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乐仪鼻子里“哼”一声冷笑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打谅我老土冒呢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随便把我给糊弄住了?算了吧!收起你那些鬼花招,都是一起长大的,谁还瞒得了谁?上海来的客人我也不是没见过,温文尔雅规规矩矩的多了去了,不过是你滑头,还拿上海风气开放的幌子来遮掩我?看我信也是不信!我可警告你,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媳妇去了,现在又正在壮年,想续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你就应该去正正经经找一个黄花闺女来,三媒六聘的按规矩来,看谁说你个什么?只怕支持你还来不及呢!再者——我也是知道你们有些男人有点臭毛病,觉得小姑娘没意思,喜欢少妇,那也找个寡妇或者被无德丈夫休弃了的女人中间找一个好一点啊!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去勾引有夫之妇呢?何况还是我小叔子的女人,这以后叫人知道了,让我怎么见维翰?我在这秦家还有脸面呆下去吗?”
  子都一看乐仪真动气了,连忙斜了他一眼道:“看他有这个胆子!”转向乐仪又换做笑脸,劝道:“他可能真是在上海呆久了,很多事情不注意,倒未必会是故意要让妹妹你难堪!我们一起说说他,叫他注意就是了,这种事下次不会再有的。”说着给子丰使眼色。
  子丰笑道:“原来姐姐担心的是这个,弟弟我明白了,不会叫姐姐为难的。今天下午这么一场麻将打的啊,我也只是看姐姐和她关系好,爱屋及乌才对她热情的,不过是个礼节上的事,与男欢女爱的没有关系。再说了,在上海那边,美女如云,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就她这样的,还真入不了我的眼。”
  “哦?!”乐仪奇怪了:“你刚不是还当着她的面夸她夸的要把她捧上天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说?那你还经常夸我呢,该不会背后也贬损我了吧?”
  子丰连忙一番发誓赌咒,说那是绝对没有的事,又说:“你想想她怎么能跟姐姐比呢?姐姐可是大家出身,从小的优渥生活只有一种富贵气质;她不过贫苦家出身比较漂亮的女孩子,到上海看到气派的生活又没有别的能力让自己过上,只有去做舞女,那沾染的风尘味道怎么能和姐姐比呢?姐姐这是把自己都贬低了。”
  乐仪这才慢慢消了气,说道:“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原本不该为这种事起疑心的,但今天你们的确过了,若以后还想在一起打麻将消遣,断不可今天这样,否则,我就是再想打牌,也不再组织这样的牌局了。”
  “是!是!是!”子丰连忙附和说:“以后再有牌局,弟弟我一定中规中矩的,像对待姐姐一样尊重姐姐家里的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乐仪噗嗤一笑,算是完结了这个事。
  次日,绮红一大早起来,对镜妥帖梳妆了良久,才算满意,又觉两条眉毛画的不一样高,贴近了镜子细细地描,眼看差不多了,回头遣琴儿:“你去去院子大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人来。”
  琴儿答应着去了许久,回来说:“我站在风里看了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哦!”绮红语气里有了几分失望,坐在镜子前面也没心自我欣赏了,放下眉笔站起来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响动,连忙一挥手对琴儿说:“你听!外面有脚步声,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谁来了!”
  “是!”琴儿答应着,又出去,少顷,进来回道:“还是没看到人,倒是张妈养的那只猫刚从院子前面跑了过去,想是姨娘刚听到的就是它动到哪儿了发出的响声。”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绮红在失望之余多了几分寂寥,又来回踱了几步,望着门口出神,也没有缓解不宁的心神,干脆几步出了院子。外面果然像琴儿说的一个人影都不见,只在明媚的阳光下,柳丝飘摇,百花争艳,细草绵长,更有娇莺啼燕穿梭其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越发看的人心中格外焦躁,也只能依靠在门框上微微叹息:这恼人的春意!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绮红终于支撑不住了,叫琴儿拿了上次维翰从南方带回来的点心,来见乐仪。
  乐仪一看到她来了,笑的满面春风,赶紧让到屋里坐,说道:“妹妹今天下午怎么想起来来看我了?”
  绮红一面坐了一面叫琴儿把点心盒拿过来,接了放在乐仪面前说:“这凤梨酥是上次维翰去南方带回来的,上回听二少奶奶说喜欢吃,想着再拿一盒送过来的,一会子这事一会子那事一打岔就忘了。今天想起来,特特送过来,请二少奶奶千万别嫌弃。”
  乐仪笑道:“瞧妹妹说的,我喜欢的东西怎么会嫌弃呢?谢谢妹妹什么都想着我,连我随口夸句点心好吃都替我记着。”说完喊阿涓把凤梨酥收了起来,正好锦儿奉茶上来,乐仪又说:“妹妹快请用茶!”
