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门口恭送的德云楼郭老板是何等的眼力劲儿,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适时地走过来,道:“卢将军,许大人,外头风大,要不要给二位开个雅间,进去聊?”
  一壶香茗,分倒两杯,茶香袅袅,整间屋子都仿佛入了春天。
  卢将军自顾自地饮了一口,道:“许大人可知道今日德云楼最后一场唱的是出什么戏?”
  许之城恭谦道:“下官不知,下官没买到茶位。”
  “今日这戏有意思,说的是一个‘偷梁换柱’的故事。”卢将军悠悠说道,“说有一个穷酸秀才,一直怀才不遇,屡考功名不中,到后来家徒四壁几乎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系,就在他走投无路时,因缘巧合地捡到了一块石头,这石头外表虽然普通,可内里却是一块美玉。秀才得知石头价值连城后欣喜若狂,想着将石头出售后从此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不曾想这石头却被他给弄丢了。秀才又悔又恨,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结果最后他竟然想到用一块普通石头去冒充玉石卖给别人,骗得银钱后他便逃之夭夭,害得苦主寻了整整三年。”
  “那后来呢?”许之城也饮了一口茶,眼光始终落在卢将军的脸上。
  “后来,秀才自然被抓了,判了刑。”卢将军顿了顿又道,“鸡鸣狗盗之辈做的那些事情迟早要大白于天下,没有什么侥幸。”
  许之城会心地笑了笑,随即从袖中取出先前画的女子肖像来,道:“像将军这般嫉恶如仇之人,自然不希望那些鸡鸣狗盗之人逍遥法外,所以请大人来辨认一下这画中之人如何?”
  卢将军瞥了一眼,道:“不认识。”
  “将军可认仔细了?”许之城将画又往前推了推,指着眉间的那颗痣道,“确定不识?”
  “哦。”许之城将画又卷了起来,继续问道,“那么将军可曾见过太师府的崔小姐,就是将军未过门的妻子?”
  “自然见过。”卢将军道,“若未见过也不会轻易去提亲。”
  “看来将军对崔小姐是一见倾心。”许之城笑道,“啊对了,不知将军在何种场合下见过崔小姐,都在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么?”
  卢将军道:“闺阁小姐怎能随意出门,更不能随意见男子。”
  许之城解释道:“将军误会了,下官的意思是太师府可有什么别苑之类的地方,偶尔招呼些好友欢聚,请过将军前去?”
  卢将军脸上露出恍悟的神情,却并未马上作答,此刻侍从恰从门外进来,道是府里老夫人催了,请将军速速回去。
  卢将军没有耽搁,与许之城客套一番后便起身告辞。许之城心内有些急,嘴上虽不能说什么,人却一路跟到了外边。
  侍从拦在前面:“许大人这是还要随我们将军回府不成?”
  许之城收住脚步,讪讪道:“难得见到将军,今日总觉得意犹未尽,不知日后……”
  已上了马车的卢将军将车帘掀起一角,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方才想起,当初见到崔小姐的第一面,是在城西郊外的香叶山。”
  第13章
  卢将军冷不丁儿地提到香叶山,着实让许之城意外了一下,以至于挥袖告别的一只手悬在空中忘了放下。良久,许之城方才对着卢将军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许之城与帽儿回到府中时,娉婷已将饭菜摆上了桌子,帽儿忙不迭地爬上桌,捏起一片牛肉就往嘴里放。娉婷在一旁打他的手:“大人还没入座呢,你竟敢先吃,还这么没吃相!”
  许之城似乎心情很好,阻着娉婷道:“无妨,他这两日里累了,让他早些吃了去睡。”
  帽儿朝着娉婷做了个鬼脸,自顾自地吃起来。娉婷给许之城添上饭菜,问道:“大人似乎心情不错,可是案子有眉目了?”
  “不错,明日我们去一趟香叶山。”许之城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菜进嘴,“今日去找卢将军真没白费功夫。”
  娉婷懵懂不解地望望许之城,又看看帽儿,帽儿抬了下眼,道:“别看我,我是什么也没懂。”
  许之城道:“今日里问卢将军,再次印证了崔太师家里死的那个并非是崔小姐,那卢将军见过崔小姐,且有心相娶,自然不会认错。那么既然确定死的不是崔小姐,那么崔小姐人在何处?”
