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或许不是无计可施,而是潜意识在抗拒,拖慢了思考的速度。
  时盛在楼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与余桥的一切过往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旋。就在他感觉肺泡快要被灼穿的时候,灵感姗姗来迟——践踏余桥的自尊,逼她离开。毕竟情浓絮语时,她曾说“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娃娃”。
  派人买了性感睡裙送去,时盛在烟盒纸上写满尖刻下流的妄语和逻辑严谨的谎话,然后像个认真备考的学生般反复背诵。
  然而所有的努力,在见到她那一刻,灰飞烟灭。
  勉强抛出关于爆炸案的谎,他甚至没有勇气看她,更不敢承认陷害乍仑是自己的手笔——谎话已经让她够失望的了,真相恐怕会令她对他感到绝望。
  而就在他收拢情绪、重振精神准备继续演下去时,余桥竟然说,她听到了。
  时盛万万没想到,那声拯救了他理智的砸门巨响,是她弄出来的。
  余桥不蠢,一点都不。用激将法逼时盛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上,就此引导他再度考虑离开的事,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弄得他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她天真的勇敢几乎要令他落泪。
  但他已经决定了,放手,让她去过没有阴谋漩涡的干净人生。
  时盛转过脸,甩了甩脑袋,活动活动下巴,看向跌坐在沙发里的人。
  她真的很适合穿裙子,哪怕是那样的款式,哪怕场景尴尬,姿势狼狈,也依然漂亮。
  她就该漂亮地活下去。
  “打我?”时盛用鱼际揉着肿胀起来的脸颊,“余桥,我常被人骂是狗,依我看,你连狗都不如。狗尚且会对喂食的人摇尾巴,懂得感恩。你呢?你懂什么?”
  余桥飞快地抹了抹脸,“我们到底能不能好好聊?”
  “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可聊的了。”
  余桥眨眨眼,撑着站起来欲走,被时盛横臂拦住。
  “去哪儿?”
  “你不走我走,让你自己冷静一下!”
  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刺得他很痛。他决定快些了结这痛苦的进程。
  “我不需要冷静。”时盛粗鲁地将她掀翻在沙发上,作势要脱裤子,“让你做的事都还没做,要去哪儿?”
  余桥再次艰难地挣扎起身又要跑。
  他将她扯回来,不由分说地摔到沙发上。
  像一出滑稽默剧,来回几次,本就滑腻的睡裙脱身而落,余桥几乎赤身裸体。再次被甩倒,她抱住膝盖在沙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气喘吁吁,仍忿忿地瞪着时盛。
  “真是服了。”时盛插住腰,胸膛也起伏得厉害,“算了,直接来吧。”
  “你别过来!”余桥尖叫,“别碰我!”
  时盛耐着心痛,抓住她的脚腕将人拖向自己,“我说了,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余桥拼命蹬腿也无济于事,内裤很快被撕烂。时盛握住她的双踝,将她的腿大大分开。
  “身体很诚实嘛!你低头看看,看,湿透了。”
  这是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仿佛她是市场里刚刚被宰杀拔毛的家禽,体表还有烫毛开水留下的热气。
  “你疯了!”余桥愤怒地哭喊,“时盛!你疯了!”
  时盛俯身下压,暴躁地吻住她的嘴。牙齿磕碰出声音,软嫩的口腔内壁被磕破,血腥味弥散。
  两人都睁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血丝和自己扭曲的影子。区区几个小时而已,柔情与甜蜜的过去已经远在光年之外。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一起死在雾隐山树林间浓稠的夜雾中。彼时仍有猜忌龃龉,羁绊尚浅,但好歹没有外人的威胁,可以等一并走上漫漫黄泉路上再深入了解。时盛痛苦地阖上眼,狠下心来往她腿心里捣入手指,做好了再被咬破舌头或嘴唇的准备。
  不过余桥并没有咬他,而是伸长手臂,摸索到他后背上被绷带纱布包裹着的灼伤处,猛力一抠——相较于心痛,这点痛楚算不得什么。但时盛还是借机哀嚎一声,弹起身来。
  或许该给她一巴掌,像电影里常见的桥段那样。可是手抬起来,力道却在触碰到那张脸的一瞬消失殆尽。他狠狠咬住后槽牙,转而捏住她的脸颊,想说点事先准备好的刻薄话,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只剩一个硬邦邦的“滚”字。
  余桥的眉头压得很低,眼眶湿润,漂亮的嘴唇几乎要滴出血来。
  “闹够了吗?”她颤声问道,“如果你闹够了,我就最后再问一次,到底走不走?”
