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时盛颔首,“如果让他照顾小狗,你觉得能放心吗?”
  余桥猛然收住抽泣,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看到了夜海之上的星空。
  “……应该,没问题。”
  “好。”时盛也凝视着她的眼睛,“黑虎死了,我没法查仙妮尸体的下落了,但我可以给塔那温一笔钱。至于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死要活,我们管不了了。你觉得呢?”
  余桥听出弦外之音,心跳骤然加速。她咬住嘴唇,坚定地冲他点点头。
  “最大的遗憾是……”时盛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没法考大学了。”
  “那我们就努力,”余桥抓住他的手,“给我们的孩子创造考大学的条件。”
  时盛一怔,随即脱口而出:“我不想让你生孩子,太疼了。”
  余桥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你生过?”
  “啧!”他扣住她的后颈,“你这张嘴……我要是能生,我来生,生一打都行。”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相抵。
  “决定了?”他问。
  抛弃过往,远走他乡。
  “决定了。”她答。
  人生哪会事事圆满,先活下来,再谈怎么活。
  “不后悔?”
  贫贱夫妻百事哀,但他们有手有脚,都是勤奋努力的人。
  “后悔了再说。”
  此番重逢既然相爱了,就不该再错过。
  深深一吻,哪怕唇齿间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
  “明天我让人先送你去公寓,我们再详细讨论接下来怎么做。”
  “我不想住他们给你的公寓。我也住弗莱旅馆好了,离你也近。”
  “也好。我派两个人……”
  “阿盛?”
  陌生的男声突然插入。循声望去,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揣兜而立的男人。
  “果然在这里!”他随手关上门,“听说你听力检查数据不错,我就想着你的情绪应该缓和了,所以赶紧来看看,谁知你不在病房。”
  来人踱到床前,“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他歪起脑袋上下打量余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余桥?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嗯,不错,不愧是能收了我们阿盛的心的人。”
  时盛的人一直守在门口,能大摇大摆进来的,只会是朱雀门那些狐假虎威的什么香主堂主。余桥从看见他那一刻起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尖,此时他靠近了,她更是压不住从心底翻涌而出的厌恶:“你哪位?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的病房,不是时盛的,你出去!”
  “小辣椒啊!”那人笑着转向时盛,“阿盛,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余桥正要反唇相讥,时盛却突然起身,低头闷声道:“大哥。她没见过你,别见怪。”
  第117章 117 “换一个”
  陈继志在他们商量逃走时突然来访,余桥不免心虚,局促地喊了声“陈先生”后便不再作声。
  “大哥,”时盛迎向前将她挡在身后,“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来找我,回我病房聊吧!”
  “为什么?”陈继志径自在靠墙边的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
  “在这里谈公事……”时盛微微侧了侧头,“不太方便。”
  “谁说我要谈公事?”陈继志悠哉地晃着脚,“哦,你受伤住院,我还跑来跟你谈公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人性的吗?”他又歪头看看余桥,“坐啊你俩!你们两个病人站着我坐着,这给别人看到算怎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诿更加尴尬。时盛回头看了眼余桥,牵起她的手,领她坐到陈继志对面。
  “大哥,她早说要好好谢谢你,今天正好了。”他转向余桥,“对吧?”
  余桥会意,起身对陈继志浅鞠一躬,“陈先生,真的很感谢您救了我。”
  “还叫‘陈先生’这么见外?”陈继志笑道,“该跟阿盛一样叫我大哥才是。”
  余桥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还是从善如流地改口:“大哥。”
  陈继志满意地摆手示意她坐下,“一家人,以后别那么见外拘谨。等阿盛好了,来家里吃饭。你该见见你大嫂。她又怀孕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可以陪她聊聊天。”
  “这回是女儿了吧?”时盛一边问,一边悄悄在余桥背上轻拍两下。
  陈继志摇头,“现在还查不出来。不过她感觉是。说是跟怀那两个小子时的反应不一样。”
  “那应该就是了。”
  “谁知道呢?”陈继志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搁在腿上打节拍,“还是儿子也没办法……哦,对了,阿桥明天出院?”
