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如果说是工作,那等于承认自己是柏宝妮花钱雇来的。
  waler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在这个行业学到的第一课,不该说话的时候沉默最安全。
  柏宝妮看着单桠:“单姐姐,是我……”
  没等她说出口,单桠摸了摸她脸边的发:“你朋友条子不错,他要是想签传媒公司你可以帮他,如果他想到我这里来的话。”
  waler大吃一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旁边的同事们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三人。
  单桠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或多或少都听到一点,众人羡慕地看着waler,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单总。”
  waler开口,他有点难为情却坚持:“其实我称不上是柏小姐的朋友,我……”
  “你现在是了。”
  单桠扫了眼他:“好好哄她开心。”
  轻轻拍了下宝妮的后肩:“你今天跟柏叶一起来的,把情绪收拾一下,不要让人看穿了。”
  柏宝妮点点头,走向柏叶那边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单桠一眼。
  单桠站在原地,像从前无数次很有安全感一样,对她微微颔首。
  回到座位时,温夏年正在吃甜品。
  “处理完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单桠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心情不错:“柏斯要倒大霉了。”
  温夏年抬眼看她:“你这么确定?”
  “他忍了那么多年,现在动手说明证据链快达到闭环了。”
  单桠相信柏赫绝对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按到再也无法翻身。
  她用银勺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自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日思夜想七年多了。
  单桠心情很好,于是决定奖励自己:“饭就不吃了,明天拍卖会见。”
  温夏年失笑:“行。”
  ……
  柏叶看不顺眼她这副样子回公司加班去了,不顺路。
  waler遵照单桠的吩咐,将柏宝妮安全送至住处便离开。
  柏宝妮一路都浑浑噩噩的,只在临走前突然回头叫住他。
  “waler.”
  这次叫对了名字,waler敛去来不及掩饰的关心:“怎么啦柏小姐。”
  “你想进圈吗?换个工作。”
  柏宝妮见他脸色不对,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陪酒这个工作很辛苦,每天晚上都不能早睡觉……”
  “没关系的柏小姐。”
  waler笑了下,他确实是那帮朋友里条子最出色的,身上那种在风月场里仍然清澈的劲儿很抓眼:“我都知道的。”
  没有人比眼前这位柏小姐还要善良,还要单纯了。
  waler相信她,真的只是在觉得这份工作很辛苦。
  可这已经是他能找到最好,赚得最多的工作了,waler不觉得很苦。
  “如果可以的话,”waler的眼睛很亮:“柏小姐麻烦你了。”
  柏宝妮点点头:“我会帮你签约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waler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小公主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能给一个人的人生带来多大转变。
  到柏赫那边的主楼会穿过漂亮的花园,还有……著名的鳄鱼池。
  柏宝妮还是有点怕的,虽然走过几次。
  月光淡到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切碎,空气里混着某种水腥气。
  水域四周用黑石砌成矮墙,墙顶装着隐蔽的激光感应器。
  波纹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几段枯枝半浮半沉落在上面,玫瑰开得正盛。
  “没事没事没事,训练有素……”
  柏宝妮小声念叨,贴着离池最远的那侧走,脚跟几乎要踩进花圃里。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
  一条近两米长的暹罗鳄缓缓浮起,黄金色的竖瞳在暗夜里闪着冰冷的光。
  它没有动,只是盯着她。
  柏宝妮全身汗毛倒竖。
  “阿、阿疤……呀?”
  柏宝妮记得单桠说过,这条左眼有疤的雌鳄是池子的老大,她私下里给这些暹罗鳄都取了名字:“单姐姐带我给你们认过了哦,你们不可以咬我……”
  阿疤依旧盯着她。
  “我受伤了单姐姐会生气的,你知道吧?”
  柏宝妮快哭了,但她没跑。
  单桠说过在鳄鱼面前转身跑是最蠢的,它们会把奔跑的背影当成猎物。
  心里在后悔,到底为什么大半夜不找人通传就来她哥的住处,柏宝妮继续慢慢地一步步往后挪,眼睛不敢离开阿疤。
  “单桠,mia,你知道的,她会揍……”
  她话还没说完,阿疤似乎是认出人了也可能是想捉弄人吓够了,才闭上眼又潜了下去。
  柏宝妮一口气卡着不上不下,静静等了一会,缓慢挪到拐角。
  而后像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大波浪在后头飞。
  此时她没回头。
  如果回头一定会被吓死。
  因为阿疤下去了,可小伍六七们全部都浮了起来,一起目送她。
  柏宝妮砰一声撞开主楼厚重的橡木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时,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柏赫坐在靠窗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平板在膝上放着,屏幕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抬眼看过去。
  “鞋呢?”他问。
  柏宝妮这才想起自己把限量版高跟鞋丢在路上了。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还沾着草屑和泥土。
  “丢……丢在鳄鱼池那边了。”她小声说。
  柏赫放下平板,按了按额角。
  如果单桠或者裴述任何一个人在的话,都知道这是他头疼时的习惯动作。
  但柏宝妮不知道。
  她以为柏赫在骂她蠢。
  实际上我们小公主真的很委屈,毕竟柏赫并不久居港岛,即使单桠专门让人训练时加上了柏宝妮的气味,俩不靠谱的哥姐也没一个人记得给她个准话。
  “明天会有人捡,过来坐。”
  柏宝妮磨磨蹭蹭地走到柏赫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柏赫看着她这一身装扮,蹙眉,没说什么继续看文件。
  古董座钟滴答滴答。
  良久,柏宝妮终于鼓起勇气。
  “哥,我…你七年前那场……”
  柏宝妮没说完,因为柏赫抬起了眼。
  “你见到她了。”
  柏宝妮手指绞在一起,犹犹豫豫地点头:“嗯……”
  “没关系,她说什么都可以。”
  柏赫显然是误解了。
  “不不不是……”
  柏宝妮声音越来越小:“单姐姐说,说车祸不是意外,是二叔和四叔……”
  她说不下去了,后面的含义太重,重到她舌头打结。
  柏赫看着她,而后很轻地笑了下。
  “她跟你说什么都是真的。”
  柏宝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哥……”
  她知道柏家有多危险,可不知道那些人这样丧心病狂。
  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没用。”
  柏宝妮一愣。
  可柏赫的语气明显不是指责:“你那时候才十六岁,告诉你除了让你害怕不能怎么样,只会让你每天活在疑神疑鬼里。”
  柏宝妮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罕见地没掉下来。
  她其实知道哥哥说得对,她骄纵天真,除了买包追星包男模什么都不会。
  即使告诉她真相,她也真的只会直接冲去二叔四叔那里砸东西,然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宝妮。”
  “人总有想要守护的存在,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单姐姐也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柏赫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能说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没得到回复,他也就收回目光。
  柏宝妮就这么坐着,看着她哥哥因久病而瘦削的肩骨,看他在灯光下苍白的侧脸。
  “哥哥。”
  “嗯。”柏赫头都没抬。
  “虽然我不能帮什么很大的忙……”
  柏宝妮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但你们有什么事要我做,我一定是嘴巴最严的那个。”
  我会是你们累了的时候可以完全放松的避风港,会是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不用防备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恰好同柏赫对上。
  “我不会再乱跑也不会乱说话,不会拖你们后腿。我知道我很笨,保护好我自己就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但我也想保护你和单姐姐,裴哥哥。”
  柏赫静静等着她说完,看着她。
  有些诧异。
  “行。”
  就一个字,柏宝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