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是双瞳
  鼻腔充满衰败腐朽的气味。
  没有从高空摔落的骨折伤势、没有其他外伤。
  但他发现自己全身光裸、被锁鍊层层綑绑、固定在拘束推车上;嘴部被面罩封住无法开口、他被以押送重罪犯或精神病患的方式,在昏暗大厅缓缓推进。
  勉强活动双手、试图招唤超能枪。毫无反应。
  推车前进的、是阴森瘦削的一男一女、穿着正常上班族装扮、灰败皮肤上毫无血色、双眼有着不知是过度加班还是自然生成的超黑眼圈。
  女鬼差手上,拿着张义的公事包和衣物──而安德鲁呈现故障状态、萤幕上微微闪烁着乱码。
  经过人员睡死的管理柜台、男女随手将张义掛在脖子上的「枉死城」证件拿下、换成口袋里一张长满霉菌真菌的符咒,上面龙飞凤舞的「替死鬼」三字似乎随时会滴下鲜血。
  负面情绪不断涌上。神智和意志逐渐抽离身体。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在把活力和生命呼出体外。
  张义开始挣扎。没用。继续挣扎。
  他知道这里。超自然部教科书的内容。某些同事落入陷阱死去的国度。
  或者说,阴间中的监狱城,「地狱」。
  空荡荡的大楼。死气沉沉的灰色大理石装潢。
  推车经过柜檯、继续前进。
  落地窗外,阴森白雾瀰漫盘旋,破败的建筑群是人间城市的腐朽复製品。
  灰濛濛的天空、灰尘满布的街景。
  所谓的阴间,就是败坏朽烂的人间。
  来到电梯,张义看着男女──也就是地府的鬼差,刷员工证啟动电梯后,等待。从地下18楼缓缓升上。
  一片死寂中,响起震动声。
  女鬼差掏出墓碑造型的手机,接听。
  「知道他最危险。优先处理了。」看了一眼张义:「不会有意外。超自然部在这不能开枪。」
  张义还在挣扎,但清楚自己最强的武器已无法使用。
  「超能枪」,本质上是各持枪组织的理念具现化、所形成的武器──例如,超自然部的枪、有着极强破坏「异常」的功能;而拜机械教的枪,则是有着强化或操控各种科技產品的效果。
  但相对的,超能枪处于与理念衝突的领域或环境,功能就会大大减退──例如,超自然部的枪在阴间,反而会被整个世界所排斥为异常、威力大减、或乾脆无法招唤;同样的,拜机械教的枪、甚至是各种人造机械在阴间,也都会因为科学和逻辑不通、而发生故障或无法使用。
  没有枪。没有装备。没有衣物。
  「钱先烧一半。冥币匯率算一下。」女鬼差继续通话:「不能现在下手。去业镜房定个罪,之后上面也不好查。这样。」
  电梯到h楼,开门。还在挣扎的张义被推入。按下b4,电梯向下。
  门关。男女鬼差沉默。张义挣扎。
  「......那三个人怎么办?」男鬼差开口。
  「有人去追了。这两个先处理。」女鬼差语气烦躁:「按斩魔宗的仪式,每个人送到指定地狱。」
  「确定他不是其他仪式的祭品?」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烙印图纹,男鬼差似乎有些畏惧。
  「不要乌鸦嘴。钱先到手最重要。」
  门开。长走廊、故障闪烁的灯、一扇扇房门、从门内传出的话语和尖叫。
  「那个女的有问题。」男鬼差看着手机讯息:「业镜好像故障了。」
  「......这个弄完就过去。」女鬼差推着张义,一脸「什么都要我来就是了」。
  在某扇门前停下。打开、进入。
  四周环绕着萤幕的空间。挣扎到被锁链磨擦出血的张义,被推到中央。
  萤幕啟动,显示出「业镜系统:罪证分析」。
  以往用来映照鬼魂善行罪业的镜子,操作方式现代化。
  女鬼差使了个眼色,男鬼差拿出平板点击、萤幕开始选项:「优先筛选:刀山地狱相关罪证」。
  四周的萤幕开始播放张义逮捕消灭各种超常体的过去──枪林弹雨、魑魅魍魎、拳打脚踢、仙灵精怪,以及在办案过程中破坏的庙宇、教堂或神像......
