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玫瑰的故事
  花语:玉兰花──守住那份承诺。
  蓝玫瑰回復冷静后,开始对我们叙述往事⋯⋯
  时间回到10年前,台南艺术大学,音乐系。我,蓝玫瑰,大二学生。
  「学弟,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喜欢那个喜欢她的自己?」
  台南的六月已经热得不像话了,老校园里的玉兰花却还是静静地开着,白得耀眼。
  方树坐在音乐系后院的长椅上,双手交握着一张谱纸,那是他新写的小提琴变奏,旋律柔和却总在尾音处绕出一点悲伤。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低头,指尖轻轻划过纸上的五线谱,好像那是一条现实与幻梦的分界线。
  「她很漂亮,也很会说话,每次看我弹琴都说很有感觉。」阿树说得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我坐在他身边,把手里的冰美式递给他。他没接,但也没推开。
  「阿树,听说她同时还跟其他三个学长有曖昧。」我说,语气平平的,但心里却有点痛……是替他痛,也不太甘心。
  他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快乐,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释然。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被人喜欢。」
  我愣了一下。原来这才是他的孤独,不是没人对他好,而是他从来不知道怎么接受好。
  那年,方树是大一新生,音乐系的明星。小提琴一拉,连教授都会竖起耳朵听。他的眼神总是像擦过晨光,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温柔,那种气质让人很难不心动。
  我,是大二,学姐,乐团的中提琴手,偶尔帮忙带新生。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校花,不会有人为我疯狂,但我也知道,喜欢方树这种人,不需要张扬。
  我们变熟,是从我帮他准备系上的期末音乐会开始。他不擅长社交,有时连什么时间排练都搞不清楚。我就像一个习惯打理人生活的姐姐,默默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安排好。
  他总是说:「谢谢你,玫瑰学姐。」然后低下头,笑得像刚学会谢人的孩子。
  我以为,他只是还没看见我。
  直到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琴盒背起来,看着我,眼神平静。
  那是我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觉得自己被温柔地拒绝。
  但我还是陪着他,像习惯日出那样习惯他。
  毕业前,我接到台北一家音乐公司打来的电话。他们想签我当主唱,也给我机会自组乐队。
  我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可以和方树一起走的机会。
  所以我设下一个条件:「我会签约,但乐队成员其中一位要我选。我只要一个人──方树。」
  那天,我约他在系馆后的玉兰树下见面。
  「方树,我要去台北了。」
  他点头。「我知道。恭喜你。」
  「但我不想一个人去。」我望着他,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玉兰花在我们头上落下几瓣,像慢动作的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站在那种舞台上。」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抓住他的手,第一次这么主动,「我们可以一起创作,一起站上舞台。不是只为了观眾,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世界还有值得演奏的理由。」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一直没见过的温柔。
  我没听错。他真的答应了。
  我记得那天风很轻,玉兰花掉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掉,就那样站着,像是终于打开了一扇窗。
  之后,我先去了台北,开始接受训练、开会、写歌、跑宣传。那些日子很忙很累,但每次回家,我都会看那张和方树的合照,那是我们在毕业典礼当天一起拍的。
  一年后,我接到通知,说方树会在国家音乐厅有一场小提琴独奏会。他终于来台北了。
  那晚我穿了最漂亮的洋装,坐在第三排,静静听他拉完最后一首曲子——帕格尼尼的第24号随想曲。
  音乐太完美了,几乎让我忘了呼吸。
  当他鞠躬时,我眼眶都湿了。
  我以为他会在演出后来找我。
  那场演出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讯息不回,连以前的大学联络方式也失效了。
  我找了他三个月,跑遍台北所有有可能出现音乐人的地方,甚至回到台南艺术大学,问过学弟妹、教授、修琴的老师傅。
  只剩那段乐声,像幽灵一样,一直在我心里盘旋。
  多年后,我在一个杂志访谈里提到:「那个答应陪我走音乐路的男孩,最后却不告而别。他不是背叛我,只是他选择了消失。我曾恨过,但现在,我学会原谅。」
  记者问我:「那你还爱他吗?」
  我笑了。「爱?我不知道。但如果他还记得玉兰花的香味,那我们就还在同一个回忆里。」
  现在,我站在这家花店门口,看见他正推着花材回来,眼神还是那样静。
  我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方树!」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愣住了,「蓝玫瑰?」
  我眼眶泛着光,没多想,下一秒就扑进他的怀里。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他:「你到底为什么不来找我?」
  但现在,我只想确定一件事。
  他,还是不是属于那个,在玉兰树下对我许下承诺的方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