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见深渊
  克蕾拉咬得下頜生疼,强压怒火,冷冷丢下一句:「上车。」
  巡逻车缓缓驶离,后方舰艇依旧悬空不动,巨大的钢铁阴影像怪物般压在城市上空,让整片市场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主人来过了,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谁都没开口,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市场那股火药味和屈辱感。
  凯斯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们……为什么要退?」
  玛席正扣着步枪保险,指节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因为他们能让我们滚。」
  语气里是死死压着的怒火。
  欧兰把耳机摘下来,狠狠甩在腿上,冷冷吐出:「每次都这样。他们最后到场,却是他们收尾。」
  克蕾拉没说话,只盯着前方路线,方向盘握得紧得像要嵌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灰屑狗低低嗡鸣了一声,似乎也感觉到了车内压抑的气息。
  凯斯看着三人神情,像想再问什么,话却卡在喉咙,最后只是坐得更直了些,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车厢里再次只剩引擎声,像压在每个人心口的沉重铁块。
  车辆继续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灰尘从车缝渗入,混着乾涩的铁銹味。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灰屑狗关节轻微的金属声。
  玛席把枪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敲着枪托,像是要把火气敲掉。
  欧兰低着头,耳机线一圈一圈绕紧再解开,表情比平时更冷。
  莱娜坐在窗边,手按着医疗箱边缘,指尖一下一下收紧又放开,脸色平静却压着什么。
  克蕾拉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绷得发白,视线像钉死在前方。
  卡嵐一言不发,拉着枪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巡逻车晃过一个坑洞,整台车猛地一震,玛席脑袋磕在车门上,闷哼一声,低低咒了句。
  他揉着额头,呼吸还带着刚才市场那股憋闷,手指有些烦躁地敲着枪托:「要是我们有人能爬进红环正规军,让那帮维稳杂碎闭嘴就好了。」
  车内没有立刻有人回应,只有引擎低鸣和灰屑狗尾部金属件轻微摩擦的声音。
  玛席瞥了眼窗外,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用,呼出一口气,语气忽然一转,勉强扯出笑容:「不过啊,我女朋友说她那个星球每期都有几个名额能上红环。要是换我去,一定能行。」
  欧兰慢吞吞抬眼,像是懒得理他:「你哪来的女朋友?又是网上聊出来的吧?」
  玛席挺直腰,拍拍胸口:「真的!虽然隔着几颗星球,通讯有时差,但她声音好听得不得了,长相……完美,绝对是真的。」
  莱娜靠在窗边,手指轻敲医疗箱,冷冷吐出一句:「照片呢?」
  玛席眼神飘了两下,小声道:「她说传输管道不稳定,下次会传……」
  欧兰毫不留情地打断:「所以还是想像出来的。」
  凯斯在一旁憋着笑,肩膀忍不住抖了两下,赶紧低头装检查步枪。
  玛席撇嘴,一副懒得跟他们争的样子,手指烦躁地绕着枪带:「切,等我给你们看照片,看谁笑到最后。」
  过了几秒,他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闷气:「可我们瑟那维亚整整五年,没半个人能上红环。是不是被针对了?」
  话一出口,车内空气像凝住了。
  克蕾拉盯着前方,手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莱娜眉眼一沉,医疗箱边缘被她按得发出轻微塑料摩擦声。
  欧兰闷闷地啐了口气,没说话。
  玛席似乎怕沉默压得太重,手心用力拍了下大腿,声音闷闷的:「以前还有人能上啊,道维不就是?」
  卡嵐一直低头检查枪带,手指在听到这名字时停了一瞬。
  克蕾拉眼皮微垂,过了一拍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最后一个能进去的人类。」
  玛席语气带着真心怀念:「他脑子快、手也稳,教官都得服他。」
  莱娜微微点头,眼神落在前方某个虚空:「他让我们觉得,也许能改变什么。」
  短暂的安静笼罩车厢,只剩轮胎压过碎石的颠簸声。
  凯斯忍不住开口:「那个……道维,到底是谁啊?听你们讲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车内一瞬安静。欧兰抬起眼,看了看后视镜,才缓缓开口:
