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本来只是接吻,不知觉间身体又交缠在一起。当他扯开遮挡住她伤疤的衣服和手,细吻过那些凹凸时,时光仿佛倒流回初次拥抱的那个雨夜。那时彼此身上也有伤,却照样动情忘我。
  爱呀,能支撑着人走过荆棘丛生的路,多美好。
  爱呀,让人滋生不顾一切的欲望,多可怕。
  爱呀,要消耗那么多能量,所以一生究竟能爱几个人?
  时盛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只清楚按自己的能耐,此生只能爱这一个了。
  谁让她说“很配”,把那禁锢他多年的枷锁砸了个粉碎?
  被释放的情感势不可挡地冲出来,冲向她,冲进她体内,碾过每一寸褶皱与缝隙,誓要全面占据、绝对拥有。
  余桥的身体不能受压,时盛用枕头垫高她的腰臀,跪立着与她相连,居高临下地欣赏她的失控,像欣赏一朵在风暴中傲然绽放的花,花瓣枝叶都被摧残得颤抖,却愈发美得摄人心魄,连床单被扭曲出的深浅折痕都逶迤迷人。
  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伤都在痛,却仍抵挡不住原始摩擦带来的强烈窒息快感。
  不想停下来。
  酸胀啃噬着余桥痊愈不久的伤,席卷全身的酥麻里有隐约的痛。
  明明是还得靠轮椅出行的人,可当听到时盛嘶哑地耳语“我想要你”,仍不管不顾地张开了腿。余桥嫌弃自己变得好堕落。
  但堕落意味着极致的快乐不是吗?不然怎么会有堕落天使这种意象存在?
  何况引她堕落的,是她爱的人。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他当年是被妈妈那句“不配”拦住了脚步。她一直以为少年时那份感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从没想过那时的他,也早已将她放在心上。这个迟来的真相让她对他更加欲罢不能。
  “阿盛,阿盛……”余桥失神地呼唤,颤颤地抬起双臂,“抱我……”
  时盛顺势把人捞起,身下动作不停。
  她伏在他肩头,软得像只猫,夜里游荡于花荫树影下哀哀求偶的小小母猫。
  时盛于是也像交配时的公猫那样咬住她的侧颈,舌面抵住薄皮下幽幽弹跳的动脉。
  如果撕开它,喝下她的血,是否能将她完全占为己有?
  这样疯狂的念头让他愈发用力。
  窗外的灯光旋转成万花筒,余桥跌了进去,在五光十色的绚烂中尖叫着飞速滑行,直至被炙热浊流高高抛起。
  时盛扣住她的后脑勺,将滚烫的舌头喂入她口中。
  迷离中,余桥听到一个声音说:“接受吧!接受他的一切,这是你的宿命。”
  第113章 113 "just the two of us"上
  六月初,一场豪雨宣布一九九七年的雨季正式到来。
  与雨水同时降临的,是上月震惊嵊武城的案件后续:前反黑组组长乍仑沙旺素西受贿、涉黑案因证据确凿已定案,乍仑认罪伏法。行贿毒贩骆咏鲲在转监途中遭狙击爆头,警方判定为仇杀。龙虎街商业区全面解封,所有涉嫌协助玄武会销售违禁品的商家均被逮捕,将视情节轻重量刑。玄武会成员也已收押,其中管辖龙虎街的“香主”黑虎潜逃后,被发现死于嵊万。
  六月七日上午,议员候选人陈继康因在该案中做出“重大贡献”,获市长与安全部颁发杰出市民勋章。多家电视台直播了授勋仪式。陈继康冒雨在市政厅前发表讲话:“毒品、黑帮,是阻碍社会进步,严重影响民众幸福、安康生活的毒瘤!作为幸运获得资源的公民,回馈社会是我的责任,向警方提供线索与必要的协助是我义不容辞的职责。这枚勋章我其实受之有愧,因为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在此,我向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你承诺,我将继续为公众战斗!而那些向金钱低头的公职人员,优秀队伍中的害群之马,我在此向你们宣战!我承诺,会把你们一个个……”
  屏幕突然黑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时盛甩着电视机的电源线,“讲得干巴巴的,你倒看得入神?”
  “阿盛!”余桥惊喜地喊,“你回来了!”
  时盛扔下电源线,大步跨到病床边,一把将他的女孩搂进怀里。
  余桥伏在他肩头动了动鼻子,嗅到外面闷热的空气与雨水的气味。
  “你怎么回事?”时盛用下颏蹭她茂盛抖擞的短发,“小狗似的,闻什么?怕有香水味?”
  “对!”余桥在他后背上轻捶一拳,“看你有没有背着我鬼混!”