  绮红答应着端起茶盏象征性的浅呷了一小口便放下,眼睛四下里睃睃,问道:“二少奶奶,今个没有安排牌局吗?”
  “嗐!我倒是想,可没人啊!怎么安排?自从老太太走了后,这牌局都不容易撑起来了,有时候真是瘾犯了,也只能出去到别家去打,或者邀请别家来我们这里打,也都麻烦。自己家里,太太和大嫂都不爱这一口儿!我也没法子。”
  第332章
  “哦!”绮红问道:“那大表哥和二表哥他们呢?也不爱打牌吗?”
  “他们啊!?”乐仪漫不经心地笑道:“大男人的,哪儿能总憋在家里陪我们打牌啊?他们这次来是有事的,子丰在上海的铺子关了,让维垣给他找个事做做,等积累下资金了再出去,大表哥也是专门为陪他才来的。这不!今天一早就跟维垣一起出去四处转悠去了,看有没有合适的事情做。
  绮红一听,放下心来,一喜:原来他们是有事出去了,不是不想让我参加他们的牌局。于是没话找话说:“不知道二少爷想给二表哥找个什么事情做?”
  乐仪说:“那谁知道啊?若论起来维垣手上也能给他事做,不过大多都是不打紧的事,薪水给的不高。像负责一些具体事务,比如各店铺掌柜,都是做久的老手,个个在响屐镇都是混起了脸面的人,轻易不能换的。且他也不准备长干,肯定不能拿这个来做人情帮他渡过眼前这一难关,没得倒把自己家的生意给耽搁了。昨天我和维垣说起这个事,维垣也是为难,说看能不能安排他跟着货船压货到各大城市里游走,这样薪水会高些,但要担风险,且是舒苓说着算的,他也不能做主。”
  绮红一听又是舒苓,不禁撇撇嘴,说:“说起来这家里也是怪,堂堂的秦家少爷这种事做不了主,倒叫个女人来指手画脚的,真叫人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能怎么办?”乐仪笑道:“我开始也不能接受,现在再看,反正她也只管她管的那些事,凡是维垣管的,她只看看账目,其他的都不过问,倒也无所谓了。当初就担心她贪心,要把秦家的生意都霸着,如今看来,她似乎没有那个心思,那就相安无事。”
  绮红说:“这个怕是难说吧?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面上是,谁知道她背地里是怎么想的呢?”
  乐仪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还是维垣劝的我,说他现在管的事都在自己手上掌握着,还怕什么呢?只要是自己清楚的东西,就不怕别人来算计什么。我一想也是,就不担心了。”绮红听了这话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又谈谈时尚,配饰打扮什么的,渐渐地都疲惫了,绮红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绮红心情依然葳蕤,看到什么都觉无趣,闷的想着要是跟平时一样随便遇到个什么事发个脾气也行啊!可现在似乎连这个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一会儿厨房送晚饭送来了,琴儿摆下碗筷来请绮红吃饭。绮红懒懒的踱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在桌子上笃了两下,看着那几样菜品在盘子里亮着油花,似乎心口堵着什么东西顿时没了胃口,漫不经心地刁上几筷子,也没吃上几口就叫琴儿端走送回厨房去。
  孙妈看她今天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敢把嘉明抱过来打扰,想着这会子晚上了,娘儿俩再不亲热会儿就要睡觉了,才把嘉明抱到她跟前来。绮红一看嘉明,眉头紧锁住的阴霾才散去,露出笑脸一把把他抱了过去。
  是的,平时哄着嘉明说说笑笑也能快快乐乐的把晚上的时间打发了,也许和他在一起能暂时把烦恼忘却呢!绮红想着,于是抱起嘉明沿着屋里转,教他墙上挂的字画。嘉明现在还小,话学的也不多,只是愣愣地盯着她指的,慢慢眼睛有些饧了。绮红看他困了,自己也没了教他心思,叫孙妈抱走给他洗洗哄着睡去,琴儿也去帮忙。
  这屋里又只剩下绮红一个人,怏怏地左晃右晃没了着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儿帮孙嫂给嘉明收拾完过来了。绮红再没有心情这样干转了,于是催琴儿打水洗洗睡。可在床上也不好过,翻来覆去睡不着,越发觉得这种日子过的苦闷,来日仿佛都没了盼头,各种烦恼焦虑袭上心头,平生第一次失眠。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皓月西沉,东方亮起了鱼肚白,才朦朦胧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