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两个王|07
  兰斯顿的生命消逝得很快,据说被电弧刀以一刀毙命的方式斩杀,连痛楚都不会感觉到。不过这种说法平息不了赫斯托的悲伤和愤怒。
  「呃啊啊啊——」他使劲一顶,后脑杓撞向身后的人。那名黑卫痛苦地用手摀住鼻樑,一阵踉蹌中,赫斯托又以小腿将那人扫倒,他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跟亲卫队该有样子实在天差地远。
  他转身,对着他倒地的脸又补上一拳,然后抽起他的刀。一旁,瑞迪兹没放过这个机会,他见他将刀刃拔出,立刻把头扭向一边。眨眼,那把刀从赫斯托的手中被拋离,然后刺中瑞迪兹身后的黑卫。
  他惨叫一声松开手。瑞迪兹一恢復自由,立刻回头将赫斯托拋来的刀——它正插在那名黑卫的肩膀上——从那人身上抽出,接着手腕一扭,以刀柄重重打向他的一边太阳穴。身穿黑袍的人身子一软,当即昏厥。
  「不……」他的视线转往倒在贾哈维脚边的兰斯顿。有那么一瞬间,他期待看见他身上出现呼吸般的起伏,可惜刺穿那男孩的电弧刀仍深深陷在他的身体里,刀身炙热,像是要连同他残存的部分都灼烧殆尽。
  没有任何人会在那样的攻击下生还。
  「不……不、不!」瑞迪兹放声嘶吼,二话不说便挥起刀朝尸体旁的人杀去。一个身影追上前,在途中将他拦下。
  「住手!你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赫斯托抓着他,而他脸上则掛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看着我,瑞迪兹。」他晃着他的肩膀,明白悲慟正在撕裂他的内心。「兰斯顿已经死了,但是这些人……」
  「这辆列车,瑞迪兹。我要你停下这辆列车,然后集合上头的人逃命。」
  终于,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失落。
  「那男孩的事……我很遗憾,但这些人需要我们的帮忙。」
  瑞迪兹沉默了一会儿,强迫自己重拾一些理智,随后点点头,没有多问,而是把手里的刀交给赫斯托。
  「我会在前面的车头等你。」他说道,接着朝楼梯的方向离去。
  赫斯托的视线在瑞迪兹背影上驻留片刻,接着他握紧刀,将方才压抑下来的怒火对着平台另一端宣洩而出。「贾哈维!」他朝他吼道,双脚跟着迈开步伐。电弧刀的刀刃以飞快的速度划过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在最后一刻,像是冻结的冰霜般静止。
  「没有用的,你救不了那些人。」贾哈维举着手,露出得意的微笑。「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计划。」他向前一推,将他的刀硬生生弹开,但没有像兰斯顿一样拉扯刀柄,从他手中把刀子夺走。
  「你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对不对?」赫斯托再度举起刀,咬着牙逼问。
  「你的洞察力还是一样敏锐。」贾哈维冷笑,同时扭扭自己的手腕。
  「哼,我太了解你了。」赫斯托不屑地说。「那些人,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就算阻止我引爆砲塔上的炸弹也救不了自己?」
  「有什么差别?他们没有人不清楚这项任务的风险。」
  「他们很害怕!」赫斯托吼道。「那些士兵,你的士兵!他们也是泰瑟拉斯人,贾哈维。你打算怎么做?处决他们?还是你藏了另一颗炸弹?」
  「不……你不会这么蠢。」一会儿后,赫斯托逕自解读他毫无表情的脸。「引爆器——那些电容炸弹有另外一种引爆方式,对不对?所以你才要亲自来一趟。」
  「很接近。」贾哈维摇摇头,显得一副事不关己。
  「你……疯了,贾哈维。这不是塔皮拉,而是活生生的世界!」
  「哼,少用那种事情来教训我!」
  「难道报復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就真的这么重要?」
  「报復?不……一开始,我只打算把你骗上列车,然后连同雷主一起炸掉。」他绕过兰斯顿的尸体,开始缓缓朝他靠去。「之后我问自己:『为什么不乾脆让你亲手引爆炸弹?』,为什么不让你毁在自己的手里?」
  「毁在你的自负,还有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里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贾哈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贾哈维!』……」
  赫斯托看着他模仿自己说话的方式,脸色越发难看。
  「你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吗?证明自己比我有能力,证明你有资格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难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
  「这些年过去,我才发现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弟弟。」
  「不……不是这样……」
  「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让我独自面对那些事。」
  「我在乎你,贾哈维。」赫斯托不禁放下手中的刀。「我当然在乎你,因为我是你的兄长,因为——」
  「你丢下我!」贾哈维吼向他,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你杀了我们的父亲!」
  「因为他是个恶魔!」赫斯托咆哮着反驳。「他是个骗子!一个假惺惺的王,贾哈维。我们的父亲根本不配统治泰瑟拉斯!」
  「那不会改变你背叛这个国家的事实。」贾哈维冷笑一声,接着向后一伸手,藉磁力将兰斯顿尸体上的电弧刀拉入手心。「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他是『我们』的父亲,赫斯托。你无权替我,还有替这个国家的人民做决定。」他举起刀,指向他眉心。
  「你无权杀死我们的父亲。」
  「你说得对……」片刻后,他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害怕那男人的所作所为会对你留下太多负面影响。我们的父亲从来就不是个优秀的榜样,贾哈维。」
  「不过看来我一直都没弄懂。」他打量眼前的人,自嘲地笑了几声,总觉得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倒影,又像是终于强迫自己面对发烂、腐臭了几十年的疮疤。
  那本来会是他的位子、他的责任,他拒绝成为的样子。
  「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贾哈维转动另一手手臂上头的某个旋钮,改变电流方向,接着凭空一扯,冷不防地将赫斯托的刀拽离他手掌。他及时一松手,才没被飞向空中的电弧刀割断手指,不过前臂仍被划出一条浅浅的刀痕。
  贾哈维握住飞来的刀。「你有两个选择——」
  「放马过来吧。」赫斯托向后一跳,双拳举至前胸。「我不会乖乖跟你回去。」
  贾哈维一听,摇摇头。「那你就是个蠢蛋。」他挥动两把电弧刀,一左一右,让两道光晕在空气中交错併发。「你果然是个——」忽然,他注意到某件事情,某个不该被他忽略的细节。「你的手……」他问道,目光落到电弧刀在他手臂上留下的伤。那道伤口……正在缓慢地癒合止血。
  「人体癒合伤口的机制本来就牵涉到微弱的电场运作,伤处的电位活动越频繁,组织被修復的速度也就越快。」赫斯托给出含糊的解释。
  「我是问你做了什么!」
  「你永远不可能会做的事。」
  「花时间了解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