  「怎么说呢……那小子啊,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搔了搔头,「刚进校的时候个子还没我高,但做什么都比别人拚命。」
  「风云人物?」凯斯眼睛一亮。
  玛席立刻来了精神:「何止风云!我跟你说,那时候我们一年级的,没有人不知道道维·萨姆斯这个名字。考核第一、射击满分,连跑步都能带着一群人一起破纪录。」
  莱娜点点头:「我们女生宿舍都会讨论他。不是只因为长得帅——而是因为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很有那种…领袖气质。」
  欧兰笑了:「说起来,那傢伙刚入学的时候还挺烦人的。明明是学弟,却老爱挑战学长们保持的纪录。有次射击训练,我保持了两年的最高分,被他一个下午就破了。」
  「然后呢?」凯斯好奇地问。
  「然后我当然要找他较量啊。」欧兰耸耸肩,「结果在格斗场被他摔得七荤八素。从那之后,我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
  玛席哈哈大笑:「我记得!欧兰学长那时候脸色可难看了,我们这些一年级的都不敢靠近你。」
  「闭嘴。」欧兰翻了个白眼,「不过说真的,那傢伙虽然厉害,但人很好相处。不会因为成绩好就看不起人。」
  莱娜接话:「对,他很照顾学弟妹。我记得有次食堂故障,大家都饿着肚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堆军粮分给所有人。虽然那东西硬得像石头。」
  「哈!我记得那个!」玛席拍了拍大腿,「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广场上啃军粮,居然觉得特别香。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种…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觉。」
  欧兰点头:「他就有这种本事,能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平常各年级各班都不怎么往来,但只要有他在,就像一家人。」
  卡嵐静静听着,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这些都是他从未听过的哥哥的样子。
  克蕾拉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但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玛席继续说:「后来他被选进红环预备队的时候,整个学校都轰动了。毕竟那是…」
  「五年来第一个人类。」莱娜轻声补充。
  凯斯眨眨眼:「这么厉害?那他现在在红环一定混得很好吧?」
  车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欧兰和玛席交换了一个眼神,莱娜低头整理医疗包。
  「嗯…应该是吧。」欧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红环的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你们有跟他联络吗?」凯斯天真地继续问,「他应该会跟老同学保持联系吧?」
  玛席乾咳一声:「红环的任务都是机密,通讯管制很严…」
  「那他多久回来一次?」凯斯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继续问着,「像这种大人物,回母校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欧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莱娜的手指在医疗包边缘捏得发白。
  玛席结结巴巴:「这个…他工作很忙,外环的任务…你知道的…」
  「外环?」凯斯瞪大眼睛,「他在外环?那不是很危险吗?我听说那边在打仗…」
  「战线离这里很远。」莱娜冷静地说,但声音有些紧绷。
  凯斯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他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们见过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车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凯斯察觉到不对劲,声音小了些:「我…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半晌,欧兰才艰难地开口:「外环的通讯…很不稳定。有时候会断联很久。」
