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算十分了解。只是略有耳闻。”
  感受到他的反击,时盛直接扣住了他手背上的麻筋。
  “那我告诉你,龙虎街跟你们上城区不一样,不太吃得下律师函、法院传票那套东西。”
  酸麻痛感窜至小臂,周启泰差点叫出声。他咬牙忍住,再仔细看看,对面的笑里除了假客气,还有不易察觉的狠戾。
  他心里一惊,想抽手却毫无办法。正想用眼神向余桥求助,却被一把拽向前,直撞到男人胸膛上。
  “周先生,”时盛笑容不减,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不了解,就不要乱给主意。真喜欢余桥,早前干嘛去了?”
  “松手!”余桥厉声喝道,“松开!”
  时盛哼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十指一开。
  “后退!”余桥朝他屁股上踢去一脚,“给我后退!”
  他收了笑,懒洋洋地退了一步。
  周启泰用西服外套遮住被捏过的手,悄悄地活动了几下。
  想也是也是天天锻炼、卧推能到八十公斤的人,刚刚甚至一度担心手被他弄断。看起来体型差不多,他怎么会那么大力气?
  “周启泰,你车停在哪儿?”余桥绷着脸问。
  “……唐人街对面医院的停车场。”
  “你过去等我!我们在你车里详聊。”
  周启泰瞄了眼时盛。
  他完全不装了,目光阴鸷得叫人感觉一下子不热了。
  “好。我过去等你。”
  看着周启泰走到巷口,余桥转向时盛,冷脸道:“你想干什么?”
  舌尖掠过后槽牙,时盛冷笑:“我还想问你呢。你觉得我跟你说让你跟我走是开玩笑对吧?”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余桥顿了顿,“你只是头脑一时发热而已!”
  时盛愣了愣,态度不由得软乎下来:“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或是目的不纯……”
  “你得了吧。”余桥笑了笑,“如果你不说什么跟你走了之后再安心地读书考学,我可能真的会考虑跟你走。”
  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只拿了高中毕业证的人该怎么继续读书、考学?在本国都已是艰难。
  “你根本没有考虑实际,张嘴就来,不是头脑发热是什么?”
  时盛愕然,那个当下,他确实没考虑那么多。
  “还有,说什么一起走一起离开那么好听……明明是你要跑路啊!”
  时盛彻底没有脾气,小心地问:“你怎么……”
  余桥摇摇头:“我们在山里聊天,你没有否认黑虎说的那些事。不否认就是默认。他都想得到陈家可能会利用挖沙业务除掉你,你不可能想不到。投靠朱雀门求自保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罢了。”她叹了口气,“时盛,要不是早就跟你认识,还算了解你,可能我想不到这些。”
  见他愣着不吭声,余桥干脆把下山时坐在他身后琢磨的那些想法都抛了出来。
  “陈家已经把你要加入朱雀门的消息散出去了,你敢私自离境,便是不忠不义的叛徒,弄死你天经地义。所以你自然需要一个会死心塌地帮你的人。也许是帮你搞票或者联系蛇头,也许是里应外合地协助你离开……点子没有你多,我只能猜到这些。”
  “整条龙虎街,不,可以说整个嵊武城,不会出卖你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所以帮我解围、顶班,陪我叙旧谈天、带我散心……都是你笼络我的手段。”
  她真的长大了,犀利得叫人无话可说。
  时盛没法说她分析的有些点不对。真情假意缠绕在一起,他自己都迷糊了,只恨没有早些向她坦白一切。
  现在再把与警方合作的种种情况扯出来显得十分牵强,他只能格外无力地解释道:“我要跑路是真的,想带你走也是真的……想再被你喜欢一次,也是真的。”
  余桥的心一瞬失重。
  先前坐在他的后座上穿过山林与城市,仿佛昨日重现——那年跟着他去卖赢来的rg500,她趴在他后背上,尽管耳朵被头盔无法完全隔绝的呼啸风声填满,仍听到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她于是悄悄重温了年少时的梦,大学毕业,与他组建家庭,生两三个孩子,一家几口一起去海洋公园。
  这个无比庸常的梦,曾一度代替大学和模糊的“光明未来”,支撑着她熬过枯燥艰苦的训练和学习。
  可回过神来,梦里的人虽近在咫尺,通向那个梦的路却早已坍塌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其他的,都只能靠边。
  “我不会跟你走的。”余桥望着摩托车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打官司的念头,即使周启泰没出现,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的。官司弄完了我也不会走,去到别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念书考学,我得留在嵊武。”
  时盛垂眸,“那为什么让我跟你来?”