  两天前时盛说要外出办事,去哪、做什么一概不提,余桥也识趣地没问。整整两天杳无音信,她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这嗅闻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不怕闻到香水味,只怕嗅到血腥或火药味。
  幸好,他闻起来很“干净”。她的心终于可以落回肚子里了。
  “跟鬼混哪有跟你混爽?”时盛宽慰地拍拍余桥,“鬼又不会喷水。放心放心。”
  那晚在他公寓里,她潮吹了。想起来挺丢人的,他却偏爱讲来逗她。
  余桥红着脸狠狠推开他:“滚!”
  时盛笑嘻嘻地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急着回来见你,没买礼物。但我有个比礼物更好的主意。”
  “你的主意都是馊主意!”余桥趁机掐了掐他薄薄的面皮。
  “哎哟,两天不见就不怎么结巴了?”时盛脱下外套,“语训做得不错啊。”
  “那当然!”余桥骄傲地扬起下巴,“正想告诉你,昨天医生说语训可、可以停了。”
  “才夸完又开始结巴了。”时盛笑着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我先睡一觉,下午去找医生。”他顺势在病床上躺下,“问问你具体什么时候能出院。”
  “起来!去你自己床上睡!等会儿人家还、还要来给我检……哎!”
  时盛不等她说完就把人拽倒在怀里,闭着眼说:“陪我躺一会儿,等医生来了我再挪窝。”
  “你烦死了……”余桥象征性挣扎两下才老实躺好。
  听着他的心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扬起脸悄声问:“乍仑的新闻……你知道了吧?”
  “嗯。”
  “那……你要不要去、去探监?”
  “那鬼地方我不会再踏进半步。”
  “可……”
  “已经告诉我的人以后买糕点都去‘甜蜜人生’了。不想说这个了。”
  “……哦。”
  时盛确实不愿再提。乍仑之所以认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完全是为了家人——当他在会客室热烈拥抱那两个根本不认识他的小外孙时,无意中瞥见了“恰好”站在门边的时盛,便什么都明白了。回程车上,他女儿阿妹告诉时盛,她几乎没怎么劝,那老头就同意认罪了。她说着便哽咽起来。时盛原以为阿妹对那个不顾家的老爹没什么感情——她自己也承认,可还是忍不住为他哭了。
  时盛心里也隐隐有些痛楚。其实到后来,他没那么恨乍仑了。若非他的背叛,自己也许永远得不到余桥。可转念一想,也正因他的出卖,自己也差点永远地失去她。
  世间事,竟能荒唐至此。人心实在太难琢磨。
  静默中,余桥听见时盛极轻地叹了口气。
  时盛的好主意,就是给自己放两天假,陪余桥回一趟龙虎街。
  如今玄武会已除,回去不会有危险。朱雀门里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经过浴佛节那场风波,也都暂时安分了。更何况龙虎街刚经历过突击检查,现在成了重点关注区域,清明得很。
  尽管如此,两人出门还是帽子墨镜花衬衫地乔装了一番。
  余桥现下行动自如了许多,但仍不宜大幅动作或过度受累。上次的欢爱严重违反医嘱,造成了些小麻烦,时盛不敢再造次,这次出来还是带了轮椅。
  将车子停在唐人街牌坊外,他推着她沿主街往龙虎街走。
  余桥一眼就认出这是小时候打架风波后走过的“游街示众”路线,不禁笑道:“你是故意的吧?怎么,想重温当、当年的风光?”
  时盛也笑:“当年红姨存心要我难堪,她成功了。现在你真的需要坐轮椅,我正好再体验体验,看看还能不能找回当时的心情。”
  “神经啦你!”
  “要是你还留着辫子就更像了……”时盛突然俯下身,“余桥,把头发留长好不好?我特别喜欢你梳辫子的模样。”
  他那热过雨季高温的呼吸猝不及防掠过耳廓,带走了她半拍心跳。
  余桥不自觉地握紧扶手,嘴上继续犟:“我、我考虑考虑,不能说你喜欢怎么样,我就、就得怎么样……”
  “遵命,我的陛下。”时盛直起身,语气轻快,“小的只是提议,决定权当然在您手里。”
  “神经!”
  “对了陛下,您现在实在瘦了点,小的接下来将致力于把您喂得白白胖胖的,跟以前一样。”
  “休想!”
  时光在唐人街留下的痕迹,不过是些隔几年就要重装换新的门面招牌,整体格局倒没什么大变化。龙虎街更是如此,只是经历这场风波后,本就冷清的午后显得愈发寂寥,连那些招牌都显得更加陈旧了。少了那些三五成群晃荡的马仔,竟让人感觉这里不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