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带来幸福
  点开托玛斯带回的随身碟,安其罗从中发现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贿赂与贪污,官商勾结的各种证据,全被小小的随身碟记载,瀏览后却发现是白忙一场。
  比对原有资料,安其罗摇摇头,「这是个幌子,不是真的证据。」
  简言之,那日的行动不过是一场发洩的屠杀,而真正的任务以失败告终。
  这不是第一次任务失败,他们清楚,上级定会降下责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眼下更棘手的是政府究竟掌握他们多少资讯。为组织衝锋陷阵,莉莉安和托玛斯早已成为政府首要通缉对象,这回还是未能掌握政府的把柄,让两人的处境更加危险。
  「你们要不要避避风头?」
  莉莉安与托玛斯相视一眼,沉默片刻,同时笑出声来。
  「安其罗,你别忘了,组织的前路是用命堆出来的。」莉莉安说得轻松,这是习以为常的事,却忘不了那些为了推翻政府而丧命的伙伴。
  改革这条路,是用命堆出来的。
  用杀手的命、用政客与富商的命。
  「之前你们是没有牵掛,但现在托玛斯有了哥哥,不为自己想,也该让家人安心吧?」
  莉莉安玩味地看了一眼托玛斯。
  托玛斯不知道该怎么向眾人解释铃兰的存在,只好默默接受铃兰是「哥哥」,看着安其罗满脸担忧,他无奈解释:「哥哥他……也支持我的想法,我们都想推翻政府。」
  托玛斯暗忖,这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他想留下,至少,他不要在组织面临困难之际,夹着尾巴逃跑。
  安其罗明白他的执着,于是不再多言。
  「对了,上次你问我的事,安其罗有答案吗?」莉莉安努力回想之前的谈话,找到了关键词,「好像是……安森帝国?」
  安其罗困惑地看向托玛斯,在托玛斯简述来龙去脉后,他思索许久,才开口:「我们认知中的世界没有安森帝国,不代表它不存在。宇宙偌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未知永远比我们所知来得多……或许,他是从另一个时空来访。」
  安其罗的说法激起了莉莉安的兴趣,她看向托玛斯,笑说铃兰与他这么像,该不会是另一个时空的他吧。
  托玛斯立刻反驳,他与铃兰性格天差地远,怎可能会互为彼此呢?
  两人闹哄哄地,最后托玛斯捏住莉莉安的嘴,让她不再出声。
  宇宙、时空,如此虚无飘渺之事,之于托玛斯太过虚无,他的人生中只有生存——在贫民窟里生存,在培训杀手的训练中生存,在政府的通缉下生存。
  「你反应干嘛这么大?」莉莉安打开他的手,嗅出了一丝不对劲,「你该不会……很在意铃兰吧?嘴上那么嫌弃,又护着他,要真不在意,他那晚早就被我杀了。」
  「你是想杀他,还是想杀我?」托玛斯冷冷看着莉莉安,这是一种警告,要她别仗着自己会替她收拾残局便越发放肆,有些玩笑开不得。
  莉莉安自然听出托玛斯的意思,于是给了彼此台阶下,「也是,长着同样的脸,你要是看见他的尸体,大概也得十天半个月睡不好。」
  一切点到为止,她与安其罗相视而笑,想着都是同件事——托玛斯总算不是杀人工具了。
  他冷静、沉着,总是不近人情,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激起他的兴趣。
  而铃兰的出现,撕开了他冷漠的外表,在冰冷的心上种下一颗种子,等待来年春季的到来。
  那颗种子会长成一盆盛开的铃兰花,带来幸福。
  自从学会用枪后,铃兰便往沙利文那跑,偶而还会骑着伊斯顿去后山逛逛,採摘一些野果。他採的那些野果,到沙利文手中会被过滤一半,沙利文笑他运气不好,几十种野果採到的几乎都有毒。
  铃兰回以微笑,他顺了顺伊斯顿的毛,愜意得很。
  时光走得很慢,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当他不再是教皇,不再左右一个国家的兴衰,他才终于成为了真正的自己。骑马、打靶、下厨……他可以做很多过往不曾做过的事情,像是逃出牢笼的金丝雀,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躺在草坪上,铃兰翻阅着托玛斯带回的书,大抵是想到铃兰曾是教皇,他找来不少政治、宗教、神话相关的书籍,而铃兰一边阅读,一边回想自己的国家,才发现自己在治理方面,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神官与骑士,他并未平衡两方势力,在用人方面,也未能让臣子的能力发挥至最高。想来,他不是个好的统治者,优柔寡断摇摇摆摆,深得民心却失了臣子的忠诚。
  行刑日后,拥簇他的子民是否受到照顾?
  他担忧柏克施以暴政,强行镇压不满的人民,但此刻他已不再是安森帝国的教皇,他不再有权利干涉国家,只剩下无力的想像与不安。
  沙利文端着咖啡朝他走来,见他忧心忡忡,便问他在想什么。
  铃兰看着这位慈祥的老者,也不怕自己会被訕笑,一五一十诉出自己的心事。
  起初,沙利文听闻他来自其他世界,困惑不已,但当他说出自己是安森帝国的教皇时,沙利文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再回来时,他的手里拿了一本厚书,书封上是烫金浮雕的古文字。他将这本书塞到铃兰怀里,铃兰翻阅一看,发现里头全写着安森帝国的古文字。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每天睡前,我总会请她唸故事给我听,我总是听不见故事结局就睡着了,可我在母亲的口中,听过『安森帝国』的故事。」
  沙利文看不懂古文字,但这本书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他捨不得丢又看不懂,只能好好保存在仓库中。
  「我的母亲是个修女,因为遭人侮辱,怀上了我,便离开教会,一个人工作、赚钱,将我扶养长大。」沙利文用手轻抚书封,感慨说道:「我不信神……母亲将生命奉献给神,神却拋弃了她,让她过得很辛苦。」
  「你的母亲,是怎么拥有这本书的?」
  「她说,她年轻时去了另一个世界,遇到了另一个自己。离开时,那个世界的『她』用这本书作为告别礼物,而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的母亲有严重的精神疾患,起初我把这事当成是她的臆想,但方才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又与托玛斯如此相像,让我不禁想……或许,那并不是母亲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