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许之城、杨懋和王有龄头碰头地商议了一个晚上,终于在文昊留下的那本名册上圈出了两个名字。这两个人在朝中都是新晋的官员,官职不算很高,更重要的是身后无可见的显赫背景。许之城打算从这二人处打开缺口,一步步深挖到最后。
  第144章
  王平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坐上詹事府的府丞一职,不过区区六品便被拖进腌臜事中,又偏偏被大理寺盯上,且盯上自己的还是难缠的许之城。
  许之城坐在王平对面看了半天,问道:“王大人很热么?”
  王平受惊一般:“没……没有啊。”
  “那王大人为何已饮干一壶茶,且额上渗出汗珠?”
  王平连忙抬袖擦了把额头:“啊,那大概确有点儿热,有点儿热。”
  “王大人,三色堇书院的事回忆出什么了么?”许之城突然发问,根本没有给王平打马虎眼的机会。
  “我……”王平惊诧地抬起头,他不确定许之城知道了多少,一时紧张不已。
  “那个暗室布置得不错。”许之城长驱直入。
  王平全身都颤抖起来:“许大人,其实我是被别人带去的,我也只是喝了喝茶,并没有做那个事……”
  “谁带你去的?做哪个事?”许之城问。
  王平苦着脸:“户部侍郎纪大人,他说带我去开开眼界,我哪里知道是这样的眼界,不过我可没碰那个姑娘啊,太小了,我实在不忍心,都是他们……”
  “那个姑娘叫什么?”
  “好像是叫什么小茶的……对,田小茶。”
  另一名涉案官员是礼部郎中邱书令,对他的审问并不顺利,邱书令矢口否认自己曾去过三色堇书院,更说与王思邈不熟,对于许之城的问话不是一问三不知,便是轻慢之语。许之城也不强求,只恭敬地将邱书令送了一路,一直送到南市口也没有停步的意思。
  邱书令诧异道:“许大人如此客气是哪般?”
  许之城夸张地抚掌大笑:“许某觉得和邱大人特别投契,因此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远,不知以后可否邀邱大人一起吃酒?”
  邱书令稀奇地望着他,嗤道:“投契?许大人真是有趣。”
  许之城再笑:“有趣有趣,和邱大人相谈甚欢。”
  邱书令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傻子,一脸嫌弃地道了句告辞后走了开去,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娉婷在与许之城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跟了上去。
  邱书令哼着小曲往家中赶去,刚刚走到第一个巷口便被一只手拉到了暗处。邱书令甚至都来不及大声惊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什么人?你是什么人?!”邱书令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无奈对方却蒙着面,声音冷冽,“你无须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命就行。”
  杀手再不多话,举起手中的刀就要砍下,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寒光闪过,杀手的刀顿时被隔了开去,娉婷奋力将邱书令拉在身后,与那杀手缠斗在一处,杀手见一时得不到好处,便虚晃一下寻个机会遁了。
  娉婷也不恋战,一把将邱书令提起:“若不是许大人放心不下让我跟来,今日你就被灭口了。”
  “谁要杀我?”邱书令浑身发抖,后怕不已。
  “你说呢?”娉婷轻轻一笑,“你有谁的秘密,谁最怕秘密暴露?”
  邱书令一张脸煞白:“灭……灭口?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大理寺许大人处,你看你是仍然坚持一人独行,还是跟我回去找许大人?”
  “找许大人找许大人。”邱书令忙不迭地说。
  大理寺中灯火通明,邱书令看到同样瑟瑟发抖的王平时吃惊道:“怎么王大人也没回家啊?”
