识啊?”
  云卷赏了他一个爆栗,“没人跟你说话。”
  高振国很委屈,“那我回去和溪姐一起坐。”
  本以为这么说,卷哥会挽留他,他们还准备开下一把呢,没想到卷哥笑了下,说:“赶紧吧。”
  两人回归原位以后,这一小块座位彻底安静下来。放学铃声一响,宋浣溪急着回家,没等高振国他们便起身往外跑。
  家里客厅的灯亮着,一进门,越曾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喊她过去吃夜宵。俞明雅坐在餐桌旁,但还没动筷,一直在等她。
  越曾端出最后一道老鸭茶树汤后,三人吃起饭来。
  宋浣溪虽然赶着和云霁聊天,但还是乖乖坐下了。这会儿吃得小脸一鼓一鼓的,聚精会神地听俞明雅说话。
  俞明雅绘声绘色地讲起医院里惊心动魄、震碎三观的新八卦,越曾默默地给她们盛汤。
  宋浣溪很捧场地张大嘴巴,“不会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姨哪时候骗过你,不信你问问你姨父,这事我们整个医院都知道。”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越曾盯去,他的手顿了下,将盛着鸭心的小汤碗放到妻子面前,她打小就爱吃这个。
  他不想扫她的兴,但也不想骗她,于是如实说:“我不知道。”
  俞明雅桃花眼一睨,“连我们科室的病人家属都知道,你一个主任,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还真没人跟越曾讲这些,在医院,除了交流病情,他几乎不和别人聊别的。那些小护士、年轻小医生,每次聊得热火朝天,一看到他就立马站直,拘谨地跟他问好。
  “我明天问问。”
  “算了算了。”俞明雅没好气道:“不说这个了。”
  宋浣溪往汤勺吹气,等汤凉了些,马上塞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这汤肯定熬了很久,好鲜。
  “明天得好好跟物业说说,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俞明雅想起什么,语气不满。
  “怎么了?”越曾好脾气地问。
  “我早上看到消防栓的门,没完全合上。打开一看,你们猜怎么着?里面塞着一沓乱七八糟的传单,那图片上面啊,都是些穿着暴露的小年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