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镜头拉远,画面切回电视台转播厅。直到开始播放广告,缇朵才接起电话。
  “喂?老板?恭喜啊!你眼光真好啊!岩诺的身价涨上去了,我们公司也……”
  “为什么不告诉我?”时盛踱到窗边。
  烟花还在前赴后继地腾空,不断照亮他的脸。
  “……啊?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在一起!”
  “……不是,老板,你也没问过啊……不对,不是你没问过,是你特意交待了,不要跟你说余桥的私事,所以……”
  花火终于沉寂。时盛按了按起伏的心口,又拍拍脑门,用力眨了眨眼。
  “所以他们真的从来没在一起过?”
  “真没有。”
  大约是担心时盛不相信,缇朵的语气格外笃定。
  “先前我问过他们俩,要不要处理那些绯闻,都说不用,我就没管了。我也没想到岩诺今天会搞这么一出……”
  “她跟你聊过不接受岩诺的原因吗?”
  “……没有。大家都挺忙的,没时间聊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缇朵顿了顿,“老板,其实仔细想想,那有可能是他们商量好的,演一出戏,弄个噱头,炒炒热度,这是很常见的操作,你别……”
  “如果是作戏,”时盛打断她,“她应该笑得开心一点。如果对方不是岩诺,她也许会用这种手段……你应该了解她的为人。好了,不说了。以ls的名义筹备个庆功派对吧。挑好的酒店,搞得热闹点。”
  第135章 135 花环与耳圈上
  余桥和时盛对彼此的讳莫如深,加上时盛的身份和转移资产的操作,缇朵推测,导致他们当年分开、至今无法复合的原因并非主观可控。而时盛这些年默默为余桥铺路,显然仍对她用情至深。因此看到岩诺在夺冠现场对余桥表白,缇朵就预感时盛要爆炸。
  只是她没想到,引爆时盛情绪的点,竟然不是醋意。
  不过缇朵没心思琢磨他的心路历程,挂断电话后就立刻给余桥发了短信,让她方便时回电。
  时盛说得没错,按余桥的为人,她利用谁都不会利用对她死心塌地的岩诺,炒作什么都不可能炒作自己的感情。不处理绯闻,只是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罢了。
  缇朵原以为岩诺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利用舆论进行情感绑架,顺便制造话题——岩诺虽来自深山,但脑子好用,学东西快得很,会用这样的手段不奇怪。
  不知道余桥作何感受。一想起屏幕上她那张惊讶无措的脸,缇朵就心疼不已。
  将近凌晨五点半,余桥终于打来了电话。她已经回到酒店,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跟岩诺在赛场更衣室吵了一架……严格地说,主要是我在吵。吵完我就先回来了,他们应该去夜店了,有人请。”
  “管他听不听得懂……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骂了。我说他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让他滚回雾隐山去。”
  “他一句话都不说。我最讨厌这样,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说到这里,余桥长长叹了口气,“可是,缇朵,你知道吗?看到不久前还神气活现的冠军,就那么耷拉着脑袋坐在面前,一言不发,像小孩子似地乖乖挨训,脸还肿着,我就……”
  缇朵本来已经做好了同仇敌忾的准备,听她这么一说,便生生咽下了已经来到嘴边的“诡计多端的臭男人”,转而问道:“余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不接受岩诺,是因为……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忙不会是原因,只是借口。”
  电话那头,余桥斜瘫在床上,阖目揉着太阳穴,“旁观者清,依你看呢?”
  “……依我看,人心都是肉长的,跟个小猫小狗在一起,几天都会有感情,别说一个大活人了。”缇朵斟酌着措辞,“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我们平时很少聊这些,趁这个机会说说也好。”
  余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因为我不确定,对他的感觉,是源于他这个人本身,还是因为他像另一个人。”她顿了顿,“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把金条藏在我妈骨灰里的混蛋。”
  想到自己才跟“那个混蛋”通过电话,缇朵一阵心虚,但又忍不住追问:“如果那个人现在出现,和岩诺站在一起让你选,你会毫不犹豫选择他吗?”
