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麻烦你了。”
  “不……”侍应生脸红。
  他留意这个在寒风中站着吹风的女人很久了。
  饶是经过无数道专业培训,也为她没有任何心高气傲的平等触动心神。
  清俊少年的耳根在冷风里,迅速以相反的温度升高。
  “不麻烦。”
  他由衷道:“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对于他的分外诚恳,单桠仍抱以不变微笑。
  ……
  红眼航班是常态。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被迫,如今的是生活。
  单桠偏头看着窗外一片漆黑云层,毯子包裹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适宜的温度洗刷寒意,同样洗掉那人身上偏凉的体温。
  发呆。
  思绪跑得远了。
  单桠清楚地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不用再去思考哪个经济舱更便宜,不用再因为知道申请应急出口能得到更大的空间而沾沾自喜。
  她开始成为各个航空公司的会员,知道飞机原来还有双层。
  包房里的一切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过着,常年的重压让她习惯性复盘。
  一开始不适应地坐进头等舱。
  依然没有资格进入的包房。
  轻易地就拥有属于自己的窗户。
  ……上不了的牌桌。
  头开始痛了,她眼睛模糊了一瞬,单桠索性闭上眼。
  不用再怕瞌睡摇头时,会落在什么不知名的陌生人肩上。
  即使闭上眼,却觉得身边仍然是成排的座椅和……被当作货物来对比的眼神。
  第一次坐飞机,不知道空姐会不会给睡着的客人发饭,怕错过免费的餐水连小憩都不敢。
  直到空姐突然在她面前蹲着服务,单桠至今记得自己差点要跳起来的局促。
  有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带出来,格外轻柔地问她是否需要撤掉餐盘。
  单桠转回头,不带什么情绪的礼貌而疏离。
  “撤吧,谢谢。”
  缩进毯子,习惯性抬手摸了摸耳后。
  三只成行的黑钻带着些许微凉,偏一点,落在耳尖。
  人们潜意识里会被疯狂的,张扬的事物吸引目光。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枝桠覆盖的地方最初是一个疤,在那辆车上被玻璃刺伤的疤,和缺了一小角却并不明显的耳尖。
  后来在某一天单桠盖掉了它,不仔细看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团青色横竖点构成的枯枝。
  头发被放下,半遮住耳朵。
  恢复期后枯枝上很快被打了三个点,以黑钻替换,掩盖真相。
  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单桠初尝禁果的那天。
  同样的港岛雨夜,那时候柏赫身边还只有她。
  车祸后第一次露面,身边也是她。
  单桠坐在床头边等着醉酒的柏赫熟睡,开始没敢伸手碰,后来胆大妄为地摸,从下颚到鼻尖,又回到薄唇。
  觉得他酒量不太行。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这只是信任,出于自己亲手挑选,又亲自打磨个性,掌握着她绝对忠诚幼狼的信任。
  单方面认为的互惠互利,说句利用也不为过。
  极淡极淡的消毒水味,仍难以避免地从圣安疗养院刻意营造的香氛里透出。
  又随着熟悉的气息,隐匿进逐渐习惯的日常里。
  单桠轻轻把手放在柔软的铺盖上,一只左手一只右手。
  柏赫那两个月迅速消瘦得厉害,皮包着肉,骨节宽而大。
  不是那么好看的,几乎要瘦脱形的一双手,单桠却小心翼翼,做着自己目前最热衷的娱乐活动。
  虎口的两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被人合在一起。
  不同的温度,成为一块玻璃划开的疤痕。
  ……
  那天太阳还未升起时,单桠一个人驱车离开,门外的保镖即使夜晚仍严阵以待。
  其实少了我也没什么事吧。
  女孩那时候沾沾自喜,觉得原来是因为想要我陪在身边吗?
