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什么屁话!”岩诺狠狠剜他一眼,“你们先进去吧!我在这儿陪她缓缓。”
  “不去了吧?”缇朵担忧地说,“是不是肠胃感冒?那该回去休息,不然会发烧的。”
  “啊?”老龙张大嘴巴,“跑这么大老远不进去……”
  “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岩诺狠声道,“要去你自己去!”
  老龙这次不让步了,瞪了回去:“什么胡话?!阿桥也要下注的好不好?念大学不要交学费啊?”
  岩诺一愣,胸中顿时腾起一股火。余桥之前只说陪缇朵来,根本没提她自己也要下注的事。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件事老龙知道,却瞒着他。
  他一把拽起仍在帮余桥顺气的缇朵,往老龙旁边一推:“你们两个去!给我看准点!”他从裤兜里掏出所有现金塞给老龙,“这些全押上!”
  老龙看看手里的钱,“我说岩诺,要么我俩进去得了,让缇朵在这里。照顾人嘛,女孩子……”
  “不行!我就要在这儿!”
  “还是走吧!”缇朵说,“下次再来!人都病了!”
  “要不……”老龙试探着说,“我去附近药店买点药?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缇朵的脸皱成一团:“老龙你也太……”
  “不用买。”余桥转过半张苍白的脸,“我是应激了,吃药没用的。你们进去吧,我回车上等。”
  第128章 128 朋友下
  还在圣迦南住院的时候,医生就提醒过余桥,像她这样的重伤患者在康复后,很容易被与受伤时相同或相似的情景、物品、环境等触发创伤后应激反应,轻则出现生理性不适,重则可能引发心理问题,甚至发展成精神疾病,因此最好尽量避免再次置身于类似的场景中。
  医生的话相当委婉,并没有提及那场险些要了余桥性命的生死格斗,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建议她别再接触格斗了。
  彼时余桥的脑子不是懵的就是乱的,这样的话听了便听了,没放在心上。搬到“八臂罗汉”后,天天看着拳来脚往,她才想起来有那么个说法,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康复后当靶师,发现自己完全能靠肌肉记忆从容应对袭来的拳头后,更是完全不在意了,以至于当缇朵提出要她陪着来赌拳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只是"最近没时间"。
  直到此时吐到胃部痉挛,余桥才恍然大悟,那段经历留下的创伤不止是炼狱般的痛楚和让人大汗淋漓的噩梦,还有那些蛰伏在意识深处的恐惧与后怕。
  吐掉最后一口酸水,她撑着膝盖站起来,丢下同行的三个人,逆着兴奋涌向仓库的人潮,按压着胃部,踉跄走向停车场。
  将将走了几步,余桥忽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半空腾起,定睛一看,原来是岩诺。
  他追了上来,将她打横抱起,“别动,很快就能走到。”
  年轻男人耳垂上的银圈摇晃出细碎的光,语气和步伐却坚定沉稳。
  现在他就是岩诺,不是别的谁。这个认知反而让余桥安下心来,暂时卸下了平时刻意保持距离的警惕。
  把余桥送回车上后,岩诺跑到市场门口的宵夜摊,买了碗热气腾腾的牛丸汤回来。盯着余桥喝下半碗,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他眉间的结才稍稍松开了些。
  “谢谢。”余桥轻声说,“你去找他们吧。我没事了。”
  岩诺没有动身,盯着挡风玻璃闷声道:“阿桥,你要下注攒学费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按理说,我才是你的……”他顿了一下,“朋友。”
  “……因为这本来就是个玩笑话。上周他给我结课时费,就那么点钱,我说算了,不用给我了,让他拿着今天帮我下注就行。我又不知道怎么操作,也不想知道。老龙也……”
  “撒谎。”岩诺打断她,“你平时怎么花钱,我会不知道?”