  余桥翻了个身,“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他不会出现的。”
  “假设本来就没有意义。你就想象一下,也许能帮你厘清自己的感情。”
  “我没法想象。”余桥用手背盖住眼睛,“我知道那个人没死。活着却没有音讯,说明他的日子还是老样子。既然如此,我跟他就依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九七年离开龙虎街前,阿成已然是时盛的人了。余桥担心与他频繁来往,自己会忍不住打听时盛的消息,便狠下心来说,若非发生了重大变故,譬如时盛被害或被抓,否则就不再联系了。阿成默然应允,此后果然没再联系过她。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每当“红豆”的分红到账,余桥仍会不自觉地陷入遐想——如果当初做了不同选择,现在会怎样?时盛是否也像她一样,在某个深夜辗转反侧,计较着那些无意义的“如果”?
  她甚至幻想过他突然出现,像当年那样伸出手说:“跟我走。”
  想象带来的甜蜜与痛苦,需要用很多忙碌来冲淡。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现实如同逐渐板结的土壤扼杀植物一般,彻底扼杀了她关于他的想象力。
  “这都几年了,我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余桥拿开手背坐起来,“我只能说,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男人,我会选岩诺。只是,”她轻笑一声,“没人规定非得选个男人不可对吧?”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余桥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消极,便接着道:“缇朵,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跟岩诺说清楚了,答应他不过是做样子,休想绑架我。我本来很反感拿感情炒作,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顺水推舟吧!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吧?”
  “余桥,”缇朵终于开口,“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其实没想过能跟你做这么久的朋友。我向来不喜欢跟比我小的人深交,总觉得会被依赖,这会让我很有负担。可跟你相处得越久,我反而希望你偶尔也能依赖我一下,让我尽点朋友的本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觉得我很依赖你啊。”余桥的声音柔软下来,“像这样跟你说说话,心情就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在巴黎玩几天,一定要去圣母院和卢浮宫。回来给你们办party。想去哪里?要不上岛住两天?”
  “好啊!骑摩托艇、吃海鲜……啊,说到这个有点饿了……你那边几点了?”
  “这边天都要亮啦!你去搞吃的吧,我得睡了。”
  “行,那挂了,回头聊。”
  道过别,余桥正要挂电话,忽然又被叫住。
  “如果有一天,”缇朵欲言又止,“我也犯了类似岩诺这样的错,你也会选择原谅吗?”
  “背刺我?”余桥笑道,“那你必须强词夺理地跟我吵架,可千万别闷不吭声!”
  独自夜行巴黎不是好主意,余桥打算就在酒店里随便吃点。换身衣服打开房门,冷不防撞见一个人直挺挺地杵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是岩诺。大概是在门前徘徊了很久,见余桥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
  之前在更衣室发完火,余桥的怒气已消了大半,和缇朵聊完更是心情舒畅,但此刻面对他还是没好气:“有事?”
  岩诺两只手在背后窸窸窣窣捣鼓了一下,递出一只小袋子,窃窃道:“说是巴黎最好吃的巧克力冰淇淋。我放了好几个冰袋,还没化。”
  他还穿着赛前那身t恤运动裤,嘴角贴着医用胶布,脸上的红肿挤得左眼比右眼小了一半。
  面上这拳是在比赛中为了抓对手的破绽故意挨的。岩诺总这么干,被业界戏称为自杀式打法,殊不知是受他的“启蒙教练”余桥的影响。不管后来的教练比她专业了多少倍,给过多少更科学的战术指导,他就是改不过来。
  每次看岩诺这样以退为进,余桥都心惊胆战又充满愧疚。今天也不例外,她当时眼泪都掉下来了。要不是后来那一出,回到更衣室她一定会忍不住再拥抱他一次。
  被怒火压下的内疚此刻奔涌而出,余桥轻叹一声接过袋子,故作轻松道:“这些冰袋该不是你用过的吧?”
  岩诺连忙摇头:“不是的。”
  “知道不是,开玩笑的……人家不是请你们去玩了吗?其他人呢?”
  “就去坐了一下。你不在,大家都不自在,就回来了。”
  余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今晚做东的是赛事方和知名俱乐部的代表,邀请的都是业内大咖。岩诺首次夺冠,正是拓展人脉的好时候。作为经纪人,她本该陪着应酬,却因为一时情绪上头把语言不通的团队扔下不管,实在太不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