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的雨夹雪正下得起劲,那只绿色邮箱在风雨中静静伫立,苏玥望着迷朦景色全无睡意,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发生,靠近……
  第3章
  古缘轩是本地最大的古董店,苏玥抵着刚开门营业就找了过去。店主是个五十开外个子不高的男人,他拿着苏玥提供的信笺翻来覆去鉴定了好几遍,肯定地说:“是大洺朝的没错,不过怎么会保存得这么好?”
  苏玥震惊之下尽力掩了颜色,只含糊道:“爷爷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姑娘是要出手?”店主问道,“也不算个名人的东西,价格并不会太高。”
  “我不卖的。”苏玥将信笺拿回,宝贝似的放回包中。走出古缘轩,苏玥紧紧地捂着装有信笺的单肩包,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
  “许之城,我是来自公元二零一九年的人,名叫苏玥,我不信这世上有这样荒唐的事,所以还是不要恶作剧的好。”苏玥取过一张活页纸写下简单的几句话,反复看过后放在信封中用胶水封上,随后再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地放进了门口的那只邮箱里。
  这一夜,苏玥的眼皮子眨也不敢眨地盯着窗外那小邮箱,就这样挺了大半夜,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便不知不觉趴桌上睡了过去。
  天方大亮,苏玥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晨间的阳光斜斜落在绿色邮箱上,有淡淡的水汽升起,平白有种迷朦的意味。
  从外表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苏玥披衣出门,快步走向邮箱,她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打开箱门——邮箱内,空空如也。
  大洺朝,千历年。
  许之城正在将最后一件行李打包,侍女娉婷端着茶点推门而入。
  “大人,您忙得连午膳都没有用,娉婷做了些点心,大人得空尝一尝吧?”娉婷将茶点放在案几上,白色裙裾扫过桌脚。
  许之城并未抬眼,只问道:“常乐飞回来了么?”
  娉婷望了外面一眼:“没有,这次都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之城站直身子,青色长衫将人衬得尤其挺拔:“无事,常乐是训得最好的一只鸽子,这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再加上近日里天气不算太好,回的晚点儿也正常。”
  话音刚落,便听见“扑楞楞”一声响,一只湿哒哒的鸽子撞在了窗棂上。娉婷忙走了过去,将那鸽子捧起:“说曹操曹操到,常乐回来了呢!这天也没落雨,怎么湿成这样!”
  “许是贪玩掉进了池塘里。”许之城也走过去,将信鸽接到手中,“腿上好像受了点儿小伤,也不知道这小家伙遭遇了什么?”
  娉婷指着信鸽的小腿道:“大人快看,似是有信回来。”
  信是封在一个别致的信封里的,这样的信封许之城没有见过,连带着里面的信纸也没见过。
  许之城皱着眉头略略读了一遍内容,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读懂。娉婷凑了上来,懵懂地看了看信上的字,又看了看许之城,道:“大人,娉婷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样的笔墨是从未见过的。”
  许之城点点头,神态莫名:“不错,这种纸张,笔墨我都没有见过,而且这里面许多字我也没有见过。”
  娉婷瞠目结舌:“大人您学富五车,竟会有不认得的字?那一定是写信之人写错了字。”
  许之城没有做声,他将那信件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恍然道:“不然,这文字竟是从左向右横着写的,难怪一开始看不明白。”他取来毛笔,将其中几个字圈了出来,“虽然还有些生僻的字,不过大致意思我已知道个七七八八。这封信并非是有龄兄送来的。”
  “那会是何人?”娉婷不解。
  许之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个人甚是奇怪。”他沉吟了一下,走向案边选了支羊毫笔,在信笺上落了几个字。
  半信半疑的苏玥自己收到了来自四百多年前的信件这件事并不能完全接受,但是拿一份古董来恶作剧也是她难以理解的,她只想看看是否还会再有回信来,倘若真有,那苏玥的认知将被颠覆得很彻底。
  是以,苏玥日日去翻门外的邮箱,三天都落空后她舒了一口气,果然这还是个恶作剧。苏玥自嘲地笑了笑,将手缩进棉衣口袋后跑回屋中,明天约了许子岸第二次咨询,今晚还得再准备一二。
  书桌前的灯光暖暖,苏玥埋头在许子岸的资料中,忽觉眼前似有亮光一闪,她警觉地抬起头,见窗外一切如常,唯有邮箱的箱门有了动静,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开开合合。
  苏玥从座位上弹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得门外。
  邮箱里居然真的躺了一封信。苏玥震惊之下将那封信取了出来,还是那样的纸张,还是那样的字迹。信里写的是:“来信收悉,然在下才学浅薄,尚不能全然读懂来信之意,望指教一二。”
  苏玥呆了半晌,倘若这真是一封来自过去的信件,那么对方看不懂简体字,不能分辨现代人的读写习惯那是很自然的事。她思索片刻,回到桌边又抽出一张活页纸来,她将自己的疑惑与不解用简体和繁体各写了一遍后,再次放入了邮箱。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由于与许子岸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十点钟,因此苏玥赶早去了一趟古董店。店主见到苏玥,不由笑道:“怎么?又有新鲜玩意儿?”
