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背叛
  假期即将迈入尾声,托玛斯感到一丝不寻常,安其罗和莉莉安已经许久未联系他,甚至连他传送出的讯息都尚未读取。
  不安感油然而生,托玛斯为此感到烦闷,忧虑组织是否遇上了麻烦,又不愿铃兰捲入其中,极力想掩饰自己的焦虑,却还是被铃兰一眼识破了。
  托玛斯明白在约会时分心是大忌,可他做不到拋下伙伴,他不求铃兰能谅解他,所说的话听上去也像是辩解,但还是一五一十向铃兰解释了缘由。
  「如果你这么担心,我们提早回去也没关係。」铃兰怕他纠结,于是擅自为他做出决定,转身蹲在行李箱前,准备收拾这几日的脏衣服,「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冒险。」
  愣神片刻,托玛斯才明白铃兰的意思,他从后方拥抱铃兰,沉默不语许久,再开口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谢谢。铃兰的做的、说的话都是以他为优先,把自己放在了第二顺位,这份爱意太过浓烈,托玛斯所知的言语太过贫瘠,这份感激无法用言语概括。
  整理好行李,两人买了车票回到雾城。
  途中,托玛斯发现任务用呼叫器闪了两颗红灯,心中暗叫不妙。手中的呼叫器是组织中重要的设备之一,当地一颗红灯亮起,代表该成员的呼叫器故障,两颗红灯亮起,代表组织的接收器受到破坏。
  为了让托玛斯卸下重担,安其罗当初特意将他的呼叫器关闭,这几日呼叫器被放在行李箱的底部,他迟迟未能发现不对劲,或许早已错过组织最需要支援的时刻。
  他焦躁又自责,咬着手指甲不断地预想着最糟糕的状况。
  组织的接收器藏在最隐密的地方,那里每天都有三人轮流站岗,不论是被外部破坏或系统侵入,组织的位置定然是暴露了。他不想把事态想得这么糟糕,抱持一丝侥倖心理,或许是接收器因为太过老旧而故障,组织位置依然隐密。
  回到雾城后,托玛斯安顿好了铃兰,离别前亲吻他的额头,承诺自己会平安回家。
  是啊,他有家了,这个被称为庇护所的小房子,以后就是他的家了。这个家有爱人,有堆满茶几的书,有甜味的浓汤……还有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不再是能豁出命的杀人机器,而是被爱裹胁的血肉之躯,所以,他必须安全回来。
  西裤、风衣,紧身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皮革绑带,托玛斯一如往常,一身黑色劲装,身上带了两把手枪和几颗弹药。
  推开家门,他再回看一眼,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托玛斯没有鲁莽闯入组织基地。
  他在四周围观察许久,那间破旧的老公寓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狙击埋伏,但看不清建筑物里是否有其他外人存在。
  如果伙伴们遭遇不幸,那他闯入基地,定是必死无疑。
  但安其罗那么聪明的人,怎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这几日的平静不寻常,让他不禁胆寒。
  他推测一个可能性——安其罗先遭遇不测,被人暗杀,再对组织其他人下手……
  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手掌中,托玛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绷紧的神经与肌肉稍微放松。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个陷阱。
  但多年的情谊无法捨弃,他还是进到了基地中,企图寻找一线希望。
  一股浓厚的铁锈味扑鼻而来,托玛斯心沉到谷底,却不敢停下脚步,当他上二楼时,地上充斥着弹壳,还有人被锯断的四肢,血肉模糊。
  托玛斯停下脚步,四周围皆是尸体,甚至已经有几具腐败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胃部一阵翻腾,他强忍住噁心感,眼泪却止不住向下落,这些都是他的伙伴们,一起经歷生死,在严峻的训练下苟活,最后仍旧落得这番下场,死状悽惨。
  「托玛斯?你来……做什么……」
  听见了一声呼唤,托玛斯四处张望,才发现是靠在桌边的莉莉安出声。
  他小心翼翼避开尸体,凑近才看清楚了莉莉安的惨状——左手臂被切断,右眼被划瞎,肚子破了一个窟窿,血流不止。——他清楚意识到莉莉安命不久矣。
  他跪在莉莉安身边,倾听她最后的话。
  「托玛斯……我由衷希望你能幸福……」莉莉安已经感觉不到痛,她意识涣散,恍惚间看见了自己死去已久的弟弟,在看向托玛斯,那双眉眼真的太过相像了,「不要辜负……辜负奇蹟,要保护好铃兰,还有……不要相信安其罗……」
  闻言,托玛斯浑身一激灵,他连忙想追问莉莉安这番话的意思,可再呼唤也叫不回她,她的视线永远落在了远方。
  托玛斯沉痛地覆上莉莉安的眼,伸手拥抱着她的尸体,也不管血污会沾上衣服,只想再一次感受莉莉安最后的体温。
  他们并肩多年,在彼此生命留下了多少回忆,两个悲惨的人心心相惜,最终却是阴阳两隔。
  收拾好情绪后,托玛斯放下莉莉安,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她的尸首之上。
  基地里已无活人,托玛斯来到了资料库,他以莉莉安的遗言作为线索,想找到安其罗背叛组织的证据。
  他无法想像,每回任务结束后,安其罗都会抽空开导他,为何这样友善的人会选择背叛组织,间接导致所有伙伴被屠杀?
  资料库的数据早已被搬运,连当初在拍卖会上拿到的随身碟也不见了。
  组织受到重大打击,领导者连夜逃跑了,多年来的努力成了一场泡沫,终究是白费力气。
  托玛斯幸运逃过死劫,他想为战死的伙伴们报仇,却没有力量对抗如此庞大的政府军,事到如今也只能嚥下这口气。
  资料库的桌案上,安其罗遗漏一支钢笔,托玛斯将它拿起端详。那支钢笔没有机关,大概是他不愿意带走在组织里的回忆,所以才这么做。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托玛斯浑身一僵,后脑杓被东西抵住,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来人许久未语,看样子不是想杀他,动机让人摸不着头绪。
  于是托玛斯出声试探:「安其罗?」
  持枪之人低笑,笑得绵长,让人心底发寒。
  「你怎么知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