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纪春明摇头:“他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家人来送过两次饭,人都没让进。”
  许之城点头道:“既如此,那全凭大人定夺。”
  纪春明叹口气:“如今有了人证,不放人也不行了,只是,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从刑部出来后,许之城并没有回大理寺,他在走出不远便决定去陈生口中的小树林看看。
  见许之城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原本被拦在门外的四人不大甘心,争先恐后地跟了上来。
  “城哥哥你去哪儿?”卢文馨着急问道。
  就连纪青云也来凑热闹:“这条路不是去大理寺的,莫非许大人要去办案?”
  许之城简短道:“嗯。”
  卢文馨眼睛亮了起来:“我也要去!”
  纪青云也巴巴地望着许之城,半点没有要进刑部找爹的样子。
  许之城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也罢,只是去的地方比较远,下官出门一般都无车辇,恐怕要辛苦二位了。”
  众人到达小树林时已过晌午,卢文馨与纪青云虽然劳累,却兴奋不减。卢文馨一开心就要往小树林里钻,被许之城一把拉住:“小心破坏了现场。”
  卢文馨讶异道:“现场?这里?”
  娉婷走上前来,声音有点儿冷:“是艾慕澄最后出现的地方。”
  此时的许之城已经走进树林深处,这几日没有下雨,树林中平日也无人进出,现场几乎还是原本的模样。
  沿着树林边被拖拽的痕迹,许之城找到了一处地方,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他沿着外沿仔细查看,心中勾勒出当时的情景。
  艾慕澄被陈生强行拖进树林,陈生将艾慕澄压于身下欲行不轨,不料此时出现了第三人,他顺手捡起一个石块或其他的硬物砸向陈生的后脑勺,陈生应声倒地。然后……
  许之城的思绪戛然而止,然后会是什么?他低头向地上看去,想要找出第三人的脚印。纪青云走到近旁,手里有一个黑乎乎的石块:“许大人,方才我在一旁捡到这个,上面似乎还有血迹,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
  不等许之城开口,纪青云又道:“若在下没有猜错,这恐怕就是袭击陈生的凶器,陈生没有撒谎,确有人临时出现并救下了艾慕澄。”
  许之城看向他:“救下艾慕澄,你为何这么肯定是'救'?”
  纪青云不慌不忙地说:“因为这附近没有其他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更多的血迹,所以在下大胆判断有人救下艾慕澄后,艾慕澄自己走了。”
  “为何不是艾慕澄自己顺手拿石块敲打了陈生呢?”许之城问。
  纪青云沉吟道:“在下只是觉得女子的力量比较小,恐怕难以一击之下就将人打晕。”
  正在此时,帽儿在前方大喊:“大人,这里有发现!”
  帽儿口中的发现是靠近树林边缘的两组脚印,脚印属于两个人,一组比较小,像是女子的脚印,另一组则要大许多,应是男子的脚印。两组脚印并不凌乱,并排向着树林外而去。
  许之城回头望着纪青云道:“你的猜测大约是对的,而且,救艾慕澄的人很可能与她认识。”他拍拍衣襟站起身,“帽儿,你去将脚印拓下来,我还要再去问问陈生,或许那晚他还有事情没有想起来。”
  卢文馨好奇道:“还有什么事情呢?”
  “比如——”许之城顿了下,“比如艾慕澄曾经喊过那个人的名字。”
  第43章
  陈生从刑部大牢放出,余悸未消,本想直接跟着府里下人回家,走到半路却忽然要求去文澜书院。
  书院中众儒生的读书声朗朗传到门外,陈生阴着脸推开一间屋门,冲着屋内喊道:“方文你这个狗崽子给我滚出来!”
  屋内众人一愣,皆放下了书本,方文更是躲到桌下瑟瑟发抖。文教习走向陈生道:“现在在上课,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上你个头上!”陈生一恼,竟将文教习手中的戒尺抢过,直奔方文藏身之处而去。
  文教习眼看要出事,刚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陈生推了一个趔趄。方文眼看躲不过,禁不住边哭边喊:“陈兄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只是怕艾慕澄死的不甘心,去刑部说了些实话而已,我并未说是你杀了她啊!”