  是这样的。
  应该是。
  看好的纹身师恰好携家带口来港岛旅行,单桠在暴雨中驱车驶离太平山顶。
  两个小时后,新生的枝桠,盖住了这个不到两个月的旧疤。
  而那天夜里,暴雨盖过世间所有声响,那是她跟柏赫第一次接吻。
  一人清醒沉沦,一人迷醉不知。
  尚在十九,初出牢笼的幼狼,尚且稚嫩地,单纯地怀抱着美好的憧憬,赶在雨停前带着两道新疤,重新回到熟睡的狼王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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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初期卷王·成长中·赛车手·桠(叼烟)(纹身真的好痛痛痛!)(跳脚)(冷脸)
  感谢观看
  第4章
  ……
  电子锁应声而开。
  单桠蹬了酒店送来的高跟鞋,脚早就洗干净,但新鞋子磨脚。
  房子大,装修却奇怪。
  客厅的每一面地方都是玻璃,没有桌子没有沙发,唯一的大件家具是一个两米长的岛台,铺在落地窗旁的地毯勉强也算半个。
  杂物很少,新鲜果蔬更是看不见,从《娱乐法》《合同法学》到《解密华谊兄弟》之类的书都杂七杂八堆在岛台边缘,被最上面板砖一样的《民法典》压着。
  她赤着脚过去拿了瓶酒,又从墙壁上的两个玻璃杯里随意拎了左边这个。
  灯没开,手顺过岛台边缘的牛皮纸文件袋,所有东西抱在怀里,慢吞吞地移到落地窗前。
  而后踩在羊毛地毯上,缓缓地倒下,躺着。
  四点钟将明未明的天透过玻璃映出她面无表情,满目疲倦又极其艳丽的脸。
  柏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耳边,她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再好的座位,也缓解不了长期工作重压下颈椎的僵硬疼痛。
  她这些年不知跑了多少趟红眼航班,最开始是不得不坐,后来是时间紧迫。
  就像今天,短暂挨过夜晚,九点钟的晨会比什么都准时。
  日日夜夜从来没停下来过,没有假期,没有自己的生活,单桠这两个字成为浏览器上不亚于明星的热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是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单桠揉了揉脖子,缓缓闭上眼,一时更深的黑暗席卷遍布,可下个瞬间又乌云散开。
  被改成复建室的大平层里,男人坐在轮椅上。
  对面的女孩满脸通红,法条卡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拙劣的英语口语让她连开口都不敢。
  叮———
  秒表走到限时尽头,五分钟的汇报以她半滞涩半拖拉结束。
  “单桠,你只是今天还有沉默的时间。”
  “对,对不起,”她那时候太过紧张,以至于带了点结巴:“我真的,我已经很努力地……”
  男人并没有听她的辩解,看似温和却用不容置疑的话打断她。
  “如果努力有用,先得到最大回报的应该是劳动工作者。”
  实际上并不是。
  这个社会的法则残酷而现实,没有道理又默认守则。
  轮椅经过她僵站的地方停住,柏赫说话冷淡而清晰,有种精神不怎么好的低沉。
  “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是你要选择往上走。
  是你要选择进入这个斗兽场。
  是你要选择……陪在我身边。
  所以,你要成为最无坚不摧的那个。
  才能是永远的胜者。
  单桠睁开眼,市中心最好的大平层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行,是夜晚依然璀璨斑斓的灯,是交错未尽的未知前路。
  对啊。
  这才是我的路。
  指尖在唇上轻轻蹭了蹭,早就没有残余的温度。
  落地窗隐约映出她的动作,单桠苦笑。
  是我自己选的。
  “哗啦———”
  牛皮纸袋被撕开。
  心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开始对着私家侦探新一季度送来的照片发呆。
  头很晕,定制的低度数酒精仍然刺激着肠胃,单桠眼前灰了那么一瞬。
  她踉跄着跪爬起来,跑去厕所吐了个昏天地暗。
  与此同时。
  华星大楼。
  港岛的外来户真是大手笔。
  这句话从七年前柏赫来到a市,就在圈子里广为流传。
  才来没多久就买下cbd的一整栋大楼,华星娱乐四个大字,从此高挂。
  整栋大楼除了看守的保安,大概也就是下面几层的练习室还有练习生在。
  及其轻微的滚轮音压进地毯,定制轮椅完全贴合他的生理构造,柏赫只需要轻易地便可掌控方向,不紧不慢间甚至带着优雅与力量感。
  电脑前是滚烫的,新接冒着雾气的热水。
  屏幕里的女人侧身站着,背脊线条直而有力,她正笑着同旁人在说什么,远一点是不断闪着的镁光灯。
  她抱臂时腕上的那条金蛇安静盘旋,一身黑却比华灯下的明星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