  「符合业报选项:瀆神。」墙上暗格打开、展示写着「b7」的钥匙卡,张义激烈挣扎到全身破皮、血慢慢从锁链淌下:「审判结果:刀山地狱,五年。建议由阎罗复查......」
  女鬼差果断关机、拿走钥匙卡。
  「到七楼开门,灵魂进去之后,肉身送回来。」女鬼差交代:「上面问,就说资料错误......」
  「到底在干嘛啊?以为能弄开拘魂索吗?」男鬼差看着张义没完没了的挣扎,皮开肉绽、血都已经流到地板了:「我赶快送他下去,肉身很珍贵的......」
  啪。拘束床、锁链、面具,全部锈蚀崩坏。
  张义闪电出手掐住两个鬼差脖子,鲜血接触的地方滋滋作响!
  「怎么......可能......」换女鬼差开始挣扎。
  一般情况下,阴间的刑拘装置,自然是不可能被人力崩开。
  但自从许多探员遭遇类似情况──被传送到外太空、亚空间、侏儸纪......无法使用枪枝或装备、惨遭不测后,超自然部有了对应方法。
  那就是,把能应对突发状况的道具,事先布置在身体里。
  日常在血液中注射高度浓缩抗剂、在器官中埋藏各种装置......就算身无长物、也能做出抵抗。
  种类繁多。例如,抵抗超能力者的化学药物、适应不同星球空气重力的奈米植入物、对应机器人突袭的锈蚀气体......
  但人体有承受上限。因此挑选并合理分配适用各种情况的道具,非常重要。
  张义不同。他完全放弃对抗其他种类的超常体威胁、all in各种反魔法类型的成分,孜孜不倦的打进身体。
  银、蒜精、豆类、盐、圣水......各种浓缩驱魔成分的鸡尾酒药剂,每次回总部都会定时定量的补充注射。
  而他富含各种克制妖魔鬼怪物质的血液成分,成功破坏了阴邪属性的拘束装置。
  猛力掐握,男鬼差还来不及尖叫、喉管就被驱邪成分满满的血手侵蚀掐碎、整颗头滚落在地。
  将女鬼差猛的按在墙上,张义开口。
  「被消灭。或带我去救人。」浑身是血的男人表情狰狞,彷彿才是真正的地狱恶鬼:「选。」
  在棠尸的「阿努比斯之印」庇护下、降落阴间而没有失去意识的简氏姊妹和小鬼,在整座大楼逃窜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三人被逼进大楼逃生梯中、五个鬼差正缓缓包夹。
  「不要怕,姊保护你!」挡住身为鬼物而极度恐惧阴差的小鬼,嘉琪普通手枪瞄准:「不怕死就上来!」
  嘉涵则是抱着颤抖的小鬼,努力摆出最凶狠的表情威吓。
  「叫大姐头。」五人慢慢后退:「再请其他帮手过来......」
  只见穿回衣服的张义抡着金属公事包、一鼓作气敲烂五个鬼差脑袋!
  确认三人没事,张义转身看着被绑在拘束床上的女鬼差:「棠尸在哪?」
  「隔壁栋,有联通桥......」
  踹开门,张义等人衝入棠尸所在的业镜审判房,空无一人、只有失去意识、赤身裸体的棠尸、正诡异的浮在半空、后背「天地不仁」的刺青血流如注。
  张义立刻转身、撕下衬衫交给嘉琪。然后,怒目!