  「断联?」凯斯的声音带着担忧,「那他还好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卡嵐的手慢慢握成拳,指节泛白。
  克蕾拉的肩膀微微颤抖。
  凯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张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就在气氛即将崩溃的时候,玛席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说到道维啊…」他坏笑着看向克蕾拉,「凯斯,你不知道吧?我们队长当年可是学校有名的…」
  「玛席。」克蕾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名的什么?」凯斯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玛席咧嘴一笑:「有名的道维迷啊!我记得队长当年为了『偶遇』道维,会特地绕路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
  「玛席!」克蕾拉的脸有些红了。
  欧兰也忍不住笑了:「对对,我记得。还有那次,克蕾拉偷偷给道维送便当——」
  「你们给我闭嘴!」克蕾拉恼羞成怒。
  但其他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莱娜难得露出笑容:「我也记得。队长当年会帮道维洗制服、整理内务…像个小媳妇。」
  「什么小媳妇!我那是…那是同学互助!」克蕾拉辩解。
  玛席坏笑:「同学互助?那为什么只帮道维一个人?」
  凯斯听得目瞪口呆:「队长…您和道维学长是…?」
  车内响起一阵笑声,这是今晚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声。
  欧兰拍了拍手:「他们两个啊,当年在学校可是公认的一对。虽然从来没公开承认过。」
  「我记得道维受伤住院那次,队长守了他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莱娜补充。
  克蕾拉的脸越来越红:「那是因为…因为我担心同学的安危。」
  「是是是,担心『同学』。」玛席做出夸张的手势,「那为什么其他受伤的『同学』你就没这么担心过?」
  就连卡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哥哥在学校还有这样的恋情。
  凯斯好奇地问:「那后来呢?你们…」
  克蕾拉的表情忽然沉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来他去了红环。」她的声音很轻,「就…没有后来了。」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痛苦,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欧兰轻叹一声:「那时候我们都觉得,等他从外环回来,你们就可以…」
  他没说完,因为没必要说完。
  玛席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其实我们都知道,队长这些年…」
  「够了。」克蕾拉打断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巡逻车继续在湿滑的高架道上缓慢行驶,城市边缘的灯光随着车速一闪一灭,远处能量塔的光带像呼吸般忽明忽暗。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和装备轻轻碰撞的声音。
  忽然,耳机里响起一声提示音。
  莱娜低头看了眼终端,眉心微微蹙起,指尖一划,将通讯投到全频。
  她声音压低,眼神盯着资料流,「裂层那边的数值出现异常,他让我们留意一下。」
  玛席懒懒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撇嘴:「哈,又来?上週才异常,这周还在异常。」
  说着还用枪托敲了敲自己的腿,一副「老问题了」的样子。
  克蕾拉坐在副驾,目光转向车窗外,沉默几秒才开口:「他没说原因?」
  「等我们回去,他会把完整数据发给军区。」
  莱娜回答得乾脆,手指在终端上轻敲了两下。
  车内的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
  卡嵐靠在窗边,指尖不自觉扣着枪柄,眼神落在远处渐隐的灯火。
  虽然没出声,但眉头紧锁得更深。
  克蕾拉馀光瞥见,沉默了一下,像是心中权衡着什么,终于开口:
  「这样吧——我、卡嵐、玛席回裂层哨站看看。」
  「欧兰,你带莱娜和凯斯继续完成街区巡逻。」
  欧兰微微挑眉,眼神落在克蕾拉身上,难得没有立刻照单全收。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枪柄上敲了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犹豫:
  「要不要……一起回去?我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但让车内几人同时偏过头。
  玛席立刻吹了声口哨,伸手拍了拍欧兰肩膀:「哎呦,少见啊。你都二十九了,还要跟在队长后面?」
  欧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话,只是用力推开他的手。
  「别乱碰,」欧兰撇开视线,语气淡淡:「感觉不对就不对。」
  「噢~」玛席拖长声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指在空中转了一圈,「懂了懂了,是想藉机蹭队长。」
  说完他还特意往卡嵐方向挑眉,像是在找盟友。
  卡嵐本想保持安静,但对上玛席那副欠揍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摇头,憋着笑没接话。
  「不过嘛,」玛席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欧兰会担心也正常,你那队就一个不怎么温柔的医官,还带个新兵小凯,心里有压力很合理啦。」
  说着拍了拍欧兰肩膀,表情罕见地正经了几分。
  「喂!」莱娜立刻瞪了回去,双臂抱胸,语气凉颼颼:「谁说我不温柔?」
  她转过头看向卡嵐,语调故意放低:「到时候记得盯住他,别让这傢伙耽误队长,交给你了。」
  卡嵐一愣,直起身坐正,语气乾脆:「……我会看着他。」
  「欸欸欸?」玛席大喊,整个人坐直,「卡嵐你竟然站在她那边!」
  凯斯在旁边听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严肃脸。
  克蕾拉侧头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直到闹腾的气氛稍稍平息,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总结:
  「分工不变,各自做好自己的任务。」
  欧兰愣了半秒,终于低声应了句:「……是。」
  车内回到安静,只剩引擎声在低低轰鸣。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闪一闪,像什么正在深处悄悄酝酿。
  欧兰打开战术腰包,掏出一个指节大小的黑色模组递过去。
  欧兰:「新改造的能量稳定模组,装上,能防止胸甲在高能场域下短路。」
  克蕾拉瞥他一眼:「这是想拿我当实验品?」
  欧兰不耐烦地摆手:「安全模组而已,放心,坏了最多是你护甲失效,不会死人。」
  克蕾拉没再多说,把模组扣进胸甲接口。
  旁边的玛席刚擦好枪,瞥了一眼:「你每次掏出这些黑科技玩具,都说『安全模组』,结果上次那个能量反转器差点把我手烤熟。」
  欧兰冷冷回她一句:「那是你自己不会用。」
  玛席做出捂胸中箭状:「啊,我的心受伤了。」
  气氛被玛席冲淡,没人再多问模组的事。
  雾气散开,克蕾拉小队的车影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欧兰、莱娜、凯斯三人。
  莱娜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把那个模组装她身上?」
  莱娜皱眉,眼神隐隐担忧:「如果模组被毁……」
  欧兰打断她,声音低沉:「我会知道,第一时间。」
  两人短暂对视一瞬,没再说什么。
  凯斯在旁边看着光幕,不知道他们在暗示什么,只以为是某种战术设备。
  欧兰把地图投到光幕上,语气平淡:「我们绕北侧三号线,扫过 72 区和 75 区,再到三号换气塔。」
  他停顿了一下,顺口补充一句:
  「72 区那边是卡嵐父亲住的地方。」
  另外两人只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车轮碾过碎石,前方荒地在厚重的灰雾中缓缓展开。巡逻车静静驶近裂层哨站,浓浊的风却突然停了。
  「……风没了。」卡嵐皱起眉头,坐在副驾上,目光牢牢盯着前方空旷地带,「瑟那维亚的风从来不会停,尤其靠近裂层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玛席抬起头,从车窗望了望前方——远方的哨站轮廓模糊不清,像是沉在一团黏稠空气里。
  「你是说我们今天踩到老天的坏心情了?」他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半开玩笑,但眼角的馀光却没离开过自己的武器。
  「不对劲。」克蕾拉低声说,打破车内的短暂沉默。她指节搭在腿侧护甲上,像是下意识地准备随时应变。
  「看起来跟我们离开时没两样……但也完全不一样。」她又说,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哈伦应该还在吧?」卡嵐问。
  「通讯上没异常,只说设备要我们亲自回来确认。」克蕾拉回答,语气中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眸光却极锐。