  余桥现在的主要收入是在格斗馆当靶师的课时费和小费。至于“红豆”的分红,从七月份到现在,只收到过一笔,金额也不大。进账有限,她日常花钱极有计划,譬如给车子加满油,目的无它,就为了能“顺路”接送补习班的老师和同学,好跟他们搞好关系。可以说,她真的做到了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按这个标准,她突然要下注,哪怕金额不大,都很反常。
  “让我把话说完。”余桥语气平静,“听说我要下注,老龙也很惊讶,还问我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附身了,所以我才跟他开玩笑说其实是要攒学费。”她忽然轻笑,“你是没看到他吃惊的样子,眼睛瞪得像变色龙似的,要多好笑有多好笑,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岩诺并不笑,一只胳膊搭上车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的沉默显得余桥的笑声有点尴尬。她清了清嗓子,用竹签从仍有余温的半碗汤里扎起一颗牛肉丸,边吃边说:“不信等会儿你问老龙。”
  余桥完全不担心岩诺真去问,因为她说的就是实情。至于实情背后的目的,她没打算让他知道。
  余霜红早年给余桥买过一份“升学保险”,即每年存入固定金额,等余桥考上大学,便可以凭录取通知,连本带息一并取出。看似是个实用的规划,可余霜红去世后,余桥仔细研读了合同,才发现那些关于“取出”的条款都是文字陷阱。当时她也给周启泰看过,他的建议是立即申请退保,不然再继续交保费只会被越套越深。这与余桥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她找到保险公司,拉扯了一年多,才勉强取回已交保费的三分之二,其余都被各种名目扣除了。
  这笔钱,余桥一分不敢动,直到要与巧姨相斗,才取了出来了些,分头给了阿成和仙妮。剩下的部分原本也足够支付学费了,谁知遇上金融危机,货币贬值,高校学费因此暴涨了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五十,这笔钱顿时捉襟见肘。更何况如果今年笔试分数不够线,还得继续花钱补习;过了线也并非万事大吉,还得报面试培训班。
  钱,钱,钱。
  节流已经做到了极致,开源便成了当务之急。
  现在的“红豆”并非余桥亲自经营,她不愿也不能全指望它。或者说,她更不愿意依赖龙虎街的收入——既然已经离开那里,就不该再靠那里赚钱。
  但现有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她再做一份兼职,只能另寻他法。让老龙用课时费帮忙下注就是一次尝试——她想验证自己作为受过正规训练的格斗手,能否凭借经验在不正规但有利可图的黑赛中押对选手。如果可行,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收入来源。
  然而从今天的状况来看,她连黑拳场都没法进去,这条路显然走不了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余桥吃完最后一颗牛肉丸,喝光剩下的汤,将竹签折断扔进装汤的小塑料袋里,再仔细打了个结。
  “别瞎操心了。”她用缇朵给的纸巾擦了擦嘴,“专心做你的事。要当职业选手,路还长着呢,别分心。别在这里干坐着了,去找他俩吧,今天就好好放松放松……明天再继续努力。”
  明天再继续努力。这话余桥也说给自己听。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赚钱的办法,索性就先放一放,等考完笔试再说。
  没办法用物质讨好自己,至少别在精神上虐待自己。
  “阿桥,我俩签合同吧。”岩诺终于开口道。
  余桥一愣,“什么意思?”
  岩诺抱起胳膊,神色郑重:“你已经决定以后要当经纪人了,我也决定要做职业选手,既然迟早要做搭档,那不如现在就合作。”
  那份英文合同里关于保险、分佣和合作期限的条款,余桥后来拜托老龙帮忙核实了,的确是坑,签了就等于将自己贱卖。给合同的人就是来地下赛里捞优质“鱼苗”的,捞中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够他们赚了。尽管如此,余桥还是替岩诺跟对方通了电话,想看看有没有协商的余地。结果非但没谈拢,还被嘲笑了一番。岩诺没等电话挂断就撕了合同,后来更是不要命地练,连老龙都于心不忍,决定再找找圈子里的人疏通疏通关系,送他去打正规赛。但岩诺用一句话回绝了:“我要等余桥。”
  尽管余桥反复解释,就算考到了执照,找不到工作也是白搭,岩诺仍坚持道:“别人我信不过,只等你。”
  现在他又提起这茬,余桥苦笑着摇头:“我都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考上,现在能跟你合作什么?别忘了,你跟家里约定的期限只有五年。”
  “那你再加把劲,”岩诺耸耸肩,“今年内无论如何都考上不就可以了?”
  “……哪有那么轻松……”
  “你老是这样想当然不会轻松了。刚才是谁跟我说‘别分心’来着?”
  余桥一时语塞。
  “其实我们早就开始合作了不是吗?”岩诺继续道,“你带我练、给我讲战术、帮我看合同……其实我该把比赛的奖金分给你的,之前没想到是因为不懂,现在明白了,所以才想签个合同,有奖金就五五分,或者你想多分点我都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