  娉婷似乎恍然起来:“大人是想既然不能开棺验尸,那便只能将活人找出来了。”
  许之城颌首:“不错,我估摸着崔太师应该不会将女儿藏在家里,太师府来往的人多,家中下人也多,难免出了纰漏,所以藏在外面别苑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今日也旁敲侧击地问卢将军都在哪里见过崔小姐,他立刻就明白了。”
  “香叶山在城西郊外,秋日里枫叶红的时候游人较多,这个时节应是没什么人去的,所以此时藏人在那里应是不大引人注意的。”娉婷想了想道。
  帽儿“嗤”了一声:“这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逃婚搞出这么多事来,以后还能回家吗?”
  许之城沉默下来,对于这一点他始终存疑,倘若只是不满意这桩婚事,以太师府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并非不可以找皇帝再商量商量,而崔太师竟采取如此激进的做法,不大像一个成熟的朝廷命官的做法。至于卢将军那一方,也让许之城感到奇怪,从今日卢将军悠哉的情况看,他应该也猜到太师府搞了猫腻,既然他心知肚明太师府不肯嫁女儿给他,为何还一直坚持要娶?从他外表来看,似乎也不像是一个对女子放不下的性子。
  这其间定还有许多他许之城不知道的内情,只是当务之急是找出崔宛儿,要了解其他的并不急于在这三天。
  安排好第二日的事后,许之城正准备就寝,娉婷敲了门进来,手中还有一封书信。
  许之城一眼认出那是苏玥的信,他一把拿过,不自然地揣入了袖中。
  “大人?”娉婷试探地喊了一声,“是常乐带回来的,好像和先前那些奇怪的信一样。大人,这是谁送来的信?是大人哪里的朋友?”
  许之城略有些不自然:“一位新结交的朋友,会交流一些文字上的看法。”
  娉婷沉默不语,打打杀杀她在行,烧火做饭她也拿手,但是对于文学文字之类的她怎样都入不了门,许之城此前也教给她识些字,无奈她对那些始终提不起兴致来,慢慢的也就淡了。娉婷有些失落,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道了句:“大人早些歇息”后,便静静退了出去。
  见娉婷离开后,许之城急忙将书信从袖中取出,上面有一句简短的话:“不可去香叶山,千万不可!”
  太师府的侧门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深夜里,有个黑影轻轻叩了几下门,不一会儿,侧门打开,黑影闪了进去。
  崔太师在房门来回踱步,焦虑万分。黑影径直推开了门,来到太师面前。
  “怎么样?”崔太师问。
  “回大人,刑部没什么动静,大理寺……也没有,只是那个许大人似乎还不甘心,今日里又去与卢将军碰了个面。”
  崔太师哼了一声,不耐道:“这个许之城真是不知好歹,他以为就凭他,还能翻的了天来?!”
  来人又道:“虽不知道他二人在茶楼里说了什么,不过在门口似乎听到卢将军提到了香叶山……”
  崔太师猛然抬起头来:“你可听真切了?”
  “应是没错。”
  “绝不可让那个姓许的查到山上去,这个许之城实在太碍事,老夫看着他就觉得心烦!”
  “大人不想让他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就你去做吧,记得做的干净些!”
  天未完全亮堂,许之城便将娉婷和帽儿喊醒,道是要出门。帽儿一脸的惺忪,打着呵欠道:“不就是爬个山吗,为何要这么早?”
  许之城道:“你不用去香叶山。”说着又丢了件粗布衣服给娉婷:“娉婷跟我去,换上衣服,我们装成上山采药的人。”看见许之城面色凝重,娉婷赶紧换上了衣物。
  一旁的帽儿问:“既然不要我去,那我再睡会儿。”许之城将他一把拎起:“要睡也等我说完了话,你听好,万一我午后仍未回来,立即去找王有龄大人,让他想办法通知卢将军,就说香叶山上有问题。”
  帽儿吓醒了,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家主子在说遗言,慌张问道:“回……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许之城安慰道:“我是说万一。”又转头向着娉婷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不消半个时辰,二人已到了香叶山山脚。许之城看了看上山的路,静谧无人。他想了想转头问娉婷:“上山只有一条路?”
  娉婷点头:“刚来京城的时候我看过,上山只有这一条路。”
  “很好。”许之城道,“走,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们从那里上山。”
  娉婷有些吃惊:“其他地方上山很困难,难免会有蛇虫鼠蚁,荆棘也多,难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