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居然并不是有钱男人负了穷女孩的俗套故事。时盛迅速整理了一下现有信息,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本样貌,登时目瞪口呆。
  放在以前,打死他,他都想不到她会有这样的心思。
  “既然是你甩他,为什么还那么大火气?”
  “别问了。”余桥耸肩吐气,“不管了。就这样吧。吃吧,凉了都。”
  沉默片刻,时盛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后悔?”
  余桥猛然抬头。
  “然后你又觉得自己不该后悔,因为你相信你盘算了几年的选择是对的。”他用筷子搛起一根菜心,“毕竟跟一只猫一只狗呆上几天都会不舍,何况是个人。我懂。我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比你的严重得多。不过你也别问。反正我懂就是了。”
  一年前,把装满证据的软盘交给接头人后,时盛独自喝得酩酊大醉。白荣是该死的恶徒,可也曾真心实意地对待过他。亲手把他送上黄泉路,没有半点后悔是假的。
  菜心放凉了苦味更甚,时盛没怎么嚼碎就用力咽了下去。
  “知道我是怎么安慰自己的吗?就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每一种选择都有代价,都会后悔。你想想,如果你不甩他,你们以后会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我才问出这个问题,你不用思考就有了答案?”
  她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
  “都不是好走的路,但你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甩掉他这一条,说明你更愿意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代价。”
  额头倏忽自主舒展开来,余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紧绷太久了,以至于“放松”都变得有点新奇。
  时盛举了举茶杯:“所以没必要一直在原地打转,做了就过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不是吗?”
  从余桥家出来,时盛没有马上去“红豆”,而是走到街口,拦了一辆的士。
  “甜蜜人生”蛋糕店内灯光明亮,店员正在往展示柜玻璃上贴打折标签,收银台后年轻老板娘的笑容与灯光一样明亮。
  “先生,您这算加急单,需要付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费呢。您要是同意呢……”
  “可以。”时盛点头,“应该的。”
  “好的,那我就开单了。”老板娘边写边念,“四寸水果蛋糕,巧克力蛋糕坯,外面淡蓝色奶油,画红色蝴蝶结,明天上午八点取……对吧?”
  “对,没问题。”
  “好的。您还有别的需求吗?”
  时盛指指收银台上的座机,“能不能借我打个传呼?费用算进账单里。”
  “哦,不用不用!您请便!”
  “那谢谢了。”
  挂机不到两分钟,电话便回过来了。老板娘识趣地走开,时盛对她粲然一笑,然后拿起话筒。
  “阿妹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亲切,“怎么啦?”
  时盛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应道:“没怎么,就是想你了,老爸。”
  “……你是谁?!”男人咆哮,“阿妹呢?”
  时盛想象着对面的人大惊失色的样子,笑道:“你别急啊!阿妹在忙呢!”
  那头沉默两秒,哑着嗓子问:“阿盛?是不是你?你个王八蛋在我女儿店里干什么?!”
  “来蛋糕店肯定是买蛋糕啊!然后顺便给你打个电话。果然得到这儿来打,不然你根本不会回。”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正要找你算账!叫你在班查兰等消息,你怎么又跑去跟陈谏吃饭了?是不是疯啦?”
  “晚上十点以后到龙虎街‘红豆’酒吧来,门口有个梦露那家,进门点一个叫仙妮的酒小姐,带她去城郊的度假酒店,要送车服务。最好别让我天天都来买蛋糕。”
  说完,时盛果断挂了电话,笑着招呼老板娘:“好了,可以结账了。”
  第21章 21 心里有人了
  晚上十一点半,红色桑塔纳正驶向城郊的度假酒店。
  “你算好剂量没?别弄出人命!”
  乍仑说着,又试了试仙妮的鼻息。
  时盛熟练地抹着方向盘,“放心吧‘花腰’先生。这方面我从来不会失手。”
  一个多小时前,乍仑按约定来到“红豆”,找到了仙妮。这姑娘没精打采的,跟她买了香槟才提起点精神来。一杯酒下肚,没等他开口,她便开始软磨硬泡地要他带自己出去,还以车太差为理由暗示别要求送车服务。
  乍仑进门见到时盛就看出来他重操看场子的旧业了。从业多年,乍仑很了解龙虎街的规矩,便假装没听懂仙妮的暗示,喊时盛来把酒拿到车上。上了车,他多给了小费,让仙妮再对瓶喝一口。她喝了,不出两分钟便睡倒了。
  “为什么专门找她?跟你有过节?”
