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都认错了!”他低吼,“你说句话!”
  “你要我说什么?!”余桥猛地昂起头,“你错了要我说什么?!说你没错,是我莫名其妙??”
  又是惯常的倔强表情。相处了这些年,时盛很了解,她这样了,如果跟她对着呛,到最后她绝对会动手。他不怕被她打,只怕她气急了出拳不当伤到她自己。
  “好,好。不要你说,你听我说。”时盛缓和了语气和表情,“我不该在等你的时候亲她。不该让你看见。我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我接我就不接了,等你想让我接了我又去接,好不好?”
  余桥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眉头反而越压越低。
  “时盛,你当我是什么?”
  他不禁跟着她皱眉,“什么当你是什么?”
  “……以前在格斗馆里,你说我跟你订了娃娃亲,以后要做你老婆。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认识了娜娜,你跟她说我是你妹妹。是不是你亲口说的?”
  “……是。”
  余桥拧紧书包肩带,“所以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你只要高兴,就能张开嘴随便胡扯,根本不用管我的想法对不对?”
  时盛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窍,难以辩解分毫。
  她说的是实话。
  无它,只因——
  “你觉得我只是个小孩。小孩的想法不重要。”
  除了抱歉,时盛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撑在墙上的手臂突然失去力气,颓然地耷拉下来。
  “时盛,我没有权利干涉你跟什么人来往,或者是……”余桥缩起肩膀,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或蓄力,“谈、谈恋爱。”
  琥珀色的眸子氤氲出水汽,她用力地揉了一下。
  “我只拜托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扯上我,不要打着我的幌子!”
  女孩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时盛在路边的电话亭给娜娜打了电话后才回“红豆”。
  巧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阿盛少爷,你要泡妞就说一声嘛!请一两个小时的假问题不大的。干嘛弄得那么麻烦!”她拐拐他的胳膊,“那个娜娜,长得漂亮,身材又劲,家里还有钱!把她哄好套牢了,你当个上门女婿,还愁离不开龙虎街啊?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时盛没理她,走进吧台里开了瓶啤酒。正要喝,被余霜红一把拿走。
  “阿盛,出来一下。”
  余霜红亲自过问,时盛不敢隐瞒,把昨晚的事和余桥刚才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红姨,我错了。我一开始就有错,不该介绍她们认识。我承认我有私心。”
  余霜红不说话,不紧不慢地倾斜瓶子喝酒。
  “刚刚我跟娜娜说了,以后不见面了。让她不要再到这边来。我……”
  “为什么呢?”余霜红问。
  时盛烦躁地搓搓后脑勺,“我不想让阿桥不开心。”
  “哦……”余霜红悠悠点头,“阿桥开不开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时盛怔住。
  “阿盛,阿桥赌气你就急,就要去哄,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
  “我……”
  “没有对吧?不奇怪。”她轻笑,“男的嘛,几岁都一样!迟钝、贪心……不过你有两点好的。第一,有自恋的本钱但不自恋,不会觉得是个女的都要喜欢你。”
  “第二,你有底线。”她又喝了口酒,“阿桥马上十五岁了,我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陪酒了。那些脏男人哪里管?越嫩的他们越喜欢。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心里有了阿桥也控制得了自己不会乱来,所以我才放心让她跟你来往。”
  似乎有闪电贯穿了颅顶,劈得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直击心脏。时盛下意识按住心口。
  “当局者迷!你跟阿桥啊,都是!”余霜红顿了顿,“不过阿盛,我有些丑话准备要跟你说,就借此机会说了吧。”
  她问他要烟。他仍在发懵,动作迟缓,又惹笑了她。
  “阿盛,你该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阿桥怎么想。”
  时盛没听懂,懵着发问:“为什么?”
  “你别怪红姨说话难听。阿盛,你不用等余桥长大,你等不到的。”
  “就算她长大了还跟你两情相悦,除非我死了,管不了了,否则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你配不上她,只会拖累她。”
  “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底,想好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不要一直当个混混得过且过。已经两年了,你难道打算一辈子看场子?”
  “对,我是靠着你一些,但两年了,足够了。你还那么年轻,好自为之吧。”
  第35章 35 戒指与香水
  叮咚——
  有人按门铃……哪来的门铃?