  「这种天气,不是我在碎念——但你们不觉得这空气怪得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吗?」玛席再次望向外头,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裂层不会下雨,」卡嵐低声说,「这不是天气,是什么在——停下来了。」
  「我们到了。」克蕾拉打断他们,指了指前方:裂层哨站已近在眼前。
  车辆缓缓驶向哨站前侧的斜坡平台,裂层地带的馀光透过天幕筛落,映照出车窗外那些低矮模组与资料舱的轮廓。
  灰屑狗突然站了起来,从座椅间伸出身体,对着车外某个方向低鸣一声。不是警戒的吠,而是那种──困惑。
  「它闻到什么了吗?」克蕾拉问,并没有回头。
  「不确定……牠不是在警告,像是在辨认气味。」卡嵐伸手轻拍灰屑的背部,试图安抚牠。机械犬的尾端晃动了一下,又静了下来,却没再坐回去。
  车在平台边缘停稳,几人鱼贯而出,灰屑狗立刻跟上,脚步贴地、颈部低伏,机体灯条亮起模糊的黄橘警示线。
  这不是标准攻击前姿势,更像牠在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令,但行为模式里写满了警戒与怀疑。
  克蕾拉抬眼看向哨站入口,金属防爆门微开,像是有人刚离去不久──却没留下一丝声音或气味。
  「玛席,你先扫一下电力网。看看内部有没有主电流在运作。」
  他蹲下来打开墙角维护盖,将个人终端连上线路,灰屑狗则静静蹲伏在旁,时不时转头望向哨站内部,头顶的光感器转动角度,像是感知到了不稳定的环境变化。
  「……主电没关。」玛席低声道,「数据流很薄,应该有人动过。不久前的事。」
  克蕾拉点头,「进去。卡嵐,你带牠走前面。」
  卡嵐带着灰屑狗走进哨站前廊。这段通道白日里总是吹满风沙,如今却一尘不动,空气中彷彿缺了什么。
  「好像……味道变了。」
  「你也闻到了?」玛席跟在后头,皱起眉,「不像电气走火……更像是……潮湿的什么东西。」
  「不止,像是……泥土,或是湿气里腐坏过的什么……」
  「够了。」克蕾拉开口,打断他们的推论,「别自己吓自己。」
  她停在廊道转角前,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远处的控制厅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异响,像是谁轻踢了柜门,但又没有后续。
  三人同时停住。灰屑狗则静止不动,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喉部模组开始储能──但尚未发出任何声响。
  「要动手的话,就这一秒内决定。」玛席低声说。
  克蕾拉握紧手中的武器,沉声道:「先确认是谁。」
  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半掩着,克蕾拉示意两人散开。卡嵐蹲低身形、缓步靠墙贴近,灰屑狗则先一步溜了进去,步伐无声,贴地滑行。
  几秒后,牠没有发出警报音,只抬起头看向他们,一副「安全、但奇怪」的样子。
  「进。」克蕾拉率先穿过门缝,步枪指向天花板与两侧,整间控制厅没有灯光,仅有备援电源拖出的黄光将主控台勉强照亮。
  哈伦不在。整个人影都不在。
  但他留下的痕跡却无处不在。
  终端画面上仍残留他最后操控的纪录,时间标註是他们上车离开后的二十五分鐘内,传出一份未分类的裂层报告,未加标籤。
  「他是打算要上传?」玛席走过去快速瀏览终端,「但这资料根本没送出去,只丢在本机。」
  「有人阻断过传输?或者被打断?」克蕾拉扫了一圈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没有血。只有奇怪的沉静。
  灰屑狗静静地走到房间另一侧,站在一扇通往后区的舱门前不动。
  「牠又站住了。」卡嵐低声说。
  「牠刚才就是在这个角度蹲坐,像是等人开门。」玛席走近几步,「会不会是哈伦走这边了?」
  「不对。」克蕾拉盯着舱门边缘,「这扇门是从外面锁死的。哈伦要走,也该从另一边。」
  「那……」卡嵐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灰屑狗的脖颈模组,轻声问:「你到底闻到了什么?」
  灰屑狗喉咙里发出一声更低的哼声,不是警戒,而是接近哀鸣的频率。牠的光感器从橘红转为淡蓝,那是「感知模组异常」的预警色。
  「牠好像侦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卡嵐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或者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克蕾拉目光未移,语气平静却坚定,「但我们现在得确认哈伦的下落。不能只靠气味和直觉。」
  「那我去后舱查一下。」玛席抬手,准备打开舱门。
  「别动。」克蕾拉低声喝止他。
  她转向卡嵐,语气不带情绪:「开你身上的无线震频模组。」
  「……要引出东西?」卡嵐犹豫了一下,「万一真的有什么──」
  「就更不能让它躲着不动。」
