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子弹正中心口
  两名卫兵上前将林离带开,林离倏地回眸瞥了一眼星脑镜头,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红光。直播画面瞬间归于黑暗,恰在此时,断路保护机制终被触发,秦无痕迅速收起星脑,关掉了虚拟面板,确保没有任何紕漏,闪身出了中控室。
  秦无痕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无人的走廊奔跑,默默在心底倒数——
  他往尽头的紧急出口飞奔而去,将门推开一道小缝,窜进了专供逃生的楼梯间。
  他使尽全力迈开腿,三步併作两步向下急急衝去。
  楼梯间为了省电,安装的都是感应式的电灯,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开一道道残影,头顶上的灯光迅速亮起,復又暗下。
  轻快的脚步声在梯间幽幽回盪。
  就快到了。秦无痕在心中道。
  两层楼的距离,他丝毫不敢停下喘气,就怕会有哪怕几秒鐘的耽误。
  他的心脏愈跳愈快、愈跳愈急,终于——
  剎那间,断电器自动跳脱,整片区域的电源顿时中断,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秦无痕站上了地下一层的地面,适应了一下昏暗的视野,伸出手,一推开逃生门,入目的便是这么一副预期之中的景象——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电了?」
  走廊上传来留守卫兵们备感诧异的交谈声,只剩一盏应急照明灯映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眼前的路。眾人惊疑不定之时,失控的实验体们已然疯狂地往栏杆上撞去,两侧的钢铁栅栏失去通电,对于关押实验体的效力可谓大大降低。
  说时迟那时快,在卫兵们反应过来前,实验体们便一头衝破了那层桎梏,咆哮着向外发疯攻击,卫兵们不得不举枪应对,一时之间,硝烟与腥味不断涌现、扩散,瀰漫在这方空间当中。
  「我去!这他妈是疯了吗?」
  「审查厅外请求支援!重复一次!审查厅外请求支援——」
  卫兵们绷紧神经应战,这里的每一隻实验体,都是被药剂实验折磨到神智不清,战斗力自然也比一般异种更为恐怖。
  实验体们动作迅猛,丝毫不拖泥带水,见人就往他们扑上去撕咬,枪响不绝于耳,战况愈发激烈,很快的,卫兵们便陷入苦战之中。
  「停电?」审查厅内,秦岸的声音冷若冰霜:「紧急发电机呢?怎么还没运作?」
  「秦董,方才技术部的同仁回报,说是紧急发电机的手动开关不知为何被锁死了,需要三十秒后才会重新自动啟动。」秦岸身旁的秘书冷静答道,一边小心翼翼推着轮椅来到门口。
  门外的混乱愈发控制不住,秦岸见状不禁拧眉,怒斥道:「叫上支援!将这些东西都给我关回去!」
  秦无痕隐蔽在转角处,一边搜寻着林离的身影,一边躲避着偶尔飞来的断体残肢。不得不说,这些实验体的好战程度远超乎他的想像,只是时限仅有三十秒,他必须儘快带走林离,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时的林离才刚在走廊上打晕了两名架着自己的卫兵,赤红着眼,对于突如其来的动乱似乎有些意外和茫然。先是莫名其妙停了电,而后是一连串实验体们的集体发疯,这已经远远脱离噤声原先的计划。
  林离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凭藉着优秀的夜视能力,一边闪躲着身旁大乱斗的卫兵与实验体,混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身影。他艰难地移动着,馀光倏然瞥见有名卫兵举枪对准了他,正要扣动扳机的剎那,林离低喝一声,迅速从原地窜起,咧开嘴朝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卫兵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迅速,痛苦地尖叫一声,枪枝顿时被摜倒在地,林离立刻松了口,俐落地往旁边撤开,一回眸,恍惚间,他疑似瞥见了墙角处秦无痕的身影。
  林离眨了眨眼,是错觉吗?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确认,下一秒,忽有一枚子弹笔直射来,带着剧烈的尾劲破开虚廓,正中了自己的心口,似乎是早在那儿等着他。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强大的衝击力让他向后飞撞在铁栏杆上,紧接着身体滑落,脱力一般瘫倒在地。他的胸口处被一枚清晰的弹孔凿穿,衣襟被染上猩红,鲜血直直喷涌,淌至地面,形成一片骇人的血泊。
  林离倒卧其中,一动也不动。
  秦无痕睁大了眼,失声叫道:「小离——!」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无人听见。他克制不住地想要衝上前与动手的卫兵拚命,没想到其他支援的卫兵在此时赶来,只当他是碍事的实验人员,嫌他挡路,直接将他粗暴地撂往一边,秦无痕踉蹌了几步跌坐在墙角,整个人如坠冰窖,忍不住地颤抖。
  不、不⋯⋯小离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他的心脏彷彿在剎那间被撕碎,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刃,从他的胸腔中央毫不留情地划开一道伤口,一寸寸地撕扯着、剜剐着。他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呼吸卡在喉头上下不得,喘息声乾涩又急促,眼前的世界也因缺氧而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作响,好似有千百支针同时刺进神经,四肢麻木,流窜的血液冰冷而刺骨。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和林离一同死去。
  他的指尖疯狂地颤抖,嘴唇开开合合,却再也阻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从喉咙不断挤出几乎近似哀鸣的呜咽。
  他想说服自己不去相信那抹倒卧血泊的身影就是林离,然而击穿的子弹、喷溅的鲜血,却如慢动作般无比清晰地映在了他的眸底,那是他此生都不可能遗忘的光景。
  那个他誓死也要守护的人,就这样在眼前被夺走了生命。
  那一刻,光明尽熄,世界瞬间覆灭。
  他觉得自己可笑又愚蠢得彻底。
  不远处的秘书也发现了林离的情况,低声和秦岸说道:「秦董,那位⋯⋯」
  秦岸沉着脸说:「我看见了。」
  不知为何,秘书莫名能感受到身边骤降的气压,他闭上嘴不敢多言,就听秦岸意味深长道:「也罢,死了就死了,损失他不过是九牛一毛。然而选择这么做的动机,倒是颇耐人寻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