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你要做的话,我跟你做〉
  〈1-12.你要做的话,我跟你做〉
  细微的,像是从墙角不经意露出来,低得几乎不可闻。
  男性隐约的低喘传来,他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玻璃上浮着一层雾,却藏不住那道身影——
  有个男人靠着墙,手一上一下动作着。
  吴泽宇愣了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在手腕起伏之间,水声跟着随之滑动。
  那是一种本能的节奏,毫无防备的坦露。
  吴泽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没能移开视线。
  可是,一想到对方对他做过什么,目光就停留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即便对于口交这件事并不陌生,他却从未作为接受的一方。
  男人索要他的身体纯粹是为了洩慾,可是眼前的「他」不一样——
  对方甚至没有做到最后。
  为什么那双手在身上停留,却没跨越那道线?
  如果对于同性没有慾望,那他可以理解。
  如果是嫌恶他的身体,那也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
  那双手选择抚弄自己,而不是进入他?
  男人仰着头、眉间蹙起,当节奏越来越快,喘息就越发沉闷。
  每一下,都像打在他的耳膜上。
  爱情旅馆常附设情趣设施,房间的其中一间淋浴间便是——
  由单面镜隔开,从里面看不见外面,却能让外面的人一览无遗。
  吴泽宇清楚的看见,对方是用什么样的表情,是怎么样套弄自己。
  还是,对方是故意的?是什么情趣吗?
  然而,看见男人释放的瞬间,吴泽宇的身体却起了反应。
  可是,身体像被触发了什么,莫名收紧,又渗出热意。
  不是因为被碰触——而是因为对方没有碰他。
  吴泽宇不想承认。
  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
  当床垫下陷,吴泽宇知道对方回来了。
  即便紧闭双眼,却依旧能察觉强烈的视线。
  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吴泽宇不自觉屏息。
  然而,对方只是抱着他。
  ——泽宇,你一点也不脏,知道吗?
  ——泽宇,你要我说几次都可以,你一点也不脏。
  浴室里水声淅沥,雾气在镜面上结成一层薄霜。
  事前的准备,吴泽宇再清楚不过。
  身上的痕跡,诉说着他早已熟练。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吴泽宇有种自己无法回头的感觉,却又无法停下。
  但,他告诉自己没关係。
  只要证明——余灝对他而言,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不一样就好。
  从浴室走出来时,余灝坐在床沿。
  那张圆凳,已经从房间里消失。
  在开始之前,余灝再三跟他确认身体没问题了,才肯做。
  这一次,嚕米像是看懂什么似的,出奇乖巧地让余灝抱出了房间。
  留下来的,是静謐、陌生的空间。
  没有被壁癌侵蚀而斑驳的天花板,没有花俏的装潢跟情趣用品,也没有霓虹昏暗的灯光——
  一切明亮整洁的,让他无所遁形。
  吴泽宇明明想要证明的。
  可是,余灝却像是比他更想要证明似的——
  唇自胸口一路吻下,柔软却炽热的,一次次覆盖掉他残留的伤痕。
  那些过去的记忆,如今,全被这个男人重新标记。
  手掌沿着锁骨滑落,划过腰线,像在阅读每一吋肌肤。
  明明什么都没问过他,却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被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着,烫得像是某种烙印。
  一旦停留,就再也无法抹去。
  吴泽宇开始分不清,是因为发烧的关係,还是因为是「他」。
  男人的手指修长,深入时,指腹带着薄茧,在自己无法触碰到的地方轻轻刮搔。
  当炽热触碰到大腿,吴泽宇伸手想要触碰,却又被按了回去。
  余灝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但他和其他男人截然不同。
  一切都放慢了步调,被这样慢慢开拓,吴泽宇感觉自己都要变奇怪了。
  他看见,余灝从钱包里拿出一个保险套。
  指尖撕开铝箔包装的声音,很轻,却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那一夜旅馆房间里的景象,像是被翻开的书页,再度在眼前浮现——
  曾经,在床头柜上摆着那枚未拆封的保险套,如今被拆开、摊平、套上。
  当余灝将那层透明的薄膜推到底部,他从未如此鲜明的意识到——
  自己即将要被眼前的男人进入。
  虽然身体已经熟悉,但,当前端抵了上来——
  与过往完全不同的厚重与灼热,仍让他本能地紧绷。
  吴泽宇知道会痛,也习惯了疼——
  但,又总是无法真正习惯。
  他咬住唇,像是照着某种记忆行动,想着忍一下就过了。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男人像在试探,才刚触碰到时,就又退了出去。
  在腿间翘起的硬挺,明明已经涨得发紫——
  「你在发抖。」余灝垂眸。
  突然,余灝将拇指探进他的嘴里。
  下一秒,吴泽宇的视线触及对方唇边,那道刚刚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脑子立刻响起过往的声音——
  不要让我再讲一次,收好你的牙齿。
  突然意识自己犯了错,他一下子就慌了。
  吴泽宇以为余灝是故意的。
  像是某种测试或惩罚,所以,他努力张开了嘴。
  然而,余灝突然嘖了一声。
  吴泽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道歉。
  彷彿压着什么,那双眼里隐隐约约藏着愠火。
  可是,那声音太轻,轻得听不清情绪。
  吴泽宇愣了几秒,只能猛摇头。
  不能道歉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平息对方的怒气。
  吴泽宇本能的想服从,却不明白男人真正的意图。
  他看着余灝,又看着那隻停在自己口中的手,不知所措。
  因为,余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始终没有动作。
  「你不咬,我就不进去。」
  尾音一落,就像是最后通牒。
  然而,余灝不是强迫,也不是催促。
  吴泽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是,只是一瞬间的念头闪过,那个才刚被他刻意压下的觉察——
  他抬起手,握住男人的手腕,缓缓收紧牙齿——
  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眼角馀光里,他看见余灝笑了。
