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1:再次跳动的心跳
  ch11:再次跳动的心跳
  下午我跟李享誉从会场回来,正准备穿过中庭去停车场时,一道熟悉又诡异的身影从柱子后闪了出来。
  那身影我再熟悉不过,只是如今的她披头散发、眼神猩红,憔悴蜡黄的脸色,瘦削得像风1吹就会散,活像是从深井底爬上来的幽灵。
  仔细一看,竟然是杨綵妮。
  她一见到我,眼泪立刻滚了下来,下一秒,就像脱韁的野兽般朝我扑过来。
  「贱人,你说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她尖声喊道。
  我反应还算快,身子往旁一闪,她只抓到我外套的一角,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整个扯倒,撕裂的布声在空气中格外刺耳。
  李享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是你偷了我的老公,贱人!把老公还给我!」
  中庭的光线很亮,可我却觉得周围的空气被压得沉重,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她继续乱吼:「就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老公,让他连家都不回⋯⋯」
  她的声音又尖又碎,彷彿下一秒就会崩溃成渣。李享誉衝上来拉住她:「小姐,请冷静。」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还回头朝我喊:「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我能让他冷落你一次,就能再让他再次拋弃你!」
  我一动不动,身体却逐渐发冷。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离海哥那晚会欲言又止,又为什么只是希望我相信海源豫。
  我还来不及细想,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子带着保全赶来,当机立断地让人将杨綵妮带走。她走时仍不断回头尖叫,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把老公还给我⋯⋯还给我⋯⋯」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一声声喊叫终于远去,才发现李享誉正默默站在我身侧。
  她的神情里,有不安,也有说不出口的担心。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回过头,喉咙发乾,只能点点头。
  她看我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她……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我摇了摇头,又点头,最后索性开口:「我不知道。」
  我曾怀疑过,但轻易地贴上标籤,不是我想做的事。
  「谢谢你,享誉。」我勉强扯起嘴角,伸手挽住她,「谢谢你刚刚那么勇敢。」
  她没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一种默契的保护。
  我们一同坐上车回到公司,阳光落在走廊的墙砖上,明明是正午,却让人觉得冷。
  我脑中不断盘旋着她刚刚那句:「是你偷了我的老公。」
  这两个字像大石落地,撞击出了大坑,让人忍不住往里面看,越看心里的黑暗也在无限放大。
  海源豫曾说我不够相信他。可如果我从未相信过,又怎会一次又一次傻傻等待?
  我想,一定是我们之间有哪里出错了,出了岔子,才让彼此的情感误读成伤害。
  那些以为的不爱,或许其实是某种形式的守护。
  而他,到底又在保护什么?
  还是更深的,连我都未曾想过的事实?
  她刚刚的失控像一把利刃,划开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段记忆我一直不愿触碰,因为它太乱、太模糊,也太疼。
  但如今,我知道我已经无法逃避。
  我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浮现那天的春天—时间倒退到八年前,学测刚结束⋯⋯
  成绩出来后没几天,爸妈忽然打了通电话给我。
  「小寻,听你乾妈说你考得不错……有没有考虑出国?」
  妈咪的语气很小心,就像她从来没真正参与过我的旅途,终于想起时,见到我在分岔口停下了,想给建议却怕我不愿意接受。
  那时他们长年派驻海外,把我安置在海源豫家后,便像松了口气似的,从一年回来四五次,到后来只在过年才出现。
  我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歉意,也听懂了她话里的委婉。
  她说他们终于卸下职务,想在恬静的小镇定居。
  他们想重新陪我过生活。
  我早已经不是期待父母陪伴的年纪了,更多的是害怕没有海源豫的生活。
  我害怕失去那份依赖,也害怕我真的离开了,他有了选择,而我也会永远的失去。
  哪怕他已经连我靠近都拒绝的现在,我依然还是放不下。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我会考虑。」
  那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
  却也无声无息地,为我后来的选择留下了退路。
  那时,海源豫已经冷淡我半年。
  除了偶尔课业指导,我们几乎没有交集。
  原本属于我的接送、我的四物汤,我的午餐时光也都成了另一个人的专属。
  陶桃还打趣说,情绪那么低迷还能考得这么好,算我意志力惊人。
  她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甘心就这样把喜欢的人,拱手让给别人。
  我以为,再努力一点,就能挽回那段关係。
  可我不知道,感情一旦破碎,不是努力就能修补。
  我脑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杨綵妮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不是跟那一夜有关?