  时盛知道余桥从小就倔强,但眼下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她竟然还在坚持,这着实超乎了他的了解。
  真是一根筋的傻瓜!
  “你有病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别发抖,“余桥,你没有自尊心的吗?”
  “回答我!”
  “别再问了!”时盛狠声怒吼,“不走就是不走!要走你自己走!余桥!我们完了!结束了!你懂不懂?!”
  他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一半是说不出口,一半是知道没用。
  “你以为我让你滚是开玩笑吗?啊?”他使劲晃了晃她的脸,“你说你是不是蠢?!”
  余桥没有哭,而是猛地别开脸。
  “用不着你赶!我自己会走!”
  她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踏过被扯烂扔了一地的衣物走到衣柜前,取出出院要穿的t恤短裤套上,又挎上那只旧帆布包。
  目的似乎达到了,时盛却像被抽空般跌进沙发。他仰头靠住沙发背,伸长双腿,手背重重压在眼睛上。
  “我妈的骨灰,什么时候还我?”
  时盛这才想起,余霜红的骨灰盒还放在他公寓里。
  “你现在是回龙虎街?”他嗓子哑了,“明后天我让人送过去。”
  “你亲自来。”余桥吸着鼻子去穿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可以不用那么急,你亲自来送给我,来之前你再想想……你那本护照我替你保管着,你再想想。”
  时盛顿了一下,慢慢移开手,只看见她站在门边的背影。
  “时盛,我没那么脆弱。”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要小瞧我,我也可以保护你的。路是人走出来的。你再想想。”
  第120章 120 “别来无恙”
  护士站的值班医护见到余桥就跟见了鬼似的,慌不迭地移开视线。余桥知道她们是听到了她房里的动静而尴尬,不以为意,自然地走过去道谢告别,还要了罗拉的联系方式,这才从容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一个时盛的手下硬挤进来,赔着笑说要送她。余桥冷淡拒绝,对方也没坚持——时盛让他来的时候就交待了,如果她不同意,那就不勉强。
  走到圣迦南大门口,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了,末班车早已停运,只能乘的士回去。余桥翻了翻包,找出一些钱。它们还是在班隆卡比武大会后嘎娅帮忙卖奖品换来的。想到那段日子,她有些恍惚。
  所谓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样吧?
  余桥钻进一辆等客的的士。冷气太足,她打了个喷嚏。
  车子启动上路,不一会儿便将圣迦南那颇有设计感的大门甩在了后面。再回头看一眼,远处绿树间有隐隐金光。那是浴佛节时偷溜出医院所去的佛寺。
  那回是余桥头一次去寺庙里参加浴佛许愿。罗拉告诉她,从踏进寺门起就要在心中默念愿望,这样佛祖才能听见。
  余桥问她,以前不信佛,现在临时抱佛脚是否有用?
  罗拉笑着回答,佛之所以为佛,就是不会计较你信了多久。只要所愿是真心的,祂就能听到。
  余桥深以为然,将“请保佑时盛性命无虞”重复了千百遍。
  爆炸案发生后,她相信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真心,不然哪会那么巧,车子爆炸前,时盛偏下车去救狗?
  余桥根本不相信爆炸案是时盛策划的。他这个拙劣的谎言证实了她的猜测——当听说时盛要求她穿上那条暴露的裙子等他,她就明白,他打算以某种恶劣的方式推开她。
  想到这里,对陈继志的厌恶化作切齿憎恨。
  她甚至幻想,当时就该让时盛掐死他,自己再冲下去补刀,然后双双被生擒,杀人偿命,再次生死与共。
  可依时盛的性子,就算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一定会独自揽下所有罪责。她完全能想象得到他在赶她走时交待她要“好好生活”的模样。
  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泥潭不得脱身?
  必须想办法说服他离开。
  现在朱雀门和时盛的资源都不能用了。余桥盘算着,自己这边只有阿成还能信任,可以让他帮忙。找律师不是为了逼巧姨交出“红豆”的股份,而是打算把自己那份送给阿成当报酬。
  这次逃跑计划她来安排,时盛只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待着就行。
  余桥不是天真得想不到陈继志有多可怕——光是想起他坐在地上冲自己笑的样子,她就浑身发冷——她只是认为,陈继志和黑虎那种人不一样。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等他们离开塔国,对他来说就没价值了,不值得再花力气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