  「等一下!等等!不是我们干的!」女鬼差眼看拳头逼近,连忙大喊:「一搬进来就变成这样了......」
  萤幕上播放着杂乱的画面,里面人物对话全是粤语、要是没有萤幕底下的字幕根本看不懂。
  棠尸的血滴在业镜的管线上。
  屏幕闪烁、四周播放的影像直接投射成幻影、眾人被前尘往事的画面吞没......
  「你说,我的孩子会是佛子降生、仙风道骨,千年难得的佛心道子?」长相俊美的道士语气藏不住惊喜。
  「是。唐天豪,你如选对天时、地利、人和,此子将得佛道两家之长,定能光耀门楣、让你鱼跃龙门、一步登天。」独眼和尚表情猥琐。
  「斩魔宗的掌门之位,也算是到了我的手中......」唐天豪的野心溢于言表:「大师,我与哪位佛家女子结合,最可能让这孩子降生......」
  「难產。天命。」一位道姑从房间走出、里面传出女子微弱的呼喊声:「灵丹妙药无效。道人,保子还是保母?」
  「保子!」唐天豪信誓旦旦:「我夫人定也是如此做想。去!」
  不久,孩子的哭声传出、而女子已经没了声音。
  「父亲,对不起。」六岁的棠尸泫然欲泣:「我还是学不会穿墙术......」
  「没事,你可是唐骄,我最骄傲的孩子!继续练吧,你是最有天分的!」
  唐天豪笑着看孩子继续练习,转头却阴沉的啐了一口。
  「那隻鼠妖没有做坏事......」
  「跪在那里。」唐天豪直接走进屋内:「下次再没通过测试,就别进来了。」
  10岁的棠骄,开始学会面无表情的受罚。父亲不喜欢她哭。
  「唐骄。天资顽劣、骄纵而不学无术。」被仙人神像环绕的祠堂,唐天豪冷冷看着跪在地上、裸露背部的14岁女儿:「至今道法无寸步之功,且包庇阴邪、枉纵妖孽,入封妖塔至今四年,未曾斩除妖兽、反而纵放鬼物!今按本宗门规、逐出师门,可愿受罚?」
  「父亲。」唐骄缓缓拜倒:「女儿拜谢养育之恩。」
  「师兄,太狠了。」旁边道士劝说:「不用这样......」
  唐天豪缓缓操纵手中道剑、引导从四周神像眼中射出的剑光,在女孩背部硬生生刻上繁复符文、组成「天地不仁」四字。
  「此印在身,你将无法再行使本门祕法、封禁道脉气海!」唐天豪正气凛然:「斩魔宗不再留你痕跡、唐家与你再无瓜葛。唐骄死于今日,竖子,出!」
  转头看着另一位雍容华贵的美貌道姑,唐天豪发现对方不满的哈欠,立刻挥掌将失血和疼痛昏倒的女儿打出门外、命人立刻抹去她名字、改为棠尸!
  道姑满意的微笑,伸出手。唐天豪露出最风度翩翩的笑容,扶起对方。
  女孩醒来后,在门外站了很久。等了很久。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面无表情的流着。
  过程中不断调整设备的女鬼差,总算让萤幕恢復正常。
  嘉琪和嘉涵走上、帮棠尸包扎穿衣。
  「符合业报选项:不孝。」萤幕显示审判结果:「审判结果:血池地狱,2个月。建议由阎罗复查,可重审切换刑罚......」
  「她怎么了,说!」张义瞪着女鬼差。
  「在阴间,人间的一切事物都会腐朽失灵。」女鬼差连珠炮解释:「她背上的封印出问题了,回人间就能解决!」
  「电梯就能回,我带你们去!」
  「好。」揹起棠尸、张义请嘉琪嘉涵帮忙推鬼差:「说清楚,你们到底想搞什么。」
  「你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斩魔宗要灭口。」眾人在长走廊前进:「他们动用祕法,把你们丢到阴间。」
  「直接杀了我们不就好了?」
  「阴差要判刑才能动手。而且斩魔宗想要用你们完成仪式。」