  卡嵐点了点头,操作了几下,身上的震频模组低鸣一声,接着是微弱的脉衝传导至整个舱室。
  几秒鐘内,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一刻,整间控制厅最角落的墙板忽然「喀」的一声,自行松动一公分。
  而灰屑狗在那瞬间,猛然站起来,发出一道尖锐低频──
  克蕾拉几乎同时挥手,三人同时后撤,枪口指向墙板。
  墙板后面没有衝出敌人,也没有声响。
  但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像是「低温气体逸散」的雾状感觉,在墙板边缘徐徐洩出──可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我们该──」卡嵐刚想开口,灰屑狗已经对那片空气咬了上去。
  牠咬中的,是一团根本不存在的「形体」。
  克蕾拉瞳孔一缩,沉声下令:「全数后退,封锁该段舱门──」
  「等等──这段纪录要带走!」玛席正下载哈伦资料。
  而此刻,灰屑狗像是被某种无形压力震开,身体猛地滑退两米,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哀鸣。
  「牠受伤了──」卡嵐衝上前半蹲,一手扣着灰屑狗的护甲接缝,另一手扫过脊背模组检查损伤,「前感测肢节被撕开了……不是撞伤,是像是、像是被拉扯过。」
  「怎么会是这样?」玛席一边迅速将数据晶片插入终端,一边压低声音,「有东西在场,但我们根本没看见……」
  「快点,快点,别让它白咬那一口。」克蕾拉双眼依旧紧盯墙板的方向,已经啟动高能扫描模组,但显示上依然一片空白。
  「你们注意到没……」卡嵐忽然低声说道,「空气,变了。」
  整间控制厅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下降,金属墙面开始泛出薄雾般的冷凝,连他们呼出的气都在面罩内凝成水气。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逐渐扩大的、异样的「空白感」。
  「资料快好了……再十秒!」玛席的手指飞快地操作,一脸紧张,「我现在超想有欧兰在这边,他那种怪鼻子说不定闻得出这是什么──」
  「玛席,专心。」克蕾拉冷冷地打断他。
  「好啦好啦……三、二、一……好了!」玛席猛地拔出资料晶片,反手塞进装甲内袋,「走!」
  克蕾拉立刻手势一摆:「全员脱离,灰屑后撤由我负责,卡嵐带玛席前开路,转向主干走廊,避开刚刚那段气场!」
  卡嵐点头,拉着玛席朝门口衝出。克蕾拉则一脚勾住灰屑狗的侧腹装甲,蹲低身形用肩膀稳住牠的重心,另一手快速拔出备用输能芯片按入牠的接口处。
  「撑着点,笨狗……别现在掉链子。」
  灰屑狗发出一声微弱却固执的电子低鸣,光感器闪过一圈黯淡的红光,重新强化了立姿,虽然晃动却仍配合着克蕾拉向外撤退。
  刚越过控制厅门框,一声比之前更细碎、更像是骨质磨擦的声音从舱内传来──不是墙体破裂,也不是结构崩塌,而是类似某种生物移动时,爪节擦过金属的频率。
  「快点。」克蕾拉压低声音催促。
  走廊另一端的灯开始闪烁。不是电力故障那种,而是某种「讯号干扰」造成的节奏跳跃,一明一灭之间,那光源彷彿也变得比原本更……黏稠。
  「什么鬼东西……在我们背后。」玛席回头一眼,脸色瞬间苍白。
  「别看,走!」卡嵐咬牙,继续拉着他往主干走廊突进。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走廊另一侧──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中枢模组区──他们看见一道模糊人影站在入口旁的斜墙边。
  背光,半跪,像是正在呕吐,肩膀不停颤抖。
  「哈伦──!」玛席惊叫一声,立刻挣脱卡嵐的拉扯,快步衝了上去,「你在干嘛?!我们找你找了──」
  「等──」卡嵐想伸手去拉,但来不及了。
  那人影微微转过头,动作不大,却像是整个空气场随之震动。
  哈伦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样。
  不只是受伤,更像是被什么「温和却连续」地消融了。他的左半脸膨胀异化,皮肤下有类似透明纤维的物质正不断蠕动,眼白浑浊,嘴角留着某种深灰色的黏液,还在低声喘着气。
  「……我没事。」他说,声音几乎辨不出,「是我,玛席……别怕……」
  那语气听来像是熟人,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好像他只是学着哈伦的语调在模仿。
  玛席一时间愣住,脚步未停,还在靠近。
  「玛席,退──」克蕾拉低声警告,但话没说完,哈伦忽然抬起右手,手臂猛然抽动。
  那不是正常动作,而是像被拉扯般地「弹射」出去,一截肘部以下的骨刺状突变从皮肤中弹出,几乎擦着玛席的耳边划过,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破音。
  「干你──!」玛席吓得翻身后退,当场破口大骂,「你搞什么──你他妈──」
  「退下!」克蕾拉一手推开玛席,侧身转向卡嵐大吼,「打醒他!」
