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柏赫的手松开。
  单桠一用力,他轻易往后退了两步站稳。
  风如刀子刮得人脸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凉,透进心里。
  我进华星明明是为了你啊。
  这句话她从前说不出来,如今更甚。
  从那天听到柏老爷子与管家交谈的那刻,她就知道自己注定成为一把刀。
  成为柏老爷子手中的利刃,成为刀尖对向柏赫,而她又心甘情愿替他去争这一切的利刃。
  柏老爷子与管家为什么会在并不隐蔽的地方交谈这样的大事,又恰好被她听到华星对于他的意义有多重要,掌控华星将华星娱乐做到与木华并肩程度的人,才会是他最终更倾向的继承人。
  哪怕知道这是个局,单桠也毅然去赌。
  她竖起自己浑身的刺,去替柏赫赌一个机会。
  她可以一个人扛下柏家那些蛀虫毒蛇的啃噬,帮柏赫将华星彻底控制在他手里,让他彻底抓住柏老爷子的心。
  可却没办法跟他说一声,我是为了你。
  真是太狼狈了。
  人怎么能这样没有尊严,这样狼狈呢?
  所以。
  “我们走到这一步,错的是你。”
  她艰涩的声音在风里变得很轻很轻。
  “是你永远也学不会相信我。”
  浑身沸腾的血液被扑灭,只留余烬,单桠心想眼前这个人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呢?
  “所以你现在的怜悯我不要。”
  她单桠的爱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是最纯净的。
  不允许有任何人玷污,哪怕是柏赫,也不行。
  “那你要什么。”
  柏赫开口。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内心又在欺骗怎样的回答。
  可他只是挡住单桠要单独一人走的前路,问她。
  “单桠,你告诉我,你现在要什么。”
  仿佛是所有关键剧情节点里的致命一击,所有都摇摇欲坠地缠绕在一根无比柔软又纤细的丝线上。
  之差一毫厘,就全线崩盘。
  只要她开口。
  单桠有一瞬间的茫然。
  从来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年幼时那个赌鬼只会跟她说你要有出息,那个软弱的女人只一遍一遍抱着她哭说你要乖啊。
  后来她完全按着他们所期望的反方向走。
  她想要什么?
  很难具体形容。
  大概不再是冰冷空洞的房间,加班后不用一个人面对的黑夜,抬头就能看到令人心安的面孔,夜里触手可及的体温。
  你曾经给过我这样的幻想,但也只是幻想。
  柏赫,你真的好残忍。
  你这时候问我要什么。
  是要我求你么?
  明明是你塑造我一身铮铮傲骨,让我不跟任何人低头的是你。
  所以你也不可以是这个例外。
  时光这样快。
  柏赫是她最残忍的启蒙导师,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所有。
  “信任。”
  单桠声音很小,却坚定。
  “我要完全信任到能够交托一切的爱人,我要一个家。”
  “我要无私,要奉献,要独一无二要你把刀子捅进我心里我也只当你是手误的信任!不要循规蹈矩不要缄口不言更不要克制任何———”
  “……我要的是被情绪左右的爱人。”
  “柏赫,你不行,你做不到。”
  他生平第一次这样哑口无言。
  可柏赫不甘心。
  她从一开始就给他判了死刑。
  觉得他做不到。
  所以谁能做到?苏青也?还是那个姓温的,又或者觊觎她的柏家人,数不上名号来找死的老总。
  她说自己从来不给她信任。
  可她又什么时候给过自己机会!
  如果有人跟柏赫说他有天会做出这样轻浮,又毫不讲理丝毫没有教养的举动,他一定会让裴述把他嘴缝上。
  可他咬上单桠唇瓣的一瞬间,气息交缠,血腥味变得浓厚开始蔓延,空气中硝烟早已散尽,造成这一地狼藉的人被他揉进怀里,单桠裸露在外的冰冷皮肤因他开始变热的瞬间,柏赫觉得什么都对了。
  如今反常的所有情绪都有了一个确切的解释———心慌意乱。
  而在他触摸到单桠的时刻,归于难以言喻又令人上瘾的心安。
  即使脖颈被指甲抓破,他依然痛快地笑。
  单桠推开他,看着眼前从未这样狼狈过,肿着脸划痕正在往外沁血的柏赫,荒唐顿生。
  她从来没见过柏赫这样外放的笑。
  什么深不可测不容置疑都统统都成了狗屁!
