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完全兽化
  林离仰着头,巡视了一圈周围的路标,赫然发现本应在南十三区的他,竟来到了南十二区的地盘,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让他有些恐慌,他急急忙忙开啟星脑导航,却发现画面不断闪烁,像是受到了杂讯干扰,完全无法定位。
  冷风倏地鑽入衣袖,掠过他的背脊,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似有一股微弱气息正在流窜。
  林离循着气味来源转过头,目光扫到一道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金属门,上头没有任何标志,只贴着一张泛黄的警告纸张,已然掉色的文字写着:
  「实验重地,高压危险。未经允许,严禁接近。」
  那张纸看上去已经贴了一段时间,泛着毛边的四角翘起,像是随时都会掉落,林离随着那股气息愈走愈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自深处翻涌而来,他努力地回想,忽然浑身一震,一阵凉意从脚底窜起。
  ⋯⋯在他成为异种之后,被俘虏进宿槐星的实验室,日復一日遭受各种不明药剂的折磨,直到身体形态趋于稳定,才被丢进宠奴地下协会里对外贩售。
  那是一种⋯⋯令人打从心底恐惧的味道。
  林离知道自己本该立刻转身离开,毕竟这里明显不是能逗留的地方,但就在这时,铁门后面传来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呜咽。
  他脑中立刻浮现了方才宠奴受虐的景况,他不自觉地靠近几步,趴在门缝边缘,透过破损的通风格栅往里头望。
  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处宽阔的空间,一排排透明的舱体连接着不少导管,里面关押着人形轮廓的生物,有些一动不动,有些则不由自主地痉挛着。
  其中一个舱体里的实验体忽然挣扎得剧烈起来,一旁穿着实验袍的人员飞快赶了过去,加大了注射的药剂剂量。林离的目光正专心地落在那些输入着药剂的管线上,听着实验体的叫喊声愈发凄厉,忽然间,机械警告声倏地响起——
  「识别到有间杂人等接近,警戒等级升高,请派遣人员协助外人立即离开。」
  林离猛然回过神来,还来不及后退,铁门便忽地唰啦滑开,满室的药剂气息扑面而来,体内似乎有什么因子在作祟,血液像是慢慢地沸腾了起来,他弯下腰,难受地扶住墙支撑自己,就听见实验室里响起一记野兽般的暴吼,林离勉强瞥了过去,便见到一隻完全变幻为动物型态的宠奴衝破胶舱的桎梏,高高跃起,直往一旁的实验人员扑了过去!
  尖叫声此起彼伏,某个实验员急急忙忙拍下紧急按钮,整个空间闪烁起刺眼的红色镭射光,四五名荷枪实弹的卫兵们立刻奔上前来,毫不犹豫地向宠奴开枪射击。
  一时间,实验室里一片混乱,实验人员们匆忙逃窜,卫兵们训练有素地攻向宠奴的要害,几枪内便制伏住了暴走的宠奴,宠奴鲜血直涌,摇摇晃晃地倒下,染了一地猩红。
  浓厚的血腥味也在此时灌进了林离的鼻腔,剎那间,他像是骤然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狼尾不知何时已幻化出来,皮肤上渐渐有灰色的毛发显现,他的喉间也不自觉溢出一声声模糊又破碎的呻吟。
  「唔呃⋯⋯啊啊啊啊⋯⋯」
  他捂住自己疼痛欲裂的头,神情痛苦万分,他下意识用延展出的爪尖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发丝,视野像是染了血一般,一点一滴地变红,甚至渗着赤色的兇光。
  很快,他几乎达至百分百的灰狼型态,体内那股压制不住的兽性很快便吞噬了他,他发出了一声警示性的长嚎,在眾人回过神前,迅速地朝那些卫兵们衝了过去!
  同一时间,距离此地几公里外的黑曜总部大楼。
  秦无痕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公事包就狂奔出了办公室,坐上车,催下油门,一切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以极限速度掠过夜空,车灯如流星般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秦无痕的手死死握在方向盘上,神情冰若寒霜。
  今晚黑曜在南十二区进行α药剂实验他是知道的,就在不久前,他将要下班的时候,例行性地看了一眼林离的星脑定位,赫然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南十二区与南十三区的交界,再后来,就完全失去了任何讯号。
  他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没想到接下来,他又收到了实验据点遭到破坏的警讯,无论二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他实在无法继续安心地待在办公室里。
  他承认,自己在接到讯息的那一刻,心底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咬紧后牙槽,一路狂飆,不出几分鐘,他便抵达了黑曜位于南十二区的实验据点,他跳下车,来到实验室的另一处入口门前,抬脚就是毫不留情地一踹。
  这下这半边的警报也响成一片,秦无痕却丝毫不在意,他沿着走廊狂奔,直觉几乎在下一秒便将他导向最深处的一道实验门。门板已经被人暴力撕裂,一大块合金扭曲成诡异形状,上面布满着一道道的爪痕与齿痕。
  秦无痕躬身进入实验室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五具实验员陈尸在墙角,身旁散落着配备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未散尽的硝烟。
  秦无痕走了过去,捡起其中仍有子弹的一支,继续往深处迈进,就见到一个个布着弹孔的舱体,里面装着浑身浴血的宠奴尸体。
  他们全数死在了卫兵的枪枝之下,显然是黑曜已放弃了这批实验体。
  现场看上去怵目惊心,秦无痕还来不及细想,就又发现一道劲瘦修长的身影在实验台边缘徘徊,皮肤完全被灰色毛发所覆盖,四肢着地,掌上带着趾爪,狼耳高高立起,双瞳红得像是被鲜血浸染。
  在认出那是谁的瞬间,秦无痕霎时瞪大了眼,「小离!」
  林离顺着声音回过头来,下一秒,他的利爪直直朝秦无痕劈来!
