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舒璋说:“可是,可是怎好让你拿钱出来呢?”
  舒苓又是一笑说:“为什么不能是我来出这个钱呢?贝先生都只是因为对昆曲的一腔热爱,不忍心看昆曲的落没,才想办法出地方集资来办传习所,那么我这个被昆曲滋养出来的人为什么就不能为昆曲的传承出一份力呢?”
  舒璋和舒蔓惊喜的相互看了一眼,对舒苓说:“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对了!”舒苓想起了晓菊仙的事,说:“我有一个建议,因为现在上海这边戏剧非常受欢迎,将来传习所的孩子们学成出来完全可以到上海来闯出一片天地来,只要在上海站稳脚跟,其他的地方也会有所带动。但上海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尤其在捧角这一块儿有些乱,所以我的意思是,为了以后少些麻烦,不如全招收男孩子。”
  舒蔓说:“这——那那些有天分的女孩子不是可惜了?”
  舒苓说:“现在时局不稳,小女孩子很容易受诱惑,很可能被人一捧就愿意走更轻松的路了。辛辛苦苦培养一个人出来,遇到有权有势的人一追求,很容易就放弃了这一行,轻易断送了舞台生涯,不如男孩子能坚持。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一次全收男孩子,等到以后时局稳定了,再收女孩子不迟。”
  舒璋笑道:“怎么感觉舒苓师妹是拿自己在作鉴呢?”
  舒苓一笑点点头说:“是啊!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舒璋说:“也是,毕竟我们现在是为了让昆曲传承下去,免得断送在我们手上,并不是为了成角儿,否则不如去转行做别的戏种。”
  舒苓说:“我还有一个建议,给这帮孩子取艺名都用一个传字,就跟你们的孩子传承、传昆一样,喻义昆曲的传承。”
  舒蔓拍手叫好说:“好啊!然后在后面缀一个字和我们一样,生行用斜玉旁,取玉树临风之意。 ”
  “旦角用草字头,取香草美人之意。”舒璋双目炯炯。
  “净用金字旁,意黄钟大吕音得响之正、铁板铜琶得声情之激越;其他丑副行当用水,以示口若悬河之意。”舒苓说完,三人的手握到一起,眼神都闪耀着晶光。
  第354章
  舒蔓先恢复了正常,把鬓间落下的一缕头发掠到耳后说:“我去炒几个小菜,再打壶酒,好好庆贺一下!”
  舒苓说:“我现在哪有心情喝酒?我要赶紧回去筹措现钱,跟你们到苏州去找贝先生,把这件事做起来。”
  舒璋笑道:“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子,我们师兄妹好久没见,先在一起叙叙旧。”
  舒苓笑着说:“既然见着了还怕没时间相聚吗?还是别叙旧了,办正事要紧,明天我们就去苏州,事办好了,就不是叙旧了,那是该展望未来了!”说着话已经站起来告辞二人就要出去,舒璋和舒蔓都笑了,不再拦阻,送到门外。
  舒苓带着甘棠出了巷子,汽车还在那里等候,便急急上了车,催阿成快些回家,在路上也再没有心情想往日那样闲看风景了,只是筹划着筹钱和办传习所的事,还没想透彻,已经到了家。
  回到家中,孩子们已经放学回来了,舒苓安排厨房开饭,饭毕催他们各自回屋,看书学习做功课,转眼已到了他们睡觉的时间,便安顿他们睡了。
  一切妥当,舒苓又回到一楼客厅,本想坐下来看看书的,可是脑子里总盘旋着预备办传习所的事,哪里坐得住?丢下书在厅堂里走来走去,细细思考运作的细节。不知不觉已经夜深沉。
  这时,外面响起了汽车声,接着是老丁开门迎接的声音,是维翰回来了!舒苓连忙跑了出去迎接。维翰本来正在回应老丁的问候,一抬头看到舒苓,咧开嘴笑了,略带责备的问道:“我不是让你先睡吗?怎么还是等到现在?”
  舒苓一笑说:“先别怪我了,快进来,我有事和你商量。”说着拉着维翰进了屋。
  维翰奇怪的问道:“什么事啊?非要等这么晚回来和我说,不能等到明天吗?”
  舒苓略带撒娇地说:“先进去坐下再说嘛,你比我还急。”
  两人进了屋,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舒苓把今天遇到舒蔓和舒璋的事细细说与他听了。
  维翰听了十分赞成,说:“可以啊!想当初我还是因为看你演杜丽娘喜欢上你的呢!”