  一切修养和冷静理性全都破壳而出完全死掉,变成遗留在单桠唇间的痛。
  “疯子。”
  她骂。
  柏赫抬手抹了把唇间的血。
  他太白了,眉目锋利又唇色极淡,做出这种动作时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恐惧,如同地狱索命烈鬼。
  “所以你费尽心思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却要跟我说这样轻易就放弃一切退圈回去结婚?”
  他上前捏住单桠的下巴。
  她挣扎,一巴掌又打在柏赫脸上。
  可他全然不觉,只是轻柔又细致地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血迹,发在他掌心压着,单桠因风而压下的眉眼更加深邃,整个人透出凌乱的美感。
  “你要跟谁结啊。”柏赫的声音很冷,却又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要诱哄骗她说出这个人名,又更像在温柔地哄自己心爱的玩具,让她不要说出让自己生气的话。
  没人会想到柏赫会做出这种举动。
  连单桠也没意料到。
  他永远自持冷静,天生就是享受人服务高高在上接受掌声的人,此刻却也能指尖染血,被逼到理智全无。
  谁说我小看你?
  单小姐,你明明这么能啊。
  “干、你、p、事。”
  她粗鲁反问。
  本就是在关外村野着长大的小孩,十三岁开始就能跟亲爹亲妈斗,回到卧室必定锁门,从房间管道爬到一楼的路熟悉了无数次。
  到十六岁有跟那些亡命赌徒对峙甚至保护自己的勇气力量,从小敏锐到泥地里仍然要找到地方呼吸的本能,不是在这短短几年所谓的上流社会就能盖掉的,再怎么装,单桠骨子里的泥巴味也洗不掉。
  她太痛快了。
  在柏赫面前彻底破罐子破摔。
  什么柏总,什么老板?
  都是屁!要她心甘情愿才会承认啊。
  “我本来就是为了报复那些人才进的这个糟糕透了烂到透顶的地方!现在一切就要成功了我凭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你管不了我!”
  柏赫怒极反笑:“我管不了你?”
  “是呀,柏先生,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呢。”
  他怔然。
  “不然你刚才为什么亲我啊,我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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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连虐两天 爽了[害羞]
  柏总马上要被关小黑屋 让他自己好好反省想明白 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知道我们娅娅想明白车祸时他挡过来的真正原因时有多痛
  配合食用:in flames———lungley 我们娅娅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真的超帅啊[墨镜]
  感谢观看
  第49章
  柏赫:“……”
  单桠整个透着股支撑到极点的倦, 似乎就差一点,什么就都会被折断。
  可她眼却笑盈盈,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直挺而细的鼻骨, 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又是那种丝毫没有破绽的样,看起来比此时的柏赫要高高在上又刻薄太多太多。
  “还有为什么在那时候跟我上床?是看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怕失去我, 所以失而复得后情绪脱离掌控了?”
  她没想过要他回答。
  单桠掌心贴进他微凉的唇,就那样看进他黑曜石般的眼。
  好冷。
  冷得她手都在抖。
  单桠虎口的枝桠此时仿佛与他共生一体。
  “说实话, 我真的挺爱看你因为我失控。但睡也睡过亲也亲过,我觉得就这样, 爽, 但痛更多。”
  她耳间的黑曜石也在闪。
  柏赫一个恍惚, 差点要以为那是连成一条线的h。
  “承认爱上我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吗?柏先生。”
  柏赫:“……”
  她嗤笑。
  “你从来就没得到过真心,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但没关系。
  “你以后也不用懂了, 因为你这张脸我看腻了。”
  虽然这话放在现在很不合时宜。
  可单桠总不能说其实是因为,没人再会像我这般爱你。
  这样太矫情。
  不是她能说出口的话。
  “……?”
  柏赫看着她坚定不移的背影。
  气笑。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