  「五狱成仙法。把五个替死鬼丢进五种地狱、让符咒连结的傢伙得道成仙。」
  到电梯前。钥匙卡、等电梯抵达。
  「......下地狱就这样乱判?神佛都不管?」嘉琪非常不爽。
  「呃,你不知道?」女鬼差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张义即将滴到她头上的血珠:「60年前,共识局杀进阴间,与神佛发生大战。之后阴间就乱到现在。」
  电梯到。女鬼差说刷自己的员工卡、按一楼就行,后面就不需要她了。
  张义依然把她推进电梯。眾人走进,刷卡按钮。
  沉默。从b1到1楼之间,电梯足足上升了20分鐘。
  抵达。门开,阳光洒入。
  走出。发现整座电梯是破土而出、突兀的出现在某个中国风山水庭园里。
  眾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包括安德鲁,瞬间恢復正常。
  「......怎么下午三点了?」嘉琪脸色发白的看着手机。
  「阴间耗太久了,那边时间流速很乱。」张义也是开始烦躁。
  「直接送您到斩魔宗。」女鬼差諂媚笑着:「冤有头债有主,正好找他们算帐。一路帮您到这,请放了我吧。」
  张义扯下女鬼差的钥匙串、招出超能枪、瞄准。
  「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对方在拘束推车上拼命挣扎:「而且被送错的灵魂不会待太久,一段时间会有佛界使者巡查、还有天堂那边......」
  回头看着大家。都是一脸「您请便」。
  「你以为灵魂会被毁灭吗?你只是让我回到下面!」知道自己逃不了,女鬼差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你也一样,屠夫!我会在下面等你!你这个下地狱的......」
  枪声。女鬼差脑袋爆开。电梯关门、沉进地底。
  「来吧。」看了看背部缓缓癒合、慢慢睁眼甦醒的棠尸,张义转向不远处的道观:「速战速决。」
  仙人神像环绕四周,斩魔宗的祠堂里青烟裊裊。
  全宗三十馀老少师徒,都在焦急的等待后续。
  「那几个鬼差没回应(粤语)。」揭下头上用来与地府通讯的灵符,看来比业镜中年纪稍长的唐天豪皱眉:「出事了(粤语)。」
  「就说直接杀了他们,哪来那么多麻烦(粤语)!」秃头长老怒拍桌子。
  「怎么?凭那个阵法,送到地府已经是极限了(粤语)!」风韵犹存的美道姑愤愤不平:「再说,宗门有人得道升仙的机会,都不要了(粤语)?」
  「还说!你那个整天与几个师妹苟且的儿子,凭什么让宗门浪费珍藏的五鬼落狱阵(粤语)?」长眉长老怒斥。
  「我儿天生双瞳、仙风道骨,那些差佬又八字相合,这次的升仙大法、是上天给斩魔宗最后的机会(粤语)。」唐天豪故作哀戚:「不赌这把,难道放任宗门衰颓、又百年无上仙可依靠、让拿枪的把我们当成猪狗(粤语)?」
  看着坐在正中衰老伤残的掌门,过往被共识局赶到台湾的耻辱涌上心头,让全体道人愤慨着无声沉默。
  「大家上下齐心,那些拿枪的也没什么好怕的(粤语)!」唐天豪鼓舞士气:「怎么,斩魔宗千年道行,就敌不过区区子弹吗(粤语)......」
  碰。大门被踹开。张义直接朝天放枪,道人们僵直不动。
  「......哪位是唐天豪?」张义拿枪比划,不远处的嘉琪嘉涵正慢慢扶着棠尸走来:「其他人,别动......」
  一直闭目瘫坐的掌门猛然睁眼,以杀猪般的嘶哑尖嗓怪叫,只见长老弟子们瞬反射性结印念咒、四周先人雕像全数转向张义......
  下一秒,光芒四射、剑气冲天!