  余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猜我们要是睡了,你可能才会放心地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像我刚才说的,买票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不在乎之前你帮我是你的手段,因为你的的确确帮到我了。我总得报答你。”
  火山激烈爆发后,炙热的岩浆凝固成了石头,灰烬与浓烟吞天没地。
  时盛感觉呼吸变得不太顺畅。强忍着不适,他又问:“你信得过周启泰吗?”
  余桥想告诉他,周启泰是个不会轻易把话说死的人,刚才那么胸有成竹,一定是很有把握了。不过话到嘴边,浓缩成了一个简单的“嗯”。
  时盛怅然若失地点头。
  也是。上城区精英的人脉资源莫非还玩不过黑虎这种地痞?打官司说不定真的有用。
  更何况从刚才的情形看,余桥对周启泰并非完全无情,毕竟分开没几天。而且他们的默契还在。
  其实人家就是恋人闹别扭而已。自己突然插进去一杠子,妄想靠过去的感情和现在的身体亲密让她舍命相陪,简直像个笑话。
  小吵怡情。周启泰知道会失去余桥之后肯定怕了,以后必定会加倍对她好。
  看他的样子也差不多到结婚的年纪了,说不定……无论如何,他强得多。至少强过自己这种丧家犬。
  越琢磨越不是滋味。时盛拍了拍腿,努力挤出个笑:“好了。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啊?”余桥有点无措,“你……要不要上楼等我?什么都不做也行,你可以再住一晚……我跟他应该不会聊太久的。”
  一定是笑得像哭一样难看,她才会说这种明显是可怜他的话。
  时盛故意大幅度地绕肩膀、活动颈椎,“不用了。打扰你几天了,我也该回去了。”
  “哦……那你的东西还在‘红豆’,衣服燕窝什么的……”
  “嗯。我改天去拿。”
  “那你需要帮忙的话就告诉我。”
  “知道了。”
  余桥感觉脚底微微发凉。直觉告诉她,他不会再出现了,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不声不响地离开。这次不知会走多远多久。
  犹豫再三,她问:“这次走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时盛把“好”字闷进头盔,狠狠踩下引擎。
  余桥不得不后退让开。
  在轰得震天响的油门声中,他隔着挡风看着她说:“余桥,祝你一切顺利。多保重。”
  租来的rg500与锃亮的雅阁擦身而过,时盛没看清余桥的脸。
  余桥睄了眼后视镜,摩托车后座空了,她给他买的黑色t恤正被气流鼓起。
  第33章 33 “谁想嫁给你这种混混?”
  时盛十八岁那年偷渡失败后,知道他与陈家渊源的人都认定他要加入朱雀门了,除了白荣。他亲自到医院探望时盛,劝他跟自己回光莱,学做真正的“生意”。
  时盛很清楚,白荣只是面上与朱雀门没有关系,且所谓真正的“生意”凶险得很,便以自己年纪小、还经不了事婉拒了。白荣就看中他机敏谨慎,也没死劝,只说哪天准备好了,去找他就是了。
  出院后,时盛约见了乍仑,想通过跟他聊天纾解忧闷迷茫。哪知乍仑反倒劝他加入朱雀门,当他的线人,用情报换取自由。
  时盛一下子炸了毛。邪恶也罢,正义也好,各方势力都想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根本无人在意他的感受。
  思量了几天,他做出了决定:哪条路都不选,他要另辟蹊径,去给“红豆”看场子。
  说服余霜红很容易。只要她还想在玄武会的眼皮子底下,靠便宜的走私酒挣钱,就不得不继续跟时盛继续合作。不然哪怕她敢买,接手了时盛水货生意的人也不敢卖了。
  况且由时盛来看场子,还能帮“红豆”削减需要交给玄武会的“治安费”。
  两人说定后,时盛还吊着胳膊,就去找黑虎摊牌了。表面上“哥”长“哥”短,求他“给弟弟条生路”,实际上“你愿不愿意都这么定了,不服找陈老爷子告我去”。黑虎也是老油条,知道“红豆”就那么大点场子,自己真告到朱雀门去等于丢了玄武会的面子不说,还不一定有用,便也笑嘻嘻地应了,告诫时盛别越界太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