  「是我!」秦无痕放声喊道,同时抬起手臂挡住攻击,臂骨一瞬间传来剧烈刺痛,秦无痕却完全顾不上,他狼狈地跑到实验台前,一顿胡乱翻找,好不容易寻出一盒可用的镇定剂,他拿起一支紧紧握在手中,看向不远处仍陷于癲狂状态的林离,轻声唤道:「小离,是我,看着我!你冷静一点⋯⋯」
  毫不意外的,林离对于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回应,依旧摆出战斗的姿态,嘴里不断发出不明的低吼,秦无痕直勾勾地他对视,同时举起手枪,威胁性地朝上空开了一枪!
  林离被枪声震得退了一步,随后发现眼前人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只是在恫吓他,并不真正构成威胁,于是又再度衝上前来,不顾一切地朝秦无痕扑了过去。
  秦无痕连忙向后避开,却还是躲不过,一人一兽纠缠之间,林离爪子来来回回划过秦无痕的前半身,为秦无痕添了许多或深或浅的伤口,冷汗从他额角滴落,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人的力气完全制压不住林离,他只能不断闪躲,勉强不让林离直接咬穿自己的咽喉。
  忽然间,林离一个发劲,直接用前爪将他按倒在地上!
  秦无痕的后背撞击在地上,一阵钝痛直衝脑门,秦无痕还来不及怀疑自己的脊椎是不是被摔断,就先匆匆地偏过头,恰好锋利的犬齿如风似地擦过他的脸侧,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撕开两道又深又长的豁口。
  秦无痕痛哼了一声,血色瞬间染透了半边的衣服,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却又很快逼迫自己匯聚精神,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蓄力举起手枪,用枪筒狠狠往林离的后腿打了下去,骤然的疼痛让林离有一瞬的愣神,也是这一瞬间,秦无痕抓紧时机,拿起镇定剂飞速地扎在他的后颈上,将药剂一推而入。
  「没事的,小离,你再忍忍⋯⋯很快就没事了⋯⋯」
  秦无痕喃喃低语,也不知道是在跟林离说话,还是纯粹说给自己听。
  林离整个人颤抖得犹如筛糠,气息紊乱,瞳孔如潮水般扩散又收缩,眼底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将熄未熄的火焰。
  一直到某个瞬间,似乎是镇定剂开始发挥作用,让林离意识强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禁錮,他的身体触电般地狠狠一抖,随即从兽态慢慢地恢復了人形,最后整个人瘫倒在秦无痕怀中,彻底陷入昏迷。
  秦无痕不发一语,负着伤,咬紧牙,几乎是凭藉意志力才勉强将人抱起,接着从一旁卫兵身上扯下一件还算乾净的外套,将林离轻轻地包裹起来,而后一瘸一拐地出了实验室,留下了满地狼藉。
  正当他要往自己车边移动过去的时候,忽然一辆汽车紧急煞停在他面前,副驾的车窗被摇下,里面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朝他大喊:「上车!」
  秦无恨呆了一下,正想婉拒,「我⋯⋯」
  「少废话,你这样子去开车,就等着死在半路上吧。」黑袍人看上去很不耐烦,「快点,你跟林离现在都需要去医院。」
  秦无痕一愣,难道这人认识林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等一下或许就失血过多也未可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了后座车门,先把林离放上座位,自己再爬了进去。
  黑袍人瞥了眼后视镜,冷冷丢下一句:「就当是还清了欠你的人情。」
  车门一关,车身便如大砲一般发射出去,一路疾行,在黑夜中飞速穿梭。没多久,对向车道接连驶过了几辆黑车,秦无痕一瞥,认出了那是从黑曜总部赶来的卫兵,准备到南十二区的据点善后。
  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夜风在车侧颳得咻咻作响,秦无痕靠着椅背,脑袋逐渐变得昏沉了起来,一双眼皮也愈来愈重,他紧握着林离的手,慢慢地陷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