  但卡嵐不等指令,早已动了。他瞬间前扑,从正面撞上哈伦,将他整个压向墙边,双臂夹住对方颈部,并强迫视线对上。
  「你是谁?!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卡嵐怒吼,脸几乎贴上去,「哈伦!你还认得我──卡嵐──你的队员──你带过的──」
  哈伦的眼神在那瞬间有一丝动摇,像是被什么拽回。
  「……卡……嵐……」他喃喃,声音像破掉的扩音器。
  但下一瞬,他的手猛然穿过卡嵐左侧脇下,一把抓住腰后装备袋,指节异常延长,几近骨质化,宛如兽爪。
  「小心──」克蕾拉再也等不下去,抬枪──
  「别开枪!」卡嵐大吼,「他还在──他还──」
  「他正在杀你!!」她扣下了保险。
  但在她开火前一秒,一道身影从侧翼猛然撞入,是灰屑狗。
  牠不知何时重新站稳,一声不吭地扑向哈伦,整个重量砸上他侧腰,将那一击推偏。哈伦踉蹌后退,撞上墙面,吐出一口沫状异液。
  「我靠──你还活着……」玛席惊讶地看着灰屑狗,随即拔出侧臂副枪,「这次我不客气了。」
  「等等──」卡嵐踉蹌起身,挡在两人之间,神情剧烈挣扎。
  「你要跟我们说你还想救他?」克蕾拉一语戳破。
  卡嵐紧咬牙关,没有回答,但眼神在颤。
  「他不是哈伦了。」她平静说道,「他会杀我们。已经不是选择问题。」
  短短几秒,所有人都沉默,气氛像被刀切开一样僵冷。只有灰屑狗站在前方,紧盯那个扭曲、逐渐再度站起的身影,发出比任何警报都要低的声音。
  哈伦那半张异化的脸从阴影中再度浮现,像是撕裂般地扭动了一下,随即笔直朝他们衝来,步伐没有章法,却异常迅疾,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肉体撞击金属的沉闷声响。
  「开火!」克蕾拉终于下令。
  磁能步枪的脉衝瞬间划破空气,几道光弧闪出,像扭曲闪电般击向那团扭动的身影。哈伦被连中两发,身形猛地一震,却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击醒似地更暴烈地扑来。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玛席低吼,连续扣动副枪,数发电弧子弹嵌入哈伦胸口,但那东西只是不规则地晃了晃,像是某种失控的玩偶,一路拖着电流与黑黏液朝他们扑近。
  灰屑狗从侧面再次衝上,这次牠不只是撞击,而是直接咬住了哈伦的右臂——那隻长出骨质爪的手。
  「咬断它!」玛席怒吼,拔出主武器,转换至高热模式。
  哈伦嘶吼,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兽,像某种被扭曲过的滤波声在扩音器里爆裂,牠甩动手臂,整个人与灰屑狗纠缠在地,血液与异质液体混着飞溅,像是某种破裂的管线正在漏流错误的东西。
  卡嵐仍站着,他没开枪,手指僵在扳机上,只是喘着气看着这一切。脸上是说不出的痛苦与失语,像是某种决心正在被撕裂。
  「卡嵐──」克蕾拉转头喝道,「如果你不开枪,就帮灰屑!别站着让牠死!」
  这声斥喝终于将他从僵局中拉出。他跃向灰屑与哈伦纠缠的身影,左手猛然抓住哈伦的衣领,右手拔出震脉刀,毫不迟疑地刺入对方腹部侧面。
  「对不起──」卡嵐咬牙,声音嘶哑,「──哈伦!」
  震脉刀啟动,整把刃身释放出一道高频震流,将那具异化的身体从内部撕裂开来。哈伦挣扎了一下,双眼翻白,像是抽搐般痉挛,随即整个身体瘫软下来,发出最后一声像是含混语言般的低喃。
  不是语言。是一种「还想说点什么」的动作。
  卡嵐僵着,刀还插在对方身上,呼吸急促,血液溅满他的护颈与前臂。
  玛席慢了一步走上来,看着地上的哈伦,原本怒火焚身的表情,在此刻崩解了。他像是想说话,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退后一步,用力握拳。
  灰屑狗仍站在一旁,嘴角掛着异物的残跡,前肢微颤,但模组运作稳定,牠低低哼了声,再次望向走廊尽头。
  「这里……不是终点。」克蕾拉冷声说道,目光扫过房间四周,「哈伦只是第一个。」
  她转向舱门,声音压低到只有小队成员听得见。
  「裂层打开了。我们被扔进来了。」
  走廊里空气忽然震动了一瞬。
  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后膨胀、滑过、脱壳──几人几乎同时侧身戒备,灰屑狗低吼一声,衝在最前方,朝原路的方向奔去。
  「我们刚来的那段……」卡嵐语气僵硬,「它不对劲……怎么好像……」
  「全黑了?」玛席语气发紧。
  原本应该还有些备用电灯的走廊,现在像是被什么吞掉一样,全段塌陷般沉入黑暗中。
  「我先──」克蕾拉才开口,前方忽然传来灰屑狗一声高频尖鸣。
  下一秒,牠倒飞回来,重重撞上墙壁,爪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几乎翻倒。
  「靠──」卡嵐立刻半蹲接住牠,却感到牠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是怕。」卡嵐低声说,「牠在抖……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前方,一道低沉声响传来,像是浓稠液体被活物拖行时的摩擦声,伴随不规则的金属碰撞。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移动,慢慢浮现——不止一个。