  陈生往地面啐了一口:“实话?!若不是你这些毫无根据的实话,老子也不会蹲刑部大牢,还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给办了!要不是老子聪明……反正老子所吃的苦一定要你加倍还来!”
  说话间陈生已将方文从桌下提了出来,伸手就给了他一耳光:“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出卖老子!”
  文教习此时已拉了几名身强力壮的儒生,上前将陈生拖开。“陈生,你若是再不住手,便只能报官了。”
  这句话成功地吓住了陈生,他刚刚从大牢里出来,经历了不安和恐惧,如何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去?陈生放开方文,恶狠狠地道:“今日算你好运,以后别让我再遇见你!”
  陈生转身就要离开,经过文教习身边时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夫子,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回这里读书了,所以也不打算给你留什么面子。你今日对付我我记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私心,你对那个艾慕澄有意思,我们可都看的出来,你不就是恨我打了她的主意吗?你敢说你就从来没打过她的主意?”
  文教习的脸色变得苍白,半晌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滚——”
  在大理寺关着的杨懋越来越烦躁,现在既没有证据治他的罪也没有证据放他,他觉得自己再呆在牢房就快要发霉了。
  快发霉的杨懋看见许之城来看他,兴奋地几乎想要亲他一口。
  许之城捂着鼻子嫌弃道:“你是不是晨起没漱口?”
  杨懋对着自己的手掌呵了好几口气:“这你都闻出来了?哎,反正牢里也没人会在乎。”
  “好歹你也是个朝廷命官……”
  杨懋颓丧道:“还朝廷命官呢,都不知道小命能不能得保。”
  许之城有些歉意:“近日还在忙艾慕澄的案子,所以难免无暇顾及。”
  “不要紧,反正我可不要别人接我的案子,我只信你。”杨懋说的坚定,“若是你都没办法,别人就更没办法了。”
  许之城道:“今日我来便是想再问你一些事,我总觉得你的案子和艾慕澄的案子有那么点联系。”
  “什么联系?不就是因为我和那个陈功之前接了艾慕澄的案子么,我可不认识那个艾慕澄,据我所知陈功也不认识。”杨懋不解道。
  “莫非你们查到了什么,被凶手察觉?”许之城问。
  杨懋失笑:“就凭陈功那个本事能查到什么线索?”
  许之城沉吟不语,半晌又问:“你再与我说说你和陈功起冲突的那晚都看见听见了什么?”
  杨懋坐在地上,有些不耐:“都说了许多遍了,之前周大人问过,何大人问过,你也问过,我嘴巴都说出茧子了。”
  “那晚你喝多了,难免有当时没想到的细节,比如在巷中撞了你的人的样貌,体态,又或者他发出过声音?”
  杨懋迟疑地摇摇头:“那个人撞了我后,我骂过他,但是他没理我,很快就跑走了,身长与你差不多。不过我喊他的时候,他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
  “之前你怎么没说?”许之城眼睛一亮,“你可看清他的模样?”
  杨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他好像戴了一张面具……”
  从文澜书院离开的陈生并没有回家,而是将府上下人赶回去后,独自去了酒楼。
  在刑部受的罪并没有通过在书院的发泄而有所舒缓,此刻的陈生只想着买上两坛酒一醉方休。
  醉醺醺的陈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酒楼,只依稀记得酒楼打烊的时候自己不肯走,伙计们劝说的时候他犯了横,掀了桌子,最后被伙计连人带酒壶给扔了出门。
  还好,他还记得路,沿着大路向西一直走,走到巷口再往里走到头就是自己家了。陈生笑了一下,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如此委屈,文澜书院以后都不去了,那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好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哪天怎么死在他们手上都不知道。
  一步一摇间,陈生已然到了巷口,巷内昏暗,连月光都洒不进。陈生骂了一声,自己这么晚没回,府里都没派个下人来寻一寻。他靠在巷口墙边歇着,酒楼打烊了,朋友也没一个,家里冷冷清清,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陈生感到悲哀,闭上眼却没有眼泪可流。
  再睁开眼的时候,陈生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地面上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如今怎么会多了一个影子?
  陈生想了想,突然笑起来:“陈生啊陈生,你醉的可以啊,看东西看双份了是不?”
  地上多出来的影子却动了动,陈生揉揉眼睛觉得奇怪,本能地便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手中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向自己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