  那晚模糊的声音与画面,以及没有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改变事件的关键。
  海源豫跟离海说的话,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我只是模糊间,断续的听到几个关键字,而不是完整的对话。
  我低下头,手指紧握着手机,内心却逐渐明朗。
  我必须去见杨綵妮,不管真相有多们残酷,我都必须去面对。
  海源豫想保护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他的痛苦又从何而来?
  我打开手机,找到离海哥的电话。
  离海哥一定知道杨婇妮在哪,而我去找她,也同时是逼海源豫和我一起面对这段我们都不愿碰触的痛苦记忆。
  「离海哥,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怎么,要找阿豫的话,他可不在我这。」
  我故意调高语调,想装成随口的玩笑:「他要真在你那,也省得我传话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声音压低:「杨婇妮找你了?」
  我没正面回答,只反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几小时后,我站在白色三层洋楼前。
  离海的声音还在脑中回盪——
  「你面对她,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阿豫不适合见她,但我会通知他去接你。」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上午见过的中年女人。
  我表明来意,她只是轻叹一声,请我进屋。
  「小妮在休息,先坐一会儿。」她端来水,坐到我对面,眼神像是早就认出我。
  「你来,是想问什么?」
  我沉默片刻,问出压在心口的话:「阿姨,杨婇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目光微垂,声音有些发颤:「八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心头一紧,继续追问:「阿姨,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那你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又慢慢开口:「我只知道后来的事⋯⋯海源豫来到家里拿出一份鑑定报告,说是要告小妮,是她爸拿出学位才保下她。」
  还有这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海源豫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爱人,怎么都不至于要实施法律程序。
  那只有一种,跟我猜测的一样,他要保护的人是我。
  「也算阴差阳错吧……害人也终害已。」她的语气复杂。
  「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但我的孩子……已经付出了代价。」
  我的手心逐渐冰冷。阿姨话才落下,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杨婇妮出现在视线里,头发略乱,眼神却清明。
  她愣了片刻,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直视她:「有些事,我想跟你问清楚。」
  她走到沙发坐下,姿态有几分挑衅:「问吧。」
  「你喜欢海源豫,也不该毁了我。」
  她笑了一声:「只要你不在,他就会喜欢我。」
  她的笑意瞬间冷掉:「是啊,他连孩子都不愿意认。」
  空气凝固,我的心口被狠狠攫住。孩子——她口中的那个字,像石子坠入湖底,激起深不见底的涟漪。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洋楼的。
  午后的阳光明明灿烂,却像覆着一层霜。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听到有人喊我——是陶桃。
  她快步跑来,皱着眉:「你怎么一个人?脸色这么差。」
  不等我回答,她扶着我的肩,把我带到附近的便利商店。
  坐下后,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只能将刚才的事断断续续告诉她。
  陶桃听得眉头越皱越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小寻……那天是我们的生日会,我也在。」
  我怔住,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她握住我颤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醒酒茶,在场的人都喝了,可只有你——喝了两口,就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整个人软下去。」
  她吞了口气,像怕惊动什么:「我怎么摇你、叫你,都没反应。就在那时——」
  陶桃的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门被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好大,我吓得回头,就看到源豫哥衝进来,脸色比我还白。他一手搂着你,一手拖着昏过去的杨綵妮……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你们带走了。」
  那句话,像一道开关——脑海的雾气被掀开一角,八年前的夜晚,缓缓从黑暗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