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约定(H)
  铃兰目不转睛盯着托玛斯许久,确认他眼底的真诚,不是故意笑话自己,才掀开身上的棉被。
  托玛斯拉过他的手,缓缓脱去他的衣物,将他扒得浑身赤裸。
  光裸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照映下微微发光,就像丝绸一般滑嫩,之于托玛斯,铃兰是造物主最美的艺术品。可惜身上几个弹孔痕跡破坏这幅美丽的画作,而胸前那道伤痕,让托玛斯的心一沉,那是他衝动、愤恨所造成不可逆之伤。
  手指轻抚弹孔,托玛斯朝那处轻吹一口气,眼里满是怜惜与心疼。
  这是他所造下的孽,却是铃兰承担了这份罪过。
  「还疼吗?」
  铃兰摇摇头,伤口早已痊癒,只是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伤疤,这无法代表什么。他早已不在乎,不在乎这个伤,不在乎托玛斯的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源于托玛斯无法消化而漫溢的爱,这份爱太沉,没有事物能与之衡量,彻底压垮了天秤的一端,也压垮了托玛斯的理智。
  托玛斯的恨让他心疼,这份恨啃蚀着他的心,被黑暗笼罩而找不到出口,像是迷路的小孩。
  「铃兰,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恨我。」托玛斯自嘲一笑,「不要用你的神性回应我的爱,你该恨我的,恨我自私恨我无知,恨我只想把你圈在我身边,至少这样……你会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像我的爱人。」
  托玛斯眼中的爱并不纯粹。爱伴随的往往是恨与痛,他追随着铃兰的身影,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却不料这份信任与收敛却把铃兰推远,留下他还在原地寻找过往的踪跡。
  他吻上了铃兰,将铃兰的迷惘与困惑以吻封缄,铃兰或许不会懂,也不该懂这份爱有多扭曲。吻得猛烈,他掠夺着铃兰的呼吸,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铃兰没有喊停,他感受着这份窒息,感受游走于短暂生死间的爱,他伸手勾住托玛斯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胸膛相贴,心跳在此刻共鸣。
  怦通、怦通,托玛斯的心好像快跳了出来,他单手撑床铺上,另一隻手搂住铃兰的腰,手指在他浅小的腰窝缓缓打圈,动作很轻,让铃兰痒得轻哼。
  手指沿着腰侧滑落臀部,他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润滑剂,沾湿手指,探入铃兰的后庭。许久未扩张,那里紧紧咬住了托玛斯的手指,单单一根都寸步难行。
  托玛斯不禁蹙眉,他需要更多耐心与细心,慢慢扩张此处。他小心翼翼将手指往内插入,不过一会儿遍寻到了最敏感的那处,轻柔按压。
  那是伊甸园里第一颗禁果,是拋弃羞耻的开关。推辗之下,铃兰浑身酥麻,他将头靠在托玛斯的肩上,感觉自己好像落入水中,浑身都被汗液浸湿。
  托玛斯咬了他的耳垂,在他的耳边呢喃,那些富有磁性的低语就像是一根羽毛挠过耳膜,过分的荤话成了慾望的催化剂,铃兰下腹一紧,后穴剧烈翕动,吸吮着深埋于他体内的手指。托玛斯慢慢加入第二根扩张,铃兰一阵瑟缩,感受如此私密的地方被缓缓撑大,虽不是第一次行床笫之事,他仍是害羞,但咬牙忍耐,最后闭眼主动吻上了托玛斯,企图用吻来转移自己的羞赧。