  像是终于等到某个答案一样,笑得温柔,笑得好看。
  好像,他真的没有做错。
  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东西缓缓推了进来。
  下腹涌上一股强烈的酸胀感。
  吴泽宇喘着气,强忍着不适,肩膀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下一瞬,他感觉到对方停了下来。
  就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余灝没有再往前。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灝始终没有动。
  房间太安静了,静到连彼此的吐息都变得清晰。
  他缓缓抬眸,想从男人的神情读出些什么。
  然后,吴泽宇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慾望——
  余灝是为了他,忍着的。
  意识到的瞬间,心猛然一颤,身体反射性一缩——
  余灝的身子微微一震,渗着红的眉头蹙起。
  「泽宇,放松一点⋯⋯」
  就在这时,像是顶到了体内的某一处。
  吴泽宇还来不及反应,腰已经反射性地拱起,哗哗滴出了水。
  床单上,浸出了一颗颗深色印子。
  「我⋯⋯对、对不⋯⋯」
  一瞬间,羞耻一涌而上。
  吴泽宇想要遮掩,但他全身赤裸,只能任由自己在男人面前一览无遗。
  然而,余灝什么都没说。
  吴泽宇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像是在回答,像是在否认。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明明还没真正开始,身体已经先一步起了反应。
  那种感觉太陌生、太轻易,甚至,让他感到羞愧。
  吴泽宇想要让一切回到他熟悉的样子——
  「动一动⋯⋯你动一动⋯⋯」
  他以为,只要真正开始,就能变得像以往那样。
  可是,像松开了某个结,整个人柔软得几乎要散开。
  不是疼痛,不是身体的反应——
  而是心里的某一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瓦解。
  从未接受过如此缓慢的侵入,陌生的感觉一点一点堆积起来——
  吴泽宇想推开,却又推不开。
  当灼热再次推入,快感如同浪潮,一波一波从深处涌上了来。
  身体像是不再属于自己。
  他无法控制地颤抖,感觉几乎要被淹没。
  随着男人每一次的深入,泪珠就一颗一颗滑落脸颊。
  男人低喘着气,胸膛起伏不止。
  脸上覆着一层薄汗,颈脖上的青筋微绷,眼里满是慾望的火。
  但,还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温热的掌心贴了上来,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像是在汪洋之中,好不容易触碰到的一块浮木——
  吴泽宇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一向知道怎么对应那些男人,也知道怎么配合,怎么让对方满意。
  但,此刻全部都用不上。
  明明只是想试探对方,却一点一点把自己交了出去。
  随着余灝每一下深入,都彷彿在胸口唤醒了一点什么。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无法预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吴泽宇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不知道,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多东西失控了,快感、依赖、那双手的温度——
  全部都像洪水般灌进来,把他所有的边界冲垮。
  他从来不知道,真正被进入,是这样的感觉。
  整个人轻飘飘的,不只是身体,像是连心都被捧了起来。
  他想逃,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逃。
  如果,余灝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吴泽宇几乎是颤着声音说出口。
  然而,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就这么被拥入怀中,彷彿又回到那一夜——
  被一遍又一遍地抱紧,就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
  当男人重新挺入,吴泽宇能清楚感受到他的跳动、他的炙热。
  喘息贴在耳畔,湿热的水声与厚重的气息交缠,节奏越来越重。
  当吻落下时,身体比大脑率先记住了什么。
  吴泽宇感觉得出来,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
  余灝刚刚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在昏睡当中,这个男人就是用这双唇——
  一次又一次的,将退烧药餵进他的嘴里。
  愉悦一层层堆叠上来,像翻涌而起的潮水,一路漫过大腿、腰腹——
  当身体本能地收紧,一股热液就射了出来。
  这种陌生的快感,不应该是他的。
  可是,他没有逃,也没有躲——
  因为,他逃不了,也躲不了。
  一切太快、太深,让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像是,身体早就等着被这样拥有。
  男人的喉结滚动着,没发出声音,像是极力忍耐,不愿让失控被发现。
  直到最后一秒,才从唇缝间泄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压在深处的一阵剧烈颤动,滚烫就隔着那层薄膜渡了过来。
  这一次,在他的身体里。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就更清楚的看见——余灝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种难以掩饰的情慾,终于在这一刻全数袒露。
  男人的眉心紧锁,额际浮着细汗,喘息急促而沉重。
  眼里那团慾火,几乎要把人吞没。
  汗水顺着轮廓滑落,湿了下顎,也湿了男人的喘息。
  几秒鐘之后,余灝才挺直身子。
  男人抬起手,把垂落额前的发丝往后顺了顺。
  那团焚身的火终于熄灭,只留下眼底一片似水的柔情。
  余灝低下头,厚实的掌心重新覆了上来,指腹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馀韵像是残留在呼吸里。
  他不敢看余灝,只是把脸藏进了男人的胸膛。
  因为,吴泽宇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