  王平长叹一口气:“如今你我已深陷险境,只得求大理寺庇护,哪里敢到外边儿去。”
  许之城道:“二位大人不必过分担心,寻常的匪徒不敢到大理寺胡来。”
  不料邱书令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许大人,你是有所不知,那王思邈的背景可不简单,与我们一起的大员们面上都很尊重他。”
  “你所说的背景是什么?”许之城问。
  邱书令沉思了一下:“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宫里的。”
  皇亲国戚这点儿事只需要问王有龄,无奈王有龄双手一摊:“倘若是皇亲国戚,早八百年我就告诉你了。”他指指脑袋,“可是这里没有,那便不是。”
  “你就这么肯定?”许之城用手叩着桌面。
  “肯定。”王有龄十分有把握,“我对其他不精通,八卦这种事却是十分精通的。”
  “既如此,就要费些事了。”许之城沉吟道,“让他耐不住自己露出马脚。”
  第二天晌午刚过,大理寺下令规模搜查了三色堇书院,虽未说搜查结果,街头巷尾却早已议论纷纷,道是大理寺已经掌握了书院涉及重案的证据,同时悬赏赏金鼓励民众提供更多线索。
  王思邈一向淡定,可今日的晚饭却因为心不在焉掉了筷子。饭后的他在自家院中转了两圈后终于还是耐不住走出了家门。谨慎如斯,王思邈漫不经心地先去了集市,又漫不经心地假装买了几样寻常物件儿后,趁着人群熙攘连着拐了几个胡同,最终站在了一处偏僻的新宅院门口。院门轻开,里边的小厮看了眼王思邈后便急忙将他让了进去。
  内堂之上,一身着华服之人懒洋洋地吹着茶沫子:“谁让你来找我的?”
  王思邈局促不安:“还不是担心出事?最近风声鹤唳,我不是怕被人捅出来?”
  “捅出来的也是你,与我何干?”华服之人道,“若是你连这点儿事都摆不平,我要你何用?”
  “可……可这次不一样。”王思邈道,“现在是大理寺的许之城介入了案子,他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那就让他消失好了。”华服之人轻描淡写,“少他一个也不少。”
  王思邈道:“可他是大理寺少卿……”
  “少卿怎么了?区区少卿也敢来烦我,滚……”
  王思邈心情郁闷地往回走,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夜色太暗,他总是觉得身后有人跟随,然而每每回头又是虚空一片。此时的街市早已安静,连街角的馄饨铺子也打了烊,王思邈叹了口气后加快了脚步,待行至一个拐角处时,王思邈惊见前方出现了一条黑影正手持利刃向自己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让王思邈迅速反应,拔起脚步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王思邈跑过一条街口,见前方行来一队衙门的官兵,他拼着命地跑过去:“官爷快救我,有人要杀我!”
  为首的官军扬了扬手,几名衙役便朝着王思邈跑来的方向追过去,剩下的人则架着王思邈一直到了大理寺。
  抬头见到许之城,王思邈鼻子里“哼”了声,并不打算配合。许之城不以为然,只是拿了两张供词递了过去:“你看一看,这上面所说可是属实?”
  王思邈接过还未看到一遍,心内早已七上八下起来,口中却依然强硬:“这王平与邱书令平日与我有嫌隙,胡乱攀扯我而已,他二人的供词不足为信。”
  “是吗?”许之城收起供词道,“这只是其中一份,本官还给他们看了一份从你书房中搜出的名册,那上面的人正在给他们核实,相信不日便可梳理清楚,届时一一叫来问话便可,只怕到时候你即便什么都不肯说也难逃牢狱之灾。”
  王思邈脸色惨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许之城又道:“本官佩服你一力承担,只是恐怕你未必什么都担得住。”
  因为被人指认,王思邈被作为嫌犯暂时关押。这一夜,王思邈在大理寺辗转难眠,一直熬到清晨,家中的管家提了食盒来看他。
  王思邈朝着管家身后看了看,疑道:“怎么夫人和少爷没来?”
  “王爷府上派人来,说是请夫人和小少爷一聚,夫人想着可以求求王爷救您出来,便去了。”管家如实答道。
  王思邈“嚯”地站起:“你说什么?你怎么没拦着他们?!”
  管家吓了一跳:“既是王府来人,小人怎敢去拦,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思邈颓然道:“完了,什么都完了,我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内堂,帽儿问许之城:“大人,您有把握能成吗?”
  许之城点点头:“六七成吧,这王思邈与邱书令不一样,贼精贼精的,用前次的法子未必管用,他或许还会怀疑杀手的身份,不过从他的家人入手却会乱他方寸,说不定他撑不住。”
  “那大人又是如何知道他去找的那户人家便是幕后之人?”帽儿仍是不解。
  “那王思邈出行时瞻前顾后,说明并不想让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可路上又行色匆匆,说明他急切要找到对方,待从那院落出来后,王思邈表现得垂头丧气,可见是求见的目的未能达到预期。”许之城解释道,“以王思邈的性子并非一个病急乱投医的人,所以我大胆猜测王思邈求见的人必是在他身后的人,于是我命你悄悄查了那处宅院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