  这种小动作只让爱人觉得可爱,托玛斯回应着他的吻,默默将那处扩张至松软,悄声无息地将性器抵于穴口,缓缓顶入。
  侵入时的异样感被淹没在吻中,唇舌分离之际,铃兰失神地看着托玛斯,感受着深埋体内的硬物。
  他们又一次结合,彼此的慾望被烘托到了极致,跨越了理智与人性,像野兽一般屈服于性爱。
  托玛斯抱住铃兰,掐着那精瘦的腰缓缓顶弄,每一次都操入深处,恨不得嵌入铃兰之中。他多希望撞击时撞碎彼此的灵魂,分不清你我,与铃兰成碎片重组,合而为一。那是一种病态的佔有,恨不得撕碎这些虚华的假象,爱慾是深藏潘朵拉之盒的罪恶,他要打开它、释放它,不再被囚于那些条条框框。
  他抽出性器,扳过铃兰的身体,让他跪趴于床舖上,再一次长驱直入。
  每一次的撞击,都是告别的悲鸣,托玛斯紧抱铃兰,胸背相贴,他自欺着铃兰在他的怀中,是最真切的存在,却总会在快感即将灭顶之际,又一次被拉回现实。
  享受性爱?不,这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这是一场离别的悲歌,这是他们用肉体叫嚣着命运的玩笑有多伤人,此刻的是非对错早已不再重要。
  「托玛斯……呜……」想说的话随着撞击破碎,铃兰抱住身下的枕头,抬高臀部承受着托玛斯的发洩。他的臀上有着两道掌印,白皙的肌肤衬得红痕格外情色,他若有似无迎合着,与托玛斯演奏着一首慾望之歌。他把脸埋进枕头再抬起,去感受这份淹没他的快感,他头晕目眩,脑中所想脱口而出:「我爱你。」
  托玛斯愣神片刻,停下动作。
  一滴眼泪落在铃兰的背脊,落点一阵电流穿过全身,他回望托玛斯,却被对方扳着脸吻上。面前的大脸迫使铃兰无法对焦,他看不清托玛斯此刻的表情,但泪痕的水光反射,映在他的眼底。
  托玛斯不明白,自己怎么哭了呢?这滴眼泪,究竟是不捨、不甘或是委屈,抑或是铃兰的爱融化了他的防备,那些背叛、拋弃再也不是恐惧,他可以放宽心相信铃兰,他会永远爱他。
  伤口会有痊癒的一天,疤痕也会随时间流逝而淡化。
  灼热的体液洒入,抽出时流淌而出,托玛斯吻着铃兰的背脊,在上头种满了小花。
  「铃兰……和我作个约定吧。」把虚脱的爱人紧拥怀中,托玛斯停顿半晌,闭上眼想像着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画面,「与我一起在春季种下一株铃兰花。」
  窗外的雨停了,黄昏之际,天边染上一片橘黄,像是一把焰火灼烧白云。
  夏日的蝉鸣依旧嘈杂,只是怀中的呼吸逐渐平缓,没能听到回应,铃兰就已睡了过去。
  托玛斯欣慰一笑,即使铃兰没能答应也无妨,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们会在十年后的夏季重逢,等待来年的铃兰盛开。
  简单清洗后,托玛斯一夜未眠,安静地望着铃兰的睡顏,感受着时间的流淌。一分一秒,都是他与铃兰最后相处的时间,只是他不忍心,吵醒睡得香甜的爱人。
  他无声地亲吻着铃兰胸前的弹孔,这是他留给铃兰的纪念品,是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救赎、他的原罪。
  用手指腾空描绘铃兰的眉眼,明明是相同的样貌,却带给人不同的感觉,他的眉眼锋利,而铃兰的眉眼慈悲,微微蹙眉,便像将要为世人泫然欲泣。
  清晨时分,铃兰终于缓缓睁眼,托玛斯知道他们即将分离。
  他为铃兰穿好衣服,再仔细端详他的脸,只问了一句:「要走了吗?」
  铃兰轻轻点了头。
  他们相望许久不语,这一眼,诉说着彼此没能说出口的爱意与眷恋,而往后十年,都将封存。
  似乎将一切都放下了,连同他的执念,托玛斯轻嗯一声,他把话说得很缓,但字字句句有力:「在未来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过十年。
  他们约好了。