  “room service!”
  客房服务……什么东西?
  余桥闭着眼,习惯性地在枕边摸索。没摸到传呼机,只摸着一片脆生生的塑料纸。睁眼一瞧,是撕开的安全套包装。
  她猛地翻身坐起。
  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了落地窗,电视机旁的插花在幽暗的光线里依然漂亮,半掩的房门一看就很厚重。
  还有柔软洁白的宽大床铺,放着电话机和台灯的床头柜……这里不是她的家,也不是曼宋沙公寓1007号房。
  余桥怔怔爬起来,下身隐隐钝痛。
  地毯厚实地让人腿软。
  她赤裸着走向窗帘,猛然一拉——刺眼的阳光过后,天空蔚蓝,高楼大厦在四周,城市在脚下,远远近近的无边泳池像一块块错落摆放的玉牌。
  余桥想起来了,这里是金棕枢庭酒店的豪华行政套房。
  昨晚她走到唐人街对面医院的停车场找到周启泰,他说他刚刚联系了他那个律师朋友,对方正好有空,于是便约在这个酒店的行政酒廊见面。
  余桥不想再拖拉,便跟着来了。
  新的律师确实比帮忙拟协议那个更专业。他向余桥详细介绍了从立案到执行的流程,以及会涉及到的政府部门,并让她放宽心,从提起诉讼开始算起,四个月内绝对让她拿到钱。
  余桥问怎么收费,他同周启泰相视一笑,说,如果他要收费,余桥的诉求金额都不够给的。
  他欠着周启泰人情,正好一并还了。
  余桥支付打点各方的花费就行。
  律师走后,周启泰列了几家能做评估的会计师事务所让余桥选。
  她喝了两杯莫吉托,选着选着就选到这套房里来了。
  房里的狼藉无声描述着昨晚激烈的战况。
  周启泰粗喘着质问余桥怎么湿得那么厉害,内裤都透了,是不是跟那个骑摩托车的地痞发生了什么。
  她扇了他一巴掌,“关你屁事!我跟你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于是他疯了,把她身上的什么都扯烂。
  这就是她想要的。
  周启泰太娴熟了,再疯都把得住度。所以与他的性爱,对余桥来说历来都是安全有效的“镇痛药”。
  高潮是脑壳里的烟花,能用短暂的绚烂暂时遮盖痛苦。
  可这“药”,这次好像没那么灵了。
  非但不灵了,还起了反作用,让余桥愈发清楚地感受到,她再度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和东西。
  身世的真相让她再度失去了妈妈。
  拒绝了时盛,是再度失去了曾经真挚的美好。
  过去和现在的痛楚叠加在一起,不管如何再向周启泰索取,无论他如何卖力得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都无法将那种痛覆盖掉。
  自己明明不需要承受这么多的!都是巧姨的错!
  她出于嫉妒而揭穿余霜红被强奸的事;她抱着惯常看好戏的无聊心态告诉时盛能在“加州旅馆”找到自己;她由于恶毒而非要诛别人的心……
  余桥在黑暗的颠簸中,咬住身上男人的肩膀。
  如果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是小案子,那将巧姨的那份也夺走呢?
  “起来了?”周启泰笑着迎过来,“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他也穿着浴袍,容光焕发,完全不见昨天的颓然。
  余桥出来之前在浴室里洗漱,发现自己脸庞浮肿,身上有很多红痕。
  倒像是被他吸了精气。
  “都快一点了。肯定得起来了。”
  “来来来。”他搂住她,“我叫了好吃的,好好补充点能量。”
  宽敞会客厅里靠窗的一角支了垂着利整白桌布的小餐桌,银色的餐盖和水晶高脚杯闪闪发光。
  周启泰拉开一侧椅子,让余桥坐下,然后笑容满面地望住她,“打开看看。”
  餐盖下面不是食物。偌大的白色圆盘正中放着一只敞开的戒指盒。
  毫无疑问,像所有俗套的电影情节一样,戒指盒里自然有一枚戒指。
  “阿桥,”周启泰取出戒指,单膝下跪,握住余桥的右手,“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失去你,想跟你确定关系。做我正式的女朋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