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2)
  chapter 2 (2)
  圆运会结束后,期中考马上接踵而至,谢青晟在房间的时间更长了,除了吃饭偶尔聊几句,两人几乎没什么互动,虽然谢青晟平常的生活作息跟现在也没差多少,但墨浩初总觉得他和以前相比更冷淡了。
  要让原本高冷的人变得更加高冷实属不易,不过墨浩初没那个心思去想自己这几天跟他的相处哪里有问题,他就是这样的人,谢青晟如果没有主动提出问题,墨浩初就绝对不会去过问,更不会试图当他的心灵导师。
  和杨衷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墨浩初已经好几年没碰到对方,只偶尔在社交软体滑到杨衷到处环游世界的贴文,看上去过得不错。
  他传了讯息告诉谢青晟今天自己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便拿着车钥匙出门。
  到了目的地,是一间玻璃挑高的餐厅,服务生将墨浩初领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可以看到外面精心佈置的小花园和用小灯泡串起的装饰品,杨衷以前约会的时候总是迟到,这次也不例外,整整二十分鐘后才抵达餐厅。
  杨衷穿着连身的浅蓝色洋装,长发挽成辫子,妆容精緻美丽,她不慌不忙地将包包放下,动作优雅的入座。
  「抱歉,晚到了。」
  「没关係,我也才刚来。」墨浩初将菜单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连这套台词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两位今日有什么特别的节日要庆祝吗?」待两人都坐定,服务生便轻声问。
  墨浩初无意製造误会,他在找餐厅的时候也没想到现场情侣那么多,放眼四周,不是正在约会的男男女女就是老夫老妻。在服务生眼里,谢青晟和杨衷儼然成了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准备在餐厅庆祝纪念日。
  「抱歉,先让我们先看一下菜单好吗。」墨浩初温和一笑,「谢谢你。」
  「当然。」服务生礼貌頷首。
  「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啊。」杨衷感叹:「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嗯,大学毕业之后你就出国了。」餐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洁白的盘子反射头顶硕大的水晶灯,亮的有点晃眼。
  「你在怪我吗?」杨衷挑眉。
  「怎么可能。」墨浩初无奈地笑笑:「当初是我不好。」
  「也没有不好。」杨衷招手点了餐,「我们本来就不适合。」
  墨浩初将桌上折的漂亮的餐巾铺在腿上,又帮两人倒了水。
  「所以呢,最近过得好吗。」杨衷将双手交叠放在下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希望我们都过得好。」
  「你今天是来找我叙旧的?」墨浩初轻笑。
  「干嘛逃避我的问题。」杨衷也笑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从包包掏出一封漂亮的信,封面用红蜡细緻的封住,「给你。」
  「你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杨衷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示意他把信打开。
  墨浩初将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精緻的请帖,用花俏的字体写着:衷心艺术展。
  当初墨浩初认识杨衷的地点,就是在一场艺术展上。杨衷站在一张画前整整三十分鐘,被画里丰沛的情感感动的忍不住落泪,突然,一双修长的手递出纸巾,她诧异地转头,视野映入一张清俊的脸庞。
  聊过天后,杨衷才发现墨浩初和自己是同一所大学,就这样,杨衷偶尔会找他讨论系上的事情,墨浩初也不厌其烦的听着,不时给出自己的意见。
  某天,杨衷鼓起勇气问墨浩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墨浩初答应了,过没多久,两人便顺理成章的交往,成为校园人人称羡的情侣——如此顺利的故事,是外面流传的版本。
  只有杨衷知道,墨浩初那天只答应了她「试试看交往」,如果有哪里不合适,他会立刻和她分开。
  这段话在其他人听来或许很渣,但杨衷知道他是真心的,墨浩初只是表面看上去好相处,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冷漠,防备心也比任何人都重,杨衷跟他在一起三个月,几乎没有主动听他提起过家里的事,倒是她自己都快把祖先八代介绍完了。
  「如果那天是其他女生流泪,你也会给她卫生纸吗?」杨衷窝在墨浩初的怀里,仰头问他。
  「会。」墨浩初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
  「为什么?」
  「你真的要听?」
  「要。」
  「因为哭声会干扰我欣赏画。」
  「……」
  杨衷佯装生气道:「所以我不是特别的那个。」