  苏玥掏出昨晚才收到的信笺递过去,道:“帮我看看这个,这个是什么年代的?”
  店主看了片刻,抬起头道:“这和上回你拿给我的是一样的,都是明代的。姑娘你家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信?是怎么保存的?竟能这么完好?”
  苏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将信笺妥帖收好:“不多,长辈们保存的,我也不知道。”
  离开古董店后的苏玥一直无法平复情绪,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她还持有怀疑态度,可第二次再收到这样的信,她的内心是动摇的,信的内容明显是回复自己的,可信却偏偏是从四百多年前寄出的,这大大超出了苏玥的认知,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将苏玥从遐想中唤了回来。
  是许子岸。
  “这么巧?”他说,“去咨询所?正好,一起吧?”
  与许子岸肩并肩走出百米,苏玥一直默默。许子岸摸摸头,疑惑道:“怎么了?苏医生有心事?”
  苏玥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认为心理医生就不会有心理上的困扰?”
  “那倒不是。”许子岸俏皮一笑,“像你这样的大美女,不管做什么职业都会有困扰吧?”
  苏玥挤兑他:“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嘛,还懂得开玩笑,我觉得也不需要给你咨询了吧?”说着佯装走快了几步。
  “别别!”许子岸紧跟上来,“我不开玩笑了行不……”
  许子岸的咨询进行的很顺利,苏玥发现他已经能够尝试着看一些劫持人质的报道和视频,不会因此产生呼吸心跳加速和手脚麻痹的情况,但是仍离再次执行这样的任务还有差距。
  “不着急,放轻松,定期到我这里来,效果就会慢慢体现出来。”苏玥收拾着面前的资料,当看到那本《许之城传》时,她停顿了下来,“对了,这本书我还没有看完,能不能再借我几天?”
  “没问题!”许子岸慷慨道,“借多久都行,这本书我都能背出来了。”
  苏玥将手抚上封面:“话说这个叫做许之城的推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子岸看了看表,冲苏玥笑道:“到午饭时间了,苏医生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饭就不吃了。”苏玥拍拍便当盒,“我减肥,中午就吃水果餐。”
  许子岸腆着脸道:“这算是拒绝我了?没关系,来日方长,你总不能一直拒绝我。”
  “不可以以拒绝为名,而不跟我讲那许之城的事情。”苏玥惦记着那些离奇事,自然不依不饶。
  “然而我肚饿时记性就比较差。”许子岸笑吟吟地看她。
  一番讨价还价的结果,便是咨询室里,许子岸吃着外卖,苏玥啃着水果,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四百多年前的人。
  “这个人怎么说呢,我比较关注他推理案情的思路,他不太按常理出牌,对一些离奇的案子很拿手。总之我很欣赏他。”许子岸道,“要说其他的么……那就是比较耿直,他刚赴京任职,接了第一个案子就死于非命,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朝廷里的事水多深哪,以他那个性子估计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苏玥想了想:“第一个案子可是那个什么太师千金失踪案?”
  “对。”许子岸点头,“我可不相信那是什么意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忖着这里面有陷阱呢。”
  苏玥叹了口气:“这么说,倒是很可惜……”
  许子岸绕有兴趣地看着正在出神的苏玥道:“我没有想到你也对这个人感兴趣,难道是因为我对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