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倘若不信,樊兄尽可以去查验,卢某绝不敢有半句不实之言。”
  “所以呢?”樊将军一脸怒容,“所以你便想造反?!”
  “啧啧啧啧……”卢将军做出安抚的手势,“为了国祚,怎能叫做造反,樊将军生性豁达,通情达理,别被许之城那个顽固给蛊惑了。”
  “许大人磊落光明,一心为公,我自是信他,而你……早在很多年前便有不臣之心了吧?”
  “不错,许之城确实忠心不二,可在这样腐朽不堪的朝堂之下,他最终得到了什么?而在朝堂上安安稳稳待到现在的是谁?是周光明那样胆小怕事不干实事的人。如今的朝堂,大多数人都在混日子,少数有些抱负想做事的人不是被排挤就是被忽视,你看着似乎表面一切平静,实际早就摇摇欲坠顷刻间便会崩塌,难道这就是樊将军你想看到的么?”卢将军越说越激动,“我其实从心底佩服许之城,可他与我并非一路人,倘若他不是这么死脑筋,或许我能和他成为朋友。”
  樊将军沉默不语,他虽远在通州,但朝堂上的事并非完全不知,自己近年的上书也屡屡石沉大海,他不是没有叹过没有怨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极端的方式改变这一切,也许,与他一样的人有很多,大家视而不见心存侥幸,冷眼等着多年建起的广厦一夕崩塌。
  “我……还是要见圣上。”樊将军思忖良久后道。
  “好。”卢将军这一次并未拒绝,“樊兄想亲眼所见我不会阻拦,天亮之后便带你进宫。不过……许大人不可一起同去。”
  深宫内苑。
  樊将军被一路引着直入皇帝寝宫之外。内侍果然换了新面孔,樊将军心中疑窦丛生,缓缓跟在后面入了内。
  寝宫内,皇帝并未卧病在床,而是穿着一身道服,坐在丹炉边念念有词。
  “朕不是说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么?”皇帝有些不悦。
  内侍道:“回皇上,是樊将军求见。”末了又补充道,“是卢将军带过来的。”
  皇帝显得颇为无奈,摆了摆手道:“罢了。”
  樊将军上前行礼后,试探问道:“臣听闻皇上龙体不适,一时心急便……便进宫来看望,还望皇上赎罪。”
  “无碍。”皇帝连头也没回,“朕前两日确有些虚弱,不过吃了刚刚炼的丹药,已经好多了。哎对了,樊将军年岁也大了,朕赐你一颗,服用过后可强身健体。”
  樊将军一愣,不知自己该不该接下丹药。皇帝见没有声响,便回过头来,生疑地指向樊将军:“怎么,朕赐的东西不要?”
  樊将军抬头看去,不由浑身一颤,那伸过来的手指已生了长长的指甲,而面前的那张脸也早不似皇帝原先的脸,变的双目凹陷,印堂青紫,满面沟壑。
  “皇……皇上!”樊将军惊心不已。
  “朕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朕与之前大不同了?”皇帝笑了笑,“自然,你们这些凡人不会看透的,朕再修上几个月便能位列仙班了。”
  “皇上!”樊将军一叩到底,“皇上可知外面的局势?可知北方的大旱?可知南方的水患?又可知边关的战势?”
  皇帝“嗤”道:“这些个凡间的事都是自寻烦恼,由它们去吧,所有的事自有天定。”
  “可那些百姓……”樊将军道。
  “都说了,各人自有天命,不用再说!”皇帝不耐烦起来,“如无事便下去吧,朕还要修炼。”
  “皇上!”樊将军急道,“请皇上恢复早朝,恢复接见朝臣,皇上不可忘了您的江山您的子民啊!”
  皇帝怒极,伸手扫下矮几上的茶盏:“樊将军,你是要造反吗?朕已经没有追究你无诏进京了,你还要怎样,逼朕?!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好,那是不是你想来做啊?!”
  樊将军再次扑倒在地,不敢再说一句。
  看着铁青着脸的樊将军走出,卢将军迎了上去:“怎么样?我没有打诳语吧?”
  樊将军沉默良久,道了句:“我想去看看我的家人。”
  卢将军点点头:“我已经将他们接进了宫,正在后面坐着,也免得你来回奔波。”
  樊将军没说话,闷着头由内侍领着去了。
  一见到屋内坐的家人,樊将军快步走了过去:“怎么样?你们没事吧?没人为难你们吧?”