  「但你是唯一一个之后会来找我的人。」墨浩初停下手边的事,凝视她,「杨衷,我其实不擅长跟人相处。」
  「我知道。」不知为何,杨衷的心里有点苦涩,说不清是对这段恋情,又或是对墨浩初。
  她将手贴上墨浩初的侧脸,喃喃道:「但我们可以试试。」
  可事情总不如预料那样顺利。
  半年过去,杨衷升上大四,忙着准备毕展,墨浩初也专心在毕业论文上,两人的交集日渐减少,儘管杨衷抽空和墨浩初约会,但她的内心却越来越空虚,无法分辨墨浩初是否真心爱着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虽然墨浩初在感情某方面来说并不及格,但他会细心的记得自己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家境并不优渥,所以几次暗示杨衷比起昂贵的礼物,自己更喜欢卡片。他几乎满足杨衷所有的要求,尽量扮演好所谓的「完美男友」,
  她无法想像之后墨浩初也会对其他人露出宠溺的笑容,包容对方的小脾气和幼稚的吃醋,调侃她做的一些蠢事,光是这些都令杨衷嫉妒得快要发疯。
  于是在经歷无数个痛苦与酒精麻痺的夜晚后,杨衷做了个决定。
  她跑到墨浩初家门口,把自己灌醉,等墨浩初一开门,她便红着眼眶说——
  「我要跟你分手。」
  与其被所爱的人伤害,不如先当有选择权的那方。
  她记得墨浩初静静地看着她,很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最后一点的希望就像佈满裂痕的镜子一样,被墨浩初亲手打碎了,狠狠扎进皮肤里,造成无法抹灭的伤痕。
  看吧,就说了,墨浩初根本不会难过。
  杨衷控制不住自己,她用力地抱住他,温热的泪淌在他的白衣上,濡出一片潮湿:「就这样?墨浩初,你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哪怕一点点犹豫或质疑都好,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良久,头顶一片沉默。
  「还是你早就知道了?」她松开他,漂亮的脸蛋满是泪痕,「你早就觉得我们会分手了是吗?」
  「杨衷。」她从未听过墨浩初用如此温柔又哀伤的语气说话:「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很抱歉。」
  杨衷仰望着他,现在明明是春天,可今天的晚风格外凉爽,直直吹进她的心脏,彷彿浑身血液也冻了起来。
  「你喝醉了,我帮你叫车。」
  她看着他叫车,从屋里拿出解酒的食物,又将外套披上她的肩,杨衷像个木偶一样任他动作,内心突然明白了什么。
  墨浩初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分手而改变什么,此后也会一样,一辈子都会一样。
  从来没有变过,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特别的那个。
  「不用了。」她吸了吸鼻子,「我自己可以叫车。」
  墨浩初盯了她一会,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杨衷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没有回头,叫了计程车回家,从那之后,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墨浩初的踪影。
  毕业后,她飞去义大利留学,刚从硕士毕业就成功接到许多大型案子,又过了几年,她决定回来开一个艺术展。
  当初杨衷没有把墨浩初的联络方式删掉,他们的对话纪录停滞在大四,直到五年后,她才再度联络对方。
  杨衷对墨浩初没有任何旧情復燃的打算,她在一年前就交了新的男朋友,这次回来,不过是单纯想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艺术展而已。作为一个曾经在她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杨衷诚心希望墨浩初能够参加这个重要的展览。
  「恭喜。」墨浩初仔细摩挲着纸张,杨衷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她指了指信封,「你们有两张门票,你可以邀人一起看。」
  「没有冒犯。」墨浩初问:「你的展览适合所有年龄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要邀请小朋友吗。」杨衷颇有兴致的切起牛排,「你该不会有小孩了吧?」
  「是认识的人借住在家里的小孩。」墨浩初没有避讳将这件事告诉杨衷,「可能是我老了,现在小孩的心思有点难猜。」
  「才二十九岁有什么好老的。」杨衷失笑,「放心吧,这次的艺术展没什么儿童不宜的部分。」
  两人聊了会最近的近况,杨衷听墨浩初谈起家里那位高中生,不禁觉得新奇,墨浩初省略了很多个人隐私的部分,只说了这次圆运会的事。
  「他来的话我再帮你打探打探。」杨衷笑道:「这小孩听起来蛮有趣的。」
  话题到一个段落,餐厅也近打烊,杨衷和他道了别,约好艺术展见面的时间,便先回去了。
  墨浩初回到家,发现谢青晟房间的灯还亮着,厨房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跡,一切都维持着他出门时的样子。
  他脱下外套,曲起手指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