  “算是吧。现在扯平了。”
  “亏你想得出来。”乍仑拿出两支烟,扔给时盛一支,“给熟人看见我带酒小姐去酒店,老脸没地方搁了。”
  时盛将烟别在耳后,笑道:“你当了几十年老寡夫了,别人会理解你的。”
  “别瞎扯了。之前让你在罗坎呆着,你要回嵊武。好嘛,让你回,结果呢?你不在班查兰好好等着,又跑回龙虎街。怎么?改变主意不走了,要继续混下去?”乍仑忿忿按下打火机点烟,“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管……”
  “嘀——”尖锐悠长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仙妮。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你好意思说!”时盛松开喇叭钮,“老子为什么离开罗坎你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见陈谏?说好的东西迟迟不给我,又保护不了我,我不回嵊武投靠朱雀门,就坐着那破房子里等人来杀?等!等!等!从罗坎的老鼠洞到嵊武的蟑螂窝,要不要我拿个计算器让你算算我等了多久了?给你打传呼老是装死!”他看向后视镜,“你们是不是为了节省预算故意等着我死呢?”
  一通话说得咬牙切齿,弄得乍仑没了脾气。
  十一年前,他接手了一桩酒品走私案,查来查去,源头居然是个来自龙虎街、不满十八岁的少年。
  少年是大名鼎鼎的华人帮派朱雀门话事人的养子,来头不小。乍仑已经做好了对付狐假虎威的小少爷的准备,然而坐下来一审,发现这小子虽痞,却没有半点纨绔样子,始终保持着礼貌。哪怕被吼、被吓,除了翻来覆去地说“不知道”、“跟朱雀门没关系”,连句发泄情绪的脏话都没有。中途休息,乍仑一个同事感慨,简直比自己的儿子有教养。
  再细细究过他劣迹斑斑的资料,乍仑悟了,对这种自小就经历了大风浪的孩子,来硬的没用。
  四十八小时后,少年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乍仑请他吃便餐,没再提走私的事,而是以飙车赛为楔子,慢慢聊到自己小时候为了挣钱糊口做过的缺德违法事。少年只是听,未发一言。
  饭后站在街边抽烟,乍仑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偶尔再一起吃吃饭、打打台球、看看格斗比赛之类的。少年默默点头,跟他交换了呼机号,并提出,以后见面,最好都去远离唐人街的街区。
  老警官心里有了数。来往过三四次后,少年虽依旧寡言,但有时也会三言两语说点自己的事了。
  乍仑年轻时办案同陈谏打过交道,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再结合少年提供的信息点,便慢慢推测出了他的处境。于是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年,少年成年后,乍仑向他提出了做线人的建议。
  “用情报换取新的身份,远走高飞,陈家不能再控制你。”
  少年断然拒绝。乍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双方不欢而散。等再次面对面坐下来说话,他已经是二十一岁的青年了。
  “以前你说的话还算不算?”他问,“我有一桩顺水推舟的大买卖,需要的时间长一点,但保准你升职加薪。”
  乍仑答:“我因为这份工作已经妻离子散,升职加薪并不重要,看你自由了,我就会满足。”
  再是有麻痹人的成分,也是他的心里话。这孩子多聪明,总让他想到年轻时的自己,他的人生不该被浪费。
  乍仑等着被挖苦,青年却说:“那就这么定了。”
  之后,他便拿着从养父那儿借来的钱,去光莱过上了真正刀口舔血的日子。
  时隔七年归来,他俨然更加成熟了,再是动气,说的话也句句在理。
  乍仑够向前拍拍他的肩。
  “阿盛,我在最终行动前就打了报告上去,行动结束也天天盯着催着。可你知道,塔国就这鸟样,上头斗来斗去,下头办事效率低。前两天我安排人去班查兰给你送物资,顺便说进度,可你不在。后来有消息说你跟陈家吃饭去了,我不就上火了嘛,不是真的怪你。我不会食言的,你放心。今天你联系我之前我都还在催呢。哪怕你不找去阿妹店里,我都要找你的。”
  时盛拿下耳朵上的烟,胡乱塞进唇间点燃,“你最好是。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上周说是下周绝对全部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