  “对。”时盛代余桥答道。
  “急什么?我看她现在动作还是不太利索,之后还得定期复查吧?跑来跑去多麻烦,等完全恢复了再出院也不迟。”
  “我也是这个意思。”时盛看了看余桥,“但她早就呆不住了,所以随她了。”
  “哦……”陈继志若有所思地点头,“阿桥,出院后打算做点什么?”
  余桥正要开口,时盛又抢先道:“她还没想好。还是先调理休息一阵再说。”
  陈继志啧了一声,“你老抢话做什么?”
  “我确实还没想好。”余桥赶紧接话,“在家休养自在些。”
  “嗯,也好……你也可以去找老权啊!他在乡下自在得很,我有时候心烦就开车去他那里吃饭。自家种的菜,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比城里买的味道好。”
  “哦,听起来不错!等我问问他……”
  “‘红豆’盘了吧。”陈继志冷不丁地打断她,“别再开了。”
  余桥愣住,不知该怎么接。
  “都说龙虎街出生的孩子被诅咒了,逃不开上一辈的命运。你可别让它应验了。”陈继志看向时盛,“我交给阿盛的几桩生意都很赚钱,到年底就能买套不错的房子。你就安心在家,帮他打理家务,带带孩子......”他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余桥和时盛不由得对视一眼。
  虽说确实已经认定了彼此,但他们确实还没考虑过这件事。
  “暂时还没打算。”时盛老实地应道,“毕竟我们也才……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我也忙,她也才好转,所以……”
  “怎么能没打算呢?”陈继志皱眉,“阿盛,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这是老祖宗给咱们后人的经验。不能没打算……这样吧,我帮你打算。”
  他说着就站起来往门口走。病床上并排而坐的两人还在瞠目结舌地发着懵,他已经拿了手提电话坐回来,滴滴嘟嘟按了一串数字,贴到耳边。
  “老夏,上次给你的两个生辰八字,算个吉时,要最近的……对,结婚用。”
  听到这里,余桥心头火起——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她忍不住打断他:“陈先生,这事真的不着急。”
  陈继志置若罔闻,继续拨号:“阿龙,去找老夏拿日子,然后订半岛酒店……”
  “陈先生!”余桥猛地站起身。
  陈继志这才抬眼,一边对着电话说“菜单要最贵的”,一边慢条斯理地挂断。
  “青梅竹马,生死与共。阿桥,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嫁给阿盛你又不会吃亏……怎么?”他嗤笑,“莫非还惦记着那位会计师先生周启泰?不至于吧?你又不傻,会不知道那位周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他那种家庭……”
  不仅是自己,甚至连周启泰都被查了个底朝天,余桥这才察觉到,作为一个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帮派头目,陈继志所散发出来的优越感,比家世清白的周启泰更胜一筹,甚至不屑稍作掩饰。
  在他眼里,她不是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独立的人,而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物品。现在,他现在,他要用婚姻将她作为奖品,赏赐给时盛——这颗过于好用的棋子。
  余桥并非不愿意嫁给时盛。在陈继志来之前,与时盛商量最终决定时,她已经考虑到了将来生孩子的事了,当然是做好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准备。
  可这份厮守,不该以这种被安排的形式展开。
  况且,他们已经决定离开了,不该再与陈家或朱雀门有更多瓜葛。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余桥镇定地直视着陈继志,“所以等我和时盛都准备好了,自然会按自己的方式办,现在就不劳破费操心了。”
  陈继志眉头微蹙又舒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你的意思了。那这样,我让人跟你对接,你就按你的意思来选,账单都挂在阿盛那边就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不是吗?”陈继志挑眉,“那我就不明白了,麻烦你再解释清楚点。”
  余桥隐约感觉他在装傻套话——他是突然出现的,究竟听到了多少她和时盛的计划?
  心脏怦怦乱跳起来,余桥强压慌乱:“我的意思是,要办婚礼,我们自己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