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拍、回去蹲基础啦(7)
  第一拍、回去蹲基础啦(7)
  谢幕后,我被派到大门口,向每一位观眾致谢,累得要命但笑容不能少。
  「今天的表演有我本命团的歌!而且是入坑曲!」
  「开场那首的标志性的哭哭动作超级经典!」
  「本来拿到宣传单想说看个半个小时就好,看着看着居然看了正常。」
  听到有人聊我们方才的演出,内心多少有些激动,有股衝动想离开岗位参与讨论。
  可惜我爹娘空不出时间过来欣赏女儿华丽的舞姿,真是没眼福,回家后我要强迫他们陪我看回顾。
  没想到送了半个小时的客还没送完,我笑得脸颊肌肉在抽筋边缘来回试探。
  我朝内望去,姜叡潾和几个社员在整理座位的垃圾,舞台背景板的字样也拆了。
  这时,高浚赫和权胜艺走来,我骄傲地抬起下巴,「怎么样?是不是精彩绝伦?是不是自叹不如?是不是心服口服?」一口气标出四个成语,国文老师会感动落泪吧。
  「一般般啦。」权胜艺酸溜溜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享受其中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无法评断。」高浚赫把自己当成来视察的督导。
  「谁要你评断了,你看我们的表演,难道没有『欧买尬!吓鼠伦!好腻害!』的情绪起伏吗?」我才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连我弟那个蠢蛋都不得不佩服,更何况是有舞蹈底子的人。
  「单指『表演』的话,有;但说『跳舞』的话,没有。」
  好欸,聪明绝顶的我,听得出他的话中话。
  就是暗嘲我们在作秀,没有真正理解跳舞。
  「对,氛围是还不错啦,可是跳得很水。」权胜艺帮腔。
  我也不恼,「有一句话呢,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回去蹲基础啦!』,不过基础再好,也挽救不了热舞社,就别蹲了,多学着点kpop,以免併社后跟不上我们。」
  高浚赫想再辩两句,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后方的人推搡着出大门,最后仅回眸用眼神示威,见我摇头晃脑不当回事,便和权胜艺一同离开,走之前权胜艺还扮鬼脸,不是扮,是本色演出才对。
  演艺厅终于净空只剩我们社员了,我偷懒坐在椅子上弯腰假装绑鞋带,来来回回经过我脚边的鞋子让我压力山大,不到两分鐘就认命地起身帮忙。
  本来就陆续有在收拾,现在倒也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见观眾席和舞台差不多了,我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想到高浚赫刚刚不甘心又束手无策的样子,简直大快我心。
  还敢跟我赌併社权?门都没有。
  休息室已经被整理得我认不出来了,桌面原来这么乾净喔?地上那坨各种线终于消失了。
  租的时候长什么样,就要原封不动地归还。
  我走去更衣室一间一间检查,推开最后一间的门,发现掛勾上有东西,我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来看,不知道是谁落了一件⋯⋯阳光沙滩仙人掌的海滩裤。
  「我们有夏日风歌的表演吗?」我发出疑惑,并且持续捏着它走到休息室,左右摇晃问道:「这谁的啊?」
  「我——」有个女社员出声。
  我大吃五六惊,「你的?」
  「我刚刚在厕所捡到的啦!」
  「蛤?女厕⋯⋯海滩裤?」事态越来越玄,乾脆找个塑胶袋装着,「不会是什么赃物吧?」我不记得舞展需要推理。
  「如果待会解散没人认领,那就直接丢掉。」有个陌生的女声出现在休息室,「不必花心思在这种地方。」
  在场的社员包括我往门口看去,是一个长捲发的女生。
  我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不禁怀疑,难道又是热舞社派来的?
  「学姐好——」学长向她打招呼。
  「学姐。」学姐也打招呼。
  等等⋯⋯
  学长的学姐,学姐的学姐,并且我在社课及社练没见过她,所以是高三的?
  高三的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完了。我心道不好。
  「这是上一任韩研社的社长。」
  见状,我们几个高一的跟着喊:「学姐好——」
  「把其他人叫进来。」退役社长发话。
  「好。」现役社长听令。
  我这隻刚破壳的崽,唯有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才是妙计。
  殊不知大学姐早已盯上我,正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学妹。」
  死定了。
  「怎么了吗?学姐。」我乖巧地问道。
  「你就是接任的社长,一点领导者的风范都没有。要怎么管理整个社团?」
  曾经是社长又怎样?不都高三了吗?高三没有社团课,凭什么来指责我们?
  「舞跳得好不代表适合当社长,要有随时被罢免的觉悟。」她根本是来下马威的嘛。
  「好的,谢谢学姐。」我点头,将反驳的话往肚里吞。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社团潜规则,学长姐是神。
  不知道我们大学姐把所有社员集合到休息室要干嘛。
  是不是所有学姐都有某种特殊癖好,喜欢把一群人往明显空间不够的地方塞。
  姜叡潾朝我走来,不明所以地在我耳边问道:「要干嘛?讨论庆功宴吗?」
  「那边那个大波浪捲发、气场八米八的女生,是高三的学姐。」
  「啊?高三的学姐?我们待会能四肢健全地走出这间休息室吗?」
  「你要求得太多了。」我轻叹,拍拍她的肩膀,「活着出去就算不错了。」
  果然,所有人在休息室集合,只有一个字——挤。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平常待我们如对下属的社长,面对学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我发现我们根本就是復刻版的,果然前人在弯路上受过的委屈,会一点不差地让后人再走一遍。这就是社团代代相传的不成文规矩。
  社员人都到齐后,其他高三学长姐也出现了。
  主要说话的还是前社长,「这件海滩裤是谁的?」她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见没人承认便继续说道:「那就丢掉。」
  于是那件海滩裤就连着包裹着它的塑胶袋一起被扔到黑色大垃圾袋里,连句遗言也来不及说。
  正当我以为只是要找乱丢裤子的罪魁祸首时,孰料学姐召集所有人根本另有其意。
  我最不愿听到的一句话,终究是由她口中说出:「各位学弟妹,来喔——低头闭眼。」
  「又来了⋯⋯」我翻了八个白眼,跟着其他人坐在地板上低头、闭眼,嘴里默唸:「等我当上课长,第一个废除这项陋习!」
  「刚刚舞展在进行的时候我有来休息室巡过。」
  就不能到观眾席或外面走廊吗?我两条腿弯也不是,伸也不是,被我折得不成腿形。
  我们闭着眼,除了眼皮覆下的黑,只能听到学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在休息室玩闹、聊天,声音超过三十分贝的,自觉地举手。」
  三十分贝?
  关上眼影盘盖子都不只三十分贝吧?
  「你们在休息室嘻嘻哈哈有考虑过正在表演的社员的心情吗?」
  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到休息室玩。
  明明已经高三了,既不是干部也不是社员,到底来凑什么热闹⋯⋯
  看来即便我即将升任社长,也逃不出「学长姐」的魔抓。
  我高三离开社团,一定离得乾乾净净,干涉学弟妹这种事,就断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