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纷乱不寧的思绪
  25. 纷乱不寧的思绪
  秦无痕在医院待了好几天,才休息没多久,他就被迫拿起星脑开始远端工作,期间秦岸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接通后就只传来冷冰冰的两个字;「解释。」
  秦无痕拿着星脑,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林离,口吻故作满不在乎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隻灰狼是你的宠奴吧?他造成多少损失与伤亡,你当我是瞎了完全没看到?」秦岸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速极缓,字字句句却透着极为强烈的威压,让秦无痕不自觉全身绷起,「下週一早上九点,我要在审查厅看见他。让他好手好脚地过来,或是我派人去押,你自己选。」
  语毕,秦岸二话不说断了通讯,秦无痕的身体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变得更紧绷,他看着跳转回主画面的星脑,陷入沉思。
  他和秦岸向来不对付,这回秦岸把脑筋动到林离身上,怕是除了要找出一名「罪魁祸首」给外界一个交代之外,肯定也是因为看出了林离和秦无痕之间的关係不一般。
  主人捨身救宠奴,整个过程全被实验室监视器给拍了下来,在外人眼中,觉得事有蹊蹺也在所难免。
  更别说林离在变异后呈现出的强大力量,若能将之驯服,再加以应用于其馀宠奴身上,定能成为宿槐军队不小的战力供应。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跑是不可能跑的,他们再怎么跑,也不可能逃得出秦岸的手掌心,而且若是直接逃跑,就是明摆着要与黑曜对着干,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为艰难。
  按秦岸的计划,大概是希望藉这场审查会将林离扣押下来,将他作为重点实验对象,目标反而不在于直接将人弄死,所以,唯有製造出些什么「意外」,才能让秦岸彻底死了这条心。
  再重现一次之前司厄的偷天换日之术?
  不,这难度太高了,审查会全程由秦岸主持,在戒备更为森严的情况下,这么做无疑是直接送死。
  不,自己很有可能根本下不去手,他才发誓要护林离周全,又怎可伤他一分一毫?
  秦无痕不断地自己提案,又自行否决,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着这个过程,他忍不住分神想到,要是之前的自己有随时关注林离的定位,就不会放任他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不仅让他受了伤,还从此被秦岸给盯上。
  都是因为自己没有看好林离,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他⋯⋯
  一边想着,秦无痕一边自责地握紧拳头,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整个人隐隐发颤着,思绪因懊悔与焦虑而愈发混乱,他闭起眼,试图在脑中寻找出可行的办法。
  正因为对象是林离,所以他不愿冒任何风险,不愿事态出任何一点差错,要是计划真的失败,林离就会被秦岸给⋯⋯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秦无痕摇摇头,弯起身子,将头埋在自己的右手臂弯之间。他必须安全地带林离离开,似乎除了趁乱逃跑,他别无选择。
  他的情绪不断被推往崩溃的临界值,似乎是大脑在瞬间超过了负荷,忽然,他的脑袋猝不及防地剧烈疼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记忆之中飞速流窜,那一瞬虚无縹緲的东西,他却没有抓住,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唇齿间溢出了关不住的呻吟。
  林离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沙发上蹦起,直直衝到他身边,「秦、秦先生⋯⋯您怎么了?」
  秦无痕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向林离这一张满是担忧的脸,不知怎的,眼前倏地闪过许多模糊又破碎的残影——
  实验大楼、满地的碎玻璃。
  还有,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张被杀气点燃的、林离的脸。
  耳边被各式各样的声音给灌满,轰轰鸣鸣,炸得耳膜都要被震破,秦无痕却又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看得见眼前人、眼前事,所有画面都如慢速电影般一帧帧播放,林离抬起手中的短刀,一把刺向已经瘫坐在地的自己的胸口,将经年累月的不甘与恨意倾尽而入,那一瞬,心脏受到尖刃挤压,像破裂的气球猛地炸了开来。
  林离毫无留恋地抽出刀,大量的鲜血汩汩喷出,开了满地艳丽又刺眼的血花,秦无痕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离,怒气冲冲、杀气腾腾,鲜红的血液溅在他身上,彷彿随着仇恨一同燃烧。
  随后,是自己放肆又猖狂的大笑,在奔流的血液中逐渐湮灭——
  林离摇了摇秦无痕的肩膀,却不敢使太多的劲,生怕会殃及他的伤口,秦无痕倒抽一口气,猛地回神,眼神才聚焦没多久,很快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是谁?他在哪?刚刚他所看见的那一切究竟是什么?
  ⋯⋯对了,那好像是他曾在书中描述过的场景——秦无恨的下场是被林离反杀致死的——等等,书?
  书,对,书,那是他曾经写的一本小说,描述了秦无恨的一生疯癲最后陨落的故事,所以,现在的他,正被困在这本书里⋯⋯
  不,不是书——心里恍惚有种声音告诉他。
  如果是书,他又是怎么会看得见秦无恨未来的结局?
  除非⋯⋯所谓的未来,其实都是回忆。
  那既然如此,他到底是谁?是秦无痕?不,不是秦无痕⋯⋯还是说,现在的他,其实就是秦无恨⋯⋯
  「秦先生⋯⋯秦无痕!您冷静一点!」
  见秦无痕莫名又像是被魘住一般,林离终于急得大喊了他的名字,秦无痕瞬间惊醒,整个人狠狠震了一下,顿时像一隻濒死之鱼搁浅在岸上,竭尽全力大口大口吸着气,好不容易平復回来了些许,他向后靠在病床上,馀悸犹存。
  「秦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您喊医生过来吗?」
  秦无痕动作僵硬地看向他,沉默了许久,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情境中回过神来,林离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秦无痕才小小「啊」了声,道了句:「不用麻烦。」
  林离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多问了一次:「真的吗?您确定你没事?」
  「嗯,我没事,谢谢小离。」
  秦无痕一边说着,脑子又止不住继续运转着。他渐渐地可以确信,无论是刚刚所看见的「幻影」,抑或是先前昏迷时所经歷的「梦境」,那些绝不是他凭空虚构出来的假象。
  一切是如此真实,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唯一的疑问就是,那些到底是什么?
  「秦先生,我会去的。」忽然,林离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
  秦无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审查会。」林离重复了一次,「我会去的。」
  秦无痕闻言愣住,他刚刚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知道审查会的事?
  他半信半疑地问:「刚刚的通话你都听见了?」
  「嗯。」林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是我该负起的责任,况且要是我不去的话,会连累到您的。」
  林离难得鼓起勇气,打断了秦无痕的话,「过去的我从来很少为了什么事情勇敢,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危险逃不掉,不如,就让我试着勇敢这一次吧。」
  听完这番话,秦无痕思索了许久,就在林离以为他会一口回绝自己的时候,秦无痕终于出声说:「好,到时候我会安排一场『意外』,然后趁乱把你带走。小离,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