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chapter 5-7
  深夜,车子行驶在车道上,橘黄色路灯映照着孟虞失神的脸,她坐在副驾驶座、头向右望向窗外,避免萧胤楻看见自己的正脸。
  萧胤楻默默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方向盘,馀光偶尔会看见她用力抬起头,过没几秒就会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或是见她抬起手往脸上抹去不小心滚落的泪水。
  想了想,萧胤楻摇下两侧的车窗,冷风顿时灌入车内,孟虞怔怔回首,却只看见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她再次望向窗外,凉风吹淡了情绪,风声遮盖过车里的寧静,让她觉得很安心。
  「萧胤楻。」沉默延续了许久,她才哑着嗓音开口,「我想去游泳池。」
  萧胤楻只是瞥了仪表板的时间一眼,没有犹豫的打下左转灯回转,他不知道孟虞在凌晨两点去游泳池做什么,不过有他在,至少他能确保她不会出事。
  他们找到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游泳池,游泳场里没有半个人,孟虞双眼无神的往泳池的方向走,边走边脱掉鞋子,萧胤楻则远远跟在她身后,留意她的举动。
  看她从泳池边跳进水里,却迟迟没有探出头来,也没见水面有半点水花,萧胤楻低咒着快步向前,却在望进水底时陡然一愣。
  只见孟虞一个人抱膝坐在水底,一动也不动,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隔绝一切。他迟疑了一会,最终没有跟着一起下水,选择脱掉鞋子在离她最近的岸边坐着,若她想要起来,他便能立刻拉她上岸。
  气泡一颗一颗吐出,往水面飘动。孟虞在水底睁着双眼,感觉到眼睛的刺痛和池水灌进鼻子的痛苦,这是她一直不喜欢水的原因。
  她从小怕水,不管父亲找了多少教练她就是学不会,或许是有家人疼爱的她太过有恃无恐,总觉得家人都会保护着她,就算她不諳水性也无所谓。直到父亲和兄长去世、她接下连燮帮帮主的位置,为了多几分保护自己的能力、也预防可能遭受的危险,她才忍住对水的恐惧,逼着自己学会游泳。
  可是即使学会了游泳,她仍旧不爱游泳池。
  她不能像男生只穿泳裤,也怕泳衣贴身让她穿帮,只有在心情极度糟糕的情况下,她才会找个隐私性高的私人游泳池包场,让自己沉进水底,用窒息感麻痺自己,也透过水压提醒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和那些生命的重量。
  鼻间的氧气吐得差不多了,孟虞下意识皱起眉头,却死撑着不想上岸,水里是她安全的堡垒,儘管讨厌,却能够为她隔离外面的世界。
  直到真的吐出最后一颗气泡,她刚移动身体,强而有力的手便穿进水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离水中。萧胤楻握着她的力道很紧,像是怕一个不小心松手,她便会沉入水底。
  他就坐在岸边,西装长裤早已溼透,连身上穿的长版风衣也湿了一截,然而他就像没发觉似的只顾着扶她站起。孟虞有些腿软,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大口吸气。
  听她一下咳嗽一下喘息,萧胤楻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几分鐘后她的呼吸总算恢復平稳,眼神却仍旧没有看向他,只是直直盯着他的胸膛,话音里还带着一点呛水的鼻音:「我想要死掉。」
  萧胤楻沉默,低下头想与她对视,却只能看见她头顶凌乱的短发、低垂的眼帘和长长的睫毛。
  「萧胤楻,我想要死掉。」
  像个讨糖吃却得不到回应的孩子,她不断喃喃念着。萧胤楻望着她许久,最后轻叹一口气,拉开长版风衣将她裹住、整个人圈进怀里。
  被风衣裹住的那一刻,孟虞有些鼻酸,即使全身溼透、即使冷风直吹,她也感受不到寒冷,因为有他的温度裹着。
  好一会,孟虞从贴着的胸膛听见他隆隆的声音:「我知道。」
  顷刻间,胸口堵住的情绪忽然松开了,孟虞觉得眼眶发热,一闭眼,两行眼泪便顺着脸庞流下。她顾不得其他,只能凭着本能的抓着他衬衫的一角,努力憋住哭声。
  她不想哭哭啼啼的,好歹她还是连燮帮帮主、是旗下行业日理万机的总经理,是江湖上人人提起都得敬畏三分的食人花,要带兄弟的人,总是有自己的面子要顾。
  只是在萧胤楻面前,她总是忍不住。
  她在他怀里,萧胤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透过她一抽一抽的肩膀和偶尔传出的呜咽声感受她的状况。他没急着放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在她不小心哭出声来时在她耳边低语:「没有关係。」
  贴着他的胸膛哭得抽抽噎噎的,孟虞脑海中不断闪过儿时那片血海、清晨被枪手近距离枪杀而倒卧血泊的父兄、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周展齐,还有儿时照顾她、陪她长大,最后却为了守住秘密而死的陈姨。
  每段死别都让她痛不欲生,她每想起一个人便多痛一次,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每每痛苦到绝望时,耳边总会传来喃喃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