  “老樊!”将军夫人与樊将军是少年时期便相伴的患难夫妻,几十年来感情甚笃,见面便免不了激动开心,“说是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樊将军将她和几名子女拥入怀中:“还好,你们都没事。”
  樊夫人诧异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些天卢将军一家将我们照顾得很好。”
  樊将军不做声,半晌道:“你们跟我走。”
  “怎么了?”樊夫人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160章
  许之城在城外等得焦心,直到校尉重又出现在城墙:“许大人,卢将军有请!”
  许之城没有多想,急忙跟着上了城楼:“卢将军呢?”
  校尉笑了笑:“卢将军还未赶回来,许大人稍安勿躁,还请等上一等。”
  许之城灵台清明,觉察出些许不对劲,转身就要下城墙,却有两名兵士拦在了自己面前。
  “哟!喊你一声许大人便以为自己还是在朝官员了?不去老老实实做一介庶民,却要来趟这淌浑水。”校尉嘲讽道,“许大人还是跟在下去喝一杯茶,耐心等等吧。”
  许之城无奈,只得心事重重地跟了过去。屋内清静俭朴,一盅熏香刚刚点上,一只小炉上温着水,“笃笃”地冒着热气。有兵士为许之城倒了杯茶,校尉指了指茶水,道:“许大人奔波劳累,想必渴了吧?喝茶喝茶,别客气。”
  许之城未加理会,也没有动茶水。
  校尉嗤笑道:“许大人是怕茶水有毒?也罢,那许大人自便,在下就不奉陪了。”说罢校尉便走了出去。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卢将军仍未出现,而许之城却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他支撑着想要站起身,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大狱里。
  周围潮湿黑暗,许之城仔细辨了辨,像是刑部大牢。许之城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招,问题并非出在茶水里,而是房内的熏香。许之城有些懊恼,又觉得无助,他感到自己不仅跌入了一个阴谋,更是跌入了无尽深渊。
  牢门外出现了一点亮光,愈来愈近,待看清时许之城轻叹了一口气:“卢将军,你是真费心了。”
  卢将军将牢门打开,对着他笑起来:“许大人,还是叫你一声许大人吧,倘若你不那么执拗,不那么较真,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许之城道,“卢将军这是要公开谋反了是吧?”
  “谋反?”卢将军突然取出一张状纸来,“谋反的不是我,是你,你看,这里还有你认罪画的押。”
  许之城失笑:“落在你们手上,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说?”
  卢将军收起状纸,凑近许之城道:“许大人,本将军一直认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却不想你竟比许多人都顽固不化,你是个人才,为何偏要钻了牛角尖,不如你再考虑一下,我俩携手,定能将这天下变得更好。”
  许之城苦笑一下:“倘若我不应你,你打算怎样?”
  “谋反罪……”卢将军顿了顿,“斩立决吧。本将军记得你是要回苏州老家的,虽然你老家已经没人了,但我似乎听说你有一个红颜知己,是在苏州等你吗?”
  苏玥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个晚上她都睡得极不安稳,她总觉得出了什么事,可却完全没有头绪。她从床边站起,拧开台灯,再次打开了《许之城传》的最后几页,可那里仍然只是停留在“神策门之变”的初始,没有任何发展下去的情节。
  苏玥合上书本,有一丝难言的惆怅,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后背上,眼光却突然定住了。
  她看见落在地面的影子除了自己的外,还有另一个人的。苏玥整个人顿时如同凝固一般,她想要挪动一下却丝毫没有力气,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谁?”苏玥的手触碰到桌子边缘的水果刀,她顺势将刀藏入了袖中。
  在她回头的同时,那个黑影站到了明处。
  “玥玥。”他的声音沙哑,漂浮,透着一丝寒意与阴森。
  是方一楠。
  “怎么是你?!”苏玥快速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玥玥,我好想你。”方一楠向她伸出手来,“我每天不见到你就感到活不下去。”
  “方一楠你不要过来!”苏玥惊恐与意外交织在一起,“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我想你想的发疯!”方一楠的表情扭曲,“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嘛?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上班的时候要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下班也不让我送你回家,我不放心啊,我只好天天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