  舒苓有些意外,说:“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呢!想不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维翰哈哈一笑,拍着舒苓的手背说:“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犹豫?”
  舒苓想了想说:“可能这次是唯一一次我没有替秦家的利益考虑,而是为我自己的理想考虑的事情吧!”
  维翰静静地看着舒苓说:“所以我更要支持你。”
  舒苓也静静地看着他,眼圈有些红了,维翰用手在她脸上轻轻拂过,笑着说:“这都能让你感动了啊?你有多需要别人来为你考虑啊?可是平时你总在考虑别人的需要啊!我们都不知道你需要什么,这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当然要支持了。”
  舒苓脸一红,眼里闪着泪花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好像骨子里总是在担心,不被人认可,为自己的理想去寻求别人的支持,是给别人找麻烦的事,自己在心里先矮了别人一头。”
  维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握,说:“你啊!就是天天想的太多,那样能快乐吗?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比如钱这个东西,赚那么多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让自己过的开心一点吗?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去做的话,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儿去赚那个钱?何况你要做的这个事本来就是有意义的,又不是拿去浪费或者做坏事了。”
  舒苓心宽了,笑问道:“那我们拿多少钱出来合适呢?我粗粗算了一下,先拿一万块钱出来应急,把传习所先办起来,后期持续的费用,差不多一批学生带下来,大概花费到五万左右。”
  维翰点点头说:“那就先从现金账上先挪一万块钱出来,其他的后期调控出来再补上。不过我倒有个想法,这个事我们可以一时拿钱来救急,但全靠我们来提供资金的支持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这昆曲现在虽然落没了,但肯定还有小众怀念昆曲的好,何不把上海和苏州两地的曲友召集起来进行会串义演,一来可以燃起人们对昆曲的热情,为几年后这批孩子出道先热个场;二来可以筹集资金,分解一点我们的压力。”
  舒苓一拍手说:“你这是个好主意,那我们俩就分头行事,我陪舒蔓他们去苏州发动苏州的人,你利用秦家在上海商圈的地位来发动上海的人,把这件事做起来。”两人商量到半夜,把行事的步骤和需要的钱从那些地方筹措出来都算计好。
  第二天一大早维翰一人去联系商圈的人,舒苓便去洋行转了帐,来找舒璋和舒蔓。舒璋和舒蔓正和房主人交割,只把随身衣物用品打了包放在舒苓车的后面,其他的笨重物件就不要了,一切完备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阿成启动了汽车先去大世界见贝先生。
  舒苓问道:“那些装戏服头面的箱笼呢?”
  舒蔓说:“当初立刻响屐镇的时候只带了常用的,还有几箱子还在响屐镇呢!带走的戏班解散的时候留在师父师娘那里保管,一起放在学校仓库里。”
  “哦!”舒苓点点头说:“这么说,明儿的传习所办起来以后,还要去置办这些东西。”
  舒璋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一听舒苓提起这个,扭过头来说:“那倒不用。苏州本来就是昆曲的发源地,我们戏班子也是从苏州出来的,本来那里有好几家,慢慢听昆曲的人少了,为了生存才转到响屐镇的。贝先生说了,他那里还保存的有以前戏班留的那些东西,因为长久没用,箱笼上都积了一层灰,心里一直可惜着。这回我们去把传习所支撑起来,这些东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不过那些东西也都陈旧了,如果真正想要在上海打开局面,怕是还要重新购置新的。”
  一提起苏州舒蔓就有了几分激动,说:“我早就向往苏州了,一直没去过,以前师娘去苏州就只带了舒苓去,没带我去,那时候我心里还难过了一阵子,想不到这一回真可以去了。”
  舒苓不好意思的一笑说:“这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还记着啊?”
  舒蔓略带委屈地说:“那可不?在那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在师娘眼中我和你是平起平坐的,在那之后我才明白,她真正喜欢的是你。”
  舒璋说:“这个可真是你想多了,我还是娘的亲儿子呢,不也没带我去吗?只是娘要去教的就是闺门旦的戏,当然要带舒苓去了。”
  舒蔓脸一红笑道:“我明白,我这是故意怄舒苓玩儿呢!”
  舒苓笑道:“你倒是怄我玩儿啊!两个孩子听了还以为你真和我含酸呢!是吧传承、传昆?”
  传承大些嘴也伶俐,说:“我没听出来酸,我只是每每听娘说这些往事,感觉都是甜的。”说的车上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