  「天──」玛席咬牙,脚步不自觉后退,「那是人吗……?还是动物……」
  没有谁能回答。那东西像是用错位的关节组成的生物,但整身覆满湿黏的外壳,头部则拉出一串像触鬚般的纤维,正缓缓张开,像是在「嗅」他们。
  「我不管这是什么──」克蕾拉冷声,「压制它们,开火!」
  磁能步枪齐声震鸣,数道高热弹流撕裂黑暗,命中前方的目标,但那东西的身体竟像是某种绝缘凝胶般,只在表层炸出伤痕,却未能彻底贯穿。
  「它们没停──没死──」卡嵐大喊,「它们还在──」
  又有几道更细长的影子从侧门破墙处爬了出来,身上像掛着某种半凝固的气囊,踏在地上发出黏滑的吸附声,一边靠近,一边发出某种断续的声响——像不是它们自己发出的,而是从体内某个共鸣器官里洩漏出来的。
  「后面也有──我们被包围了!」玛席怒骂,「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撤到下一段!」克蕾拉猛力一拉,将一枚小型震爆弹投向左侧,藉着强光遮断敌方感知,三人连灰屑狗一道迅速压低身形突进。
  磁能火力连续扫射,将几个靠得最近的怪物压退,牠们动作虽怪异,却极具韧性,甚至会用肢体互相掩护彼此。
  「他妈的,这根本不是我们该处理的东西──」玛席气喘吁吁地说,「这是红环军该打的!」
  「你以为我想碰到?!」克蕾拉低吼,扫过后方的走廊,「卡嵐!下一段走廊的门还开着吗?!」
  「……等等我看……还──」卡嵐刚说到一半,整面金属墙体轰然一声下沉,一团像是血肉模糊、肿胀到几乎撑裂墙板的东西挤了出来。
  那不该存在于任何星舰结构里的质地,如同浓稠的肉团掺杂管线,正从裂口中「出生」。
  「不开,不开了──!」
  克蕾拉半蹲压枪,肩膀后坐震得酸麻,护目镜内全是乱飞的火光。她咬紧牙关,脑子迅速运转──这条通道守不住,菌体数量正在几何级上升,如果再拖延,全员都会被困死。
  「退到维修道!」她沉声喝令,手臂一挥,指向左侧那道半塌的通道。
  「一起走!」玛席声音嘶哑,边后退边开火,汗水混着火药烟味在面罩内直流。
  「没时间清场!」卡嵐低吼,磁轨弹匣已经空了大半,火力明显压不住逼近的紫色浪潮。
  哨站舱壁在震动中呻吟,灰尘混着铁屑从高处飘落。
  失压警报像划破耳膜的细针,持续尖叫。
  「左侧压制!磁轨弹换高穿甲!」
  克蕾拉声音冷得像切钢,指令砸下去没有半点迟疑。
  火舌从塌陷的舱缝吐出,空气灼热到嗓管乾痛。巨型异生体的尾肢拍在墙上,金属瞬间被掀开,哨站结构像活物在呻吟,低沉颤动传到每个人骨头里。
  一次爆震,天花板碎片落下。
  卡嵐伸手格挡,抬眼时,火焰映亮克蕾拉的侧脸,
  她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住。
  玛席注意到这异常:「队长?!」
  克蕾拉眨了下眼,情绪被猛然压回,她把枪栓一扣,声音重新拔高:「烟弹二号!封三点方向!」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却在转身时,指尖掠过卡嵐的护甲边缘,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某种下意识的抓取。
  灰屑狗衝进半塌的维修通道,副炮还在后方持续扫射,火线将追来的阴影切成一片片黏稠残影。卡嵐和玛席紧随其后,却忍不住回望。
  克蕾拉站在防爆门前,整个人像沉在冷钢里。她一手射击、一手拔出震爆管,动作快到像机械。火力每次短点射都精准打在墙缝口,逼退那些爬出的扭曲物体。
  卡嵐还想争辩:「我们同进同出──」
  「闭嘴!」克蕾拉低吼,语调像一记鞭子抽下来,「我是你们的上级,不服从就等着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冰冷又决绝,像能直接把话钉进两人脑子里。卡嵐呼吸一滞,手指僵硬在扳机上,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卡嵐看到那一眼,心口莫名收紧,他大吼:「不行!我们可以一起撑住!」
  克蕾拉猛地回身,一手按住他的锁骨,力道大得像压碎骨缝。
  她靠得很近,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卡嵐……活着。」
  短短两个字,沉得近乎窒息。
  她直接把他推开,将灰屑狗和玛席也一併扫进维修道,单膝一压,内层门锁落下,「轰」地关闭。
  玛席扑到防爆门上,额角鲜血滑过脸颊,
  拳头砸得门板震响,声音嘶哑到破音:「克蕾拉!开门!!!」
  把安全栓拔掉的瞬间,火光渗进护甲缝隙,
  她的指尖扣住引爆器,耳鸣挤压到极致。
  记忆翻涌,军校的午后、金色的操场、有人回头笑着挥手。
  她嘴唇微张,声音被爆鸣吞没:
  巨响炸开,光与热将整个哨站吞噬。
  门另一侧,世界瞬间失声。
  只剩红灯闪烁,一闪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