  「哈哈哈哈哈......斩魔宗祠堂,容不得你在此放肆(粤语)!」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散去、看着枪手原先站着的位置被剑气轰击的空无一物尸骨无存,死里逃生喜出望外的唐天豪、睥睨着指向剩馀四人:「馀下妖邪,束手就擒(粤语)!」
  「嗯,那个......」举枪的嘉琪一脸听不懂。
  「大胆竖子!竟引狼入室、勾结外人,罪无可赦(粤语)!」唐天豪凌空狠狠一个巴掌、清脆的拍击声从棠尸脸上传来、脸颊开始红肿鼓起:「今日,在斩魔宗掌门、四大长老、所有弟子眼前,我将以杀证道、以正视听(粤语)!」
  不屑的看着气到发抖的嘉琪、以及似乎正在头痛的嘉涵,唐天豪威风凛凛的举起道剑,然后发现身旁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自己。
  正确来说,是吓的魂不附体、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张义。
  「来。」解除鞋子上提前准备的脚力增强装置,方才趁着闪光跳到唐天豪背后的张义,如老朋友般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聊一下。」
  「别乱搞,我认识【虫之骨】的枪手!」口音很重的中文,唐天豪发现掌门用光法力再度昏睡,僵硬站直的他主打一个色厉内荏:「【神枪手】蜈蚣,听过没有!」
  「你知道吗?」看了看道士、又看向被打了一巴掌却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发散着伤痛和恐惧的棠尸,张义压着唐天豪一起坐下:「你让我想起我老爸。」
  「你老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静。」一手把小刀插进唐天豪膝盖、一手射爆几把飞剑让其他人停止动作,张义似乎在眺望过去、平静看着前方:「我妈很早就和他离婚了。带着我和我弟来台湾。我没去韩国看他。」
  「屌你老妹,快把刀拔出来,啊啊啊啊......」
  「听我说完。」看着眼睛迟疑、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棠尸,张义泰然自若的继续:「我念大学时,听说他死了。其实蛮开心的,他以前会打我们。」
  「大佬,先拔刀,有话好说......」张义听话拔刀。插进另一边膝盖。
  「然后啊,头七的那天晚上。」把枪抵在唐天豪额头停下他的惨叫,张义神情疏离:「他回来了。化为厉鬼、杀了我妈和我弟。说都是因为我们,害他人生一事无成。他恨了一辈子。然后。然后。」
  然后他被队长、阿山和td救了。之后通过一连串考验、加入超自然部。和他们当了四年的伙伴。然后......
  「倒吊人。蝉姊妹。皮兽。鹿王。」语气冷得像冰,张义瞬间克制不住的杀意、让唐天豪直接尿裤子:「听过牠们?」
  「一个也没听过!真的,那是什么我真不知道,有消息我帮你问......」
  看着安德鲁萤幕显示的「现场人员测谎扫描──无异常」,张义短暂露出疲态,但很快就恢復冷硬表情:「现在,把你们和鬼岛合作的事讲清楚。安德鲁,继续测谎。」
  小机器人爬到昏睡的掌门头上,固定频率的左右摆头扫视现场。
  眾人敢怒不敢言,而唐天豪连忙开始鉅细靡遗的解释。
  张义一边审问、一边看着对方剑上「天地不仁」的刻印,手指在扳机上抽动。
  「......所以,教授找上斩魔宗,研究怎么把灵魂绑在阳间、接着又和你们学超渡阵法?」半小时过去,嘉琪一脸烦躁:「这是相反的事情啊!到底想干嘛?」
  「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他要做什么我真不知道!」看着已经流一地的血,唐天豪痛哭流尿的做出最后陈述:「大哥,我该说的都说了,放过我啦,这样流血要死人的......」
