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跪下来求我〉
  〈3-9.跪下来求我〉
  海风的气味残留在身上。
  车子疾驶在深夜里,前方的道路被车灯切开,红色尾灯划出一道道红光。
  放在副驾的手机,忽明忽灭地亮着。
  电话响完了就停,停了又响。
  最后,对方留下一条讯息。
  指尖收紧在方向盘上,随即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把街道上的寂静辗得粉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驶进红砖巷弄。
  他下车,跨过几个台阶,走向那块早已熄灯的招牌。
  余灝伸手,一把推开门——
  门铃被震得一阵乱响,在空荡的室内回盪。
  吧台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落在那人的脸上。
  乔治低头拿着手机,看见他,才慢悠悠地放下。
  「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还在不在店里,回拨你又不接,怎么回事?」
  余灝的声音平稳,像是一如既往。
  只是,比平时低了几阶。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脚与地板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乔治擦到一半的玻璃杯,还放在吧台上。
  余灝看着他,低低开了口——
  乔治的态度一如往常,甚至,像是不以为意。
  「老闆不插手员工的私生活。」
  他双手杵着桌面,嘴角掛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
  一瞬间,余灝那根紧绷的线被拉断。
  他猛地站起身,压抑的怒火终于被点燃。
  吼声回盪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
  然而,乔治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余灝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
  吧台上未擦乾的玻璃杯,倒映出一道冷光。
  那光,像从门缝渗进来的月光。
  他送吴泽宇回家,目送人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回到车上。
  副驾驶座上,躺着两个药袋。
  余灝发现姓氏不同时,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多想。
  毕竟是药物,他决定立刻还回去。
  伸手拿起药袋,海边的场景从脑海里闪过——
  吴泽宇的手被他握住,掌心带着颤抖。
  夜已深,余灝独自一人快步走着。
  抵达门口,正要敲门时——
  月光从缝隙渗入,照出一条裂口。
  接着,是低沉的碰撞声。
  那一天,吴泽宇被拉进家里的画面,还烙印在脑海里。
  余灝屏住呼吸,循声看过去——
  玄关的阴影里,一个男人压在吴泽宇身上。
  一瞬间,呼吸乱了节拍。
  胸腔里的血液狂涌,他几乎要衝进去。
  然而,当月光落在那张脸上,他清楚地看见——
  那是,那一天吴泽宇喊「爸」的人。
  意识到的瞬间,像是从高处坠落。
  吴泽宇的眼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上,沿着四肢蔓延。
  衝动与迟疑在胸腔里撕扯,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习惯?
  「一个父亲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儿子做那种事?」
  余灝的声音充斥着颤抖,像是从喉咙硬挤出来的。
  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一瞬间凝住。
  乔治看了他一眼,拿起檯面上的杯子,继续用白布擦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余灝的吼声回盪在两人之间。
  然而,乔治依旧无动于衷。
  几秒鐘过去,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
  「他们没有血缘关係。」
  余灝再隐忍不了,他把手中的药袋重重甩在吧台上。
  将那两个不同的姓氏,赤裸地摊在两人之间。
  「你叫我不要碰泽宇,就是因为这个?」
  乔治看着他,沉默得近乎无情。
  半晌,才垂下眼眸,缓缓吐出一个字——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余灝猛地越过吧台,一把揪住乔治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乔治手上的玻璃杯掉落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就像是,默认了问题的答案。
  面对质问,乔治依旧面无表情。
  「讲出没有血缘这种话,你还是人吗!」
  余灝瞪着乔治,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你明明知道吴泽宇有多痛苦——」
  然而,余灝的怒意,被一道冷冽硬生生打断。
  乔治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间压出来。
  那双眼睛,同样泛起了怒火。
  「我亲眼看泽宇从高中到现在,你懂什么了?」
  面对乔治的质问,余灝的嗓子像是被什堵住。
  然而,乔治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泽宇拜託我不要插手。」
  乔治像是咬着牙,低声呢喃。
  然而,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抓住衣领的力道缓缓消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治,想从对方眼里找出半点迟疑。
  下一秒,他听见乔治几近咆哮,声音骤然拔高——
  「吴泽宇是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不要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