  「再说一次,能不能解除封印?」张义指向棠尸。
  「真不能,大哥,真不能,祖宗留下的封印没得解啊!」唐天豪都快哭了。
  「......最后一个问题。」掏出女鬼差的钥匙串,张义晃着其中一张写着5484的黑色磁卡:「这些编号项目。怎么来的?」
  原本痛哭流尿的唐天豪突然愣住。发抖着用力闭嘴。张义把枪抵上脑门、唐天豪眼神绝望、却依然死不开口。
  「是唐长老一派和鬼岛的人,去地下黑市买的!」长眉长老正气凛然大义灭亲、拿出一本笔记:「这里是他们的交易资讯和其他证据,一切都是唐长老的主意,与我们无关......」
  「什么叫与你无关?你出卖同门会有报应的(粤语)!」美妇长老挺身护夫:「当初说要杀光他们的,你也有份(粤语)!」
  「勾结外人、目无尊长,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粤语)!」秃头长老一拍桌子、身后一半神像全都转向瞄准唐天豪和美妇一方:「忠于斩魔宗的,过来(粤语)!」
  「抖出那些枪手,以为这些废物能保住你们(粤语)?」看着一半门人走到对面,美妇道诀一指、另一半神像同样瞄向对方:「不想被枪手清算的,回来(粤语)!」
  双方对峙、互相指责、飞刀飞剑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眼前景物激烈的闪烁拼接──分裂对立的两方道人。双边对垒的神仙塑像。墙上各种阵法道术的符文。掌门背后的道号分封名榜......
  以及,身处其中、某座人首蛇身的女神像。
  然后,各种影像──尸山血海、嘉琪张义棠尸的死亡、小鬼狞笑着杀死店长抢走玩具......
  但这次不一样。不只是各种塞进脑袋的画面。
  一个摇曳着九条尾巴的娇媚身影、逐渐凝结成型。
  妖艳女子欣赏着现场的混乱。满意的对美妇和几位女道人点头。
  然后,故作惊讶的看着嘉涵。
  双手猛然插进她的脑袋!
  疯狂的无声尖叫。嘉涵的意识在剧痛中堕入黑暗。
  姊姊!姊姊......
  「安静!」又把道观屋顶开了好几个枪孔镇住眾人,张义转向嘉琪:「有什么新发现?」
  「斩魔宗收钱提供教主一些技术,百鬼夜市的金先生卖他一堆恶鬼。」嘉琪焦虑的检查供词笔记和长眉长老的证据:「最后,那个地下黑市提供材料,但什么材料他们不知道......妹!怎么了!」
  嘉涵突然踉蹌着坐倒、脸色惨白、双眼失焦、手指颤抖的指着某座塑像。
  「还有八小时。」张义检查嘉涵包扎的手、数字和文字微微溢出科技绑带边界:「没事。刚才阴间那里,绑带有点失效......」
  嘉涵突然站直。轻轻看着自己身体,欣赏。
  神仙塑像集体转向、全场眾人一起转头、盯着女人。
  轻佻妖嬈的眨了眨媚眼。一抹慑人心魄的妖异微笑。
  「警告!威胁等级四,不明......」
  妖风狂捲。祠堂烟尘飞扬。
  「妹!你们......」
  「不是我们干的!」长眉长老连忙澄清。
  「......那座雕像是什么?」嘉琪指向刚才妹妹指着的雕像。
  「女媧娘娘!」长老们异口同声。
  看了看四周事物。思考刚才的场面。嘉琪想到了什么。
  「我有装追踪器。」张义看手机:「她在信义区......w hotel。」
  「传送我们!」嘉琪命令唐天豪。
  「斩魔宗小门小派,五鬼搬运法要准备三个时辰......」
  「出门左转,bmw!」不囉嗦扯下钥匙交出、唐天豪一脸「到此为止行不行」。
  拿走钥匙、回给在场眾人「不行,回头找你们算帐」的无声威吓,张义带着三人快步走出。
  「我从来没看过你妹这种灵媒。解释一下?」张义坐进驾驶座。
  「......我想想。」嘉琪关门。车子衝出道观大门。
  仙人塑像静静转回原位。
  祠堂隐隐响起一声叹息、轻轻回盪着寺庙鐘声、却被继